周斯年盯着这盘糕饼看了一会儿,没有立即品尝。
猜不透周斯年在想些什么,兰香的心里不由得紧张起来。
半晌,周斯年伸手拿起一块,轻咬了一口。
这糕饼的味道倒是极好,入口丝滑,甜而不腻,都能比得上聚福斋的果子了。
“柠儿何时有了这般好手艺?”
周斯年有些惊讶,忍不住多吃了几块。
“回太傅,小姐平日里无事便去厨房钻研厨艺,今日更是起了个大早,一连做了好些,带给太傅的这些都是小姐亲自从中挑选出来的。
“柠儿是个好孩子。”
周斯年感叹之际,还不忘拿起书案上的字帖。
“对了,柠儿的伤可好些了?”
周斯年想起来周柠前几天被罚跪祠堂的事,向兰香询问道。
“小姐的腿伤的严重,这几日都在卧床养伤,昨日才刚能下地。”
还没等周斯年接话,兰香双腿一弯,跪下道:
“太傅,容奴婢多言。自从上次被罚后,小姐的身子就一直不大好,整个人也瘦了一大圈。”
“奴婢看着实在是心疼,所以斗胆请太傅能不能去看看我们小姐?
小姐平日里最是崇敬您,若能见您一面,心中定然十分欣喜…”
兰香言辞恳切,谅是谁听到这番话也不忍拒绝。
周斯年见兰香如此,也没了临帖的兴致,开口答应道:
“罢了,现下无事,也好久没见柠儿了,便去别苑看看她吧。”
说完周斯年小心地把字帖收好,跟着兰香出去了。
书房离周柠的别苑有些距离。
兰香故意引周斯年走人多的地方,府中不少下人都看见周斯年往周柠别苑的方向去了。
别苑内,周柠跪在宋墨涵的灵位前,虔诚地抄着书。
周斯年在兰香的引导下来到门外,没等进门就瞅见了周柠那跪在地上的瘦弱背影。
套在身上的衣衫比面前跪在地上的小人儿整整大了一圈,单薄的身影仿佛随时会被从窗户灌进来的风吹倒。
周柠知道周斯年已经到了,却不起身迎接,只当是专心抄书没注意。
“咳咳…”
周柠捂着胸口轻咳了几声,手中的笔却并未放下。
“小姐,您身子不好,歇会儿吧。”
梅子一脸关切地开口。
“母亲生前最喜欢看书,这些是要等母亲忌日的时候带过去的,可不能懈怠。”
“小姐,太傅来看您了!”
兰香的话和着微风传入了周柠的耳朵。
周柠没有转身,还是安安静静地抄着书。
“兰香,莫要拿这种事哄我。你只管把糕饼送到,爹爹今日定有好多事要忙,连饭都不知道顾不顾得上吃,怎会来我这儿?”
“小姐,是真的,婢子没有骗您!”
周柠闻言,方才缓缓转头,与周斯年的目光直直对上。
见到周斯年,周柠一脸惊讶,赶忙站起身来行礼。
周柠的腿上有旧伤,刚才为了摆样子跪在那儿抄书的时间太长,起身的时候险些栽倒在地。
梅子见周柠没站稳,赶忙伸手去扶。
周柠靠着梅子缓了一会儿,便要给周斯年请安。
周斯年见周柠身子这么虚弱,身为人父,心中不免升起一股怜悯之意。
“免了免了,兰香,快扶小姐坐下。”
周柠知道这招主动示弱已经对周斯年起了作用。
人最容易利用的便是同情心,自己这么多年的宫斗剧也不是白看的。
兰香扶周柠坐到了旁边的椅子上。
打周斯年进门,他的眼睛就一直盯着宋墨涵的灵位。
柏木雕成的灵牌安静地立在那儿,风把灵前花瓶里的野花摇曳得沙沙作响。
良久,周斯年叹了一口气,却没说什么,只是默默地低下了头。
见周斯年不语,周柠缓缓开口:
“今日清明,女儿想着祭奠母亲。可柠儿的别苑属实没什么能用的东西,便折了这院外的泡桐和野花,希望母亲不要怪女儿没用。”
说完转头拿起了一旁的手帕,掩面抽泣了几声。
“你有这份心就足够了。你母亲她…不会怪你的……”
几句话过后,屋里重新恢复了安静,谁也没再开口。
眼见没有再待下去的必要,周斯年说了几句话就离开了,离开前还亲手擦拭了一遍宋墨涵的牌位。
看着周斯年满脸深情的样子,周柠只觉得恶心。
当初是他们把人活活逼死,现在又在这里假惺惺,真是可笑!
