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慧芳心里烦躁,嗔怪道:
“好了!离成婚还有一个月,再想想办法。这几日不要声张,先派人出去探探风声。”
“你看看你,心浮气躁,一点儿稳重的样子都没有。”
见杨慧芳这么说,周瑶感到莫名心安,渐渐止住了哭声,乖顺地趴在杨慧芳的膝前。
“母亲,瑶儿不要嫁给那个断袖!”
杨慧芳爱怜地轻拍周瑶的肩膀,双眸移向远处。
“你放心,母亲绝对不会让你嫁给这种人…”
“兰香,你与府中的下人们熟识,可知道府中哪些人爱说闲话?”
兰香被周柠这一无厘头的发问弄的一头雾水。
“灶房的张嬷嬷有个诨名叫张大嘴,平日里最爱聊闲,上到皇家密闻,下到邻里私事,没有她不闲话的。”
“兰香,梅子,你俩过来。”
周柠神神秘秘地把她俩叫到跟前,趴在她们的耳朵边上小声地交代了几句…
没过多久,周府上下乃至街头巷尾都在谈论周家三小姐要嫁给一个断袖!更有甚者还传言这个韩译安命里犯煞,克妻!
消息自然也传到了周瑶的耳朵里。
本来就因为这件事脸面上挂不住,现在竟然还被这些猪狗不如的下人当作饭后谈资,周瑶感觉自己都没脸见人了!
这几天杨慧芳的脸色也不好看,她本想先封锁消息,找机会退婚,没成想发展成了这个样子。
现下几乎所有人都知道周韩两家联姻的事,要是这个时候退婚,丢了自家人的面子事小,那个韩译安可不是那么好得罪的。
可是她的女儿,怎么能嫁到那种虎狼窝里去守活寡!
长平侯夫人乔氏也听见了风声,兴致勃勃地赶来周府拜访。
周府上下谁不知道杨慧芳做姑娘的时候就与乔氏相识,二人一向不睦,这次来一准是落井下石的。
“妹妹,听说瑶儿要嫁人了,我特地来给你贺喜!”
乔氏笑的嘴角都快咧到耳后根去了,刚进门就直奔主题,一句多余的废话都没有。
杨慧芳的白眼都快翻上天了,就知道她来没啥好事,果不其然。
“要不我说,还得是咱们瑶儿有福气,那韩大司空是何许人物,嫁给他那可是几辈子修来的福分!司空府到现在连个女人都没有,咱们瑶儿嫁过去,那可是用不着经一点儿妻妾间弯弯绕绕的事!”
乔氏嘴上功夫了得,闲谈间就把周瑶给奚落了一番。
周瑶听明白了乔氏的意思,脸色登时涨的通红。
她一个未出闺阁的女儿家,被当众拿这种事羞辱,脸上怎还能挂的住。
周瑶连行礼告退都没来得及,急忙跑回到自己房里哭去了。
杨慧芳自打出生之后还没受过这份窝囊气,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却还得维持着自己官眷的体面,不能坏了礼数。
乔氏看到杨慧芳现在的样子,笑的越发得意。 等奚落够了,心满意足地离开了周府。
乔氏走后,杨慧芳登时一股气上不来,晕了过去。
杨慧芳这两天心里急躁烦闷,也没空再搭理周柠。
没有杨慧芳的故意刁难,周柠的日子清闲多了。
“兰香,明日就是清明节了,我让你准备的东西准备好了吗?”
“小姐,都准备好了。”
“只是小姐,您为何要让我们准备这么多别苑周围的野花?”
“兰香,你想离开周家吗?”
周柠突然蹦出的这句话让兰香一怔,
“小姐这是要赶奴婢走?”
周柠没摸清楚兰香的脑回路,急忙解释:
“兰香你误会了,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的意思是,你,我,连同梅子,我们一起离开周家!”
兰香抬头,直直的对上周柠坚定的眼神。
“小姐你…”
没等兰香说完,周柠径直拉着她坐到了梳妆台边。
“想问什么就问吧。”
“什么都瞒不过小姐。兰香其实心里一直疑惑,前两日,您为何让我往外散播三小姐要嫁到韩家的事,还特意让我把这件事捅到乔夫人那里去?”
“小姐难道是想报复三小姐?”
兰香小心地说出了自己的猜测。
周柠理解兰香为什么会产生这种想法,毕竟原主遭受周瑶欺压多年,寻机会报复再正常不过。
“周瑶平日里如何待我,我并不在乎,让你们做这些事的目的,也并非蓄意报复。”
周柠耐心地向兰香解释。
“我只是想争取一个机会。”
“小姐指的是?”
“离开周家!”
兰香一下子愣住了,她从来没见过周柠如此决绝的样子。
“兰香,我想替周瑶嫁到韩府。”
周柠用最平静的语气,说出了自己内心的想法。
听到这句话,兰香的双眼瞪的溜圆,她简直不敢相信刚才的那番话是从自家柔柔弱弱的小姐嘴里说出来的。
“我知道你一时间有些难以接受,但这是目前我们离开周府最好的机会了。”
“小姐,我发现你变了。”
听到兰香这么说,周柠心里一紧,面上的表情却丝毫未变。
“怎么说?”
“从前我只当小姐软弱,哪怕被三小姐欺负到头上也不吭声。”
“可是现在的小姐,果敢,坚毅,会为自己谋划。”
兰香说着,脸上逐渐展露出欣慰的笑容。
周柠没想到兰香竟然会是这种反应。
“小姐,您能转变自己的想法,兰香真的很高兴。无论小姐想做什么,我们永远支持您!”
兰香仍旧笑着,眼角却已濡湿一片。
泪珠顺着光洁细腻的脸颊流下,停留在少女腮旁的酒窝里。
周柠抬手替兰香拭去嘴角的泪珠,看着眼前跟着自己受尽委屈的小人儿,不由得