周柠忍不住暗骂。却也在埋怨自己竟然还要利用周斯年对宋墨涵仅存的愧疚来谋求生路。
周柠有些不敢直视宋墨涵的牌位。
等周斯年离开后,周柠重新拿来一块干净的丝绸,仔细地把宋墨涵的牌位从上到下擦拭了一遍。
做完这一切后,周柠虔诚地跪在宋墨涵的灵台前,恭敬地奉上一柱香。
“宋夫人,若您泉下有知,希望能够原谅晚辈今日的所作所为,请保佑您女儿的身体,得以早日离开这没有一丝人情的周府吧……”
许是心里那点儿仅存的愧疚心起了作用,周斯年见周柠的别苑属实太过冷清,回去后便命福旺给周柠的房里添置了些家具和摆件。
这些消息没多时就传到了杨慧芳的耳朵里。
“这个小贱蹄子,以前怎么没看出来,倒是个有心计的。”
杨慧芳在房里骂道,手里的茶盏被碰的叮当作响。
“母亲!什么时候能把女儿的这门亲事退掉?女儿实在是等不及了!”
周瑶一路小跑跑进杨慧芳的院子,双眼肿得像电灯泡,一看就是哭过了的。
杨慧芳斜靠在座椅上,闻言没有搭话,脸色带着些许凝重。
“母亲,可是出了什么变故?”
见杨慧芳是这种反应,周瑶的心里隐约有些不安,说话的声音都带些颤抖。
“母亲?”
周瑶轻轻地拽了拽杨慧芳的袖口。
沉默了半晌,杨慧芳还是决定把这件事告诉周瑶。
“瑶儿,这门亲事,怕是退不得了……”
“怎么了母亲,是发生什么了吗?”
周瑶心里焦躁,音量也随之上调了一些。
“我本想先压下此事,再让你姐姐和父亲在陛下面前说说情,给你退了这门亲事。可不知谁走漏了风声,如今天下人皆知你要嫁予那个韩译安,要是公然退婚,岂不是在打陛下和他司空府的脸面!”
“可女儿嫁给他的话,这辈子就完了!”
“母亲,您一定还有别的办法对不对!求求您了,救救女儿吧!”
周瑶放声大哭,现在的她,已经没有一点儿平时在外人面前文静淑女的样子。
“今早女儿还在花园里碰见了周柠,她原本在和她那婢子闲谈,见到女儿后就立马掉头走了,她们肯定在背后笑话女儿!如果女儿真的嫁给了那个韩译安,女儿就再也不敢见人了!呜呜呜…”
周瑶哭的梨花带雨,惹人生怜。
看见自己的女儿这个样子,杨慧芳的心里也不好受。
周瑶从小到大没摊上过几件不顺心的事儿,偏偏在婚姻大事上受这种波折。
又听到了周柠的名字,杨慧芳气不打一出来:
“又是这个小贱人,这几日没空收拾她,她倒是敢蹬鼻子上脸!”
杨慧芳把怒气全撒在了周柠的身上。
“母亲!”
周瑶猛地抬头,好像突然想到了什么般,连忙抬起袖子擦了擦脸上的眼泪。
“那圣旨上不曾有我的名字!”
母女连心,杨慧芳一下子就明白了周瑶的脑子里在想些什么。
“不可,韩译安可是那么好糊弄的!”
“圣旨上只说是指婚给周府嫡女,又没指名道姓,何况周柠比女儿大了几岁。哪有嫡亲的妹妹比姐姐先出嫁的道理?就算他韩译安追究下来,千错万错也都是她周柠的错,与咱们可没关系。”
周瑶的脑子难得这么灵光。
杨慧芳仔细地想了一会儿。
瑶儿说的在理。圣旨上只说是周府嫡女,只要把周柠记在自己名下,谁能说她不是周府的嫡小姐。
再说,大长公主那边也只是想让周家的女儿嫁到韩府,没说一定要瑶儿嫁过去。他们只想找个听话的人帮他们牵制韩译安,有谁管过我瑶儿是否过得好!
事到如今,瑶儿的终生幸福才是最重要的!
“母亲,只有这个办法了,求求您了!”
周瑶见杨慧芳一直没表态,摇着杨慧芳的胳膊恳求道。
“罢了,罢了,就依你这一次。”
周瑶见杨慧芳松了口,脸上的丧气一扫而空,心里止不住的得意。
“只是便宜了那个小贱人,本想过几个月让她嫁给那刚丧了妻的弘景王世子做续弦,这样一来,倒是让她白得了个司空夫人的位置。”
“母亲放心,就韩译安那阴狠毒辣的性子,周柠嫁过去也不会好过。”
“只是,父亲那边…”
周瑶心里还是有些不安,一但周斯年不同意,那自己还是免不了要嫁过去。
“你父亲那边我去说。”
听杨慧芳这么说,周瑶明白这事儿基本能成,立马恢复了刚才的喜色。
“就知道母亲最疼女儿了!”
周瑶伏在杨慧芳膝前,朝杨慧芳撒娇般晃了晃身子。
“你呀!”
杨慧芳伸出食指,轻按在周瑶的额头上。架不住周瑶的连环炮,原本阴郁的脸上又显现出笑容。
当天夜里,杨慧芳就向周斯年提起了这件事。
宝宝们不要着急,下下章男主就出场喽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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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替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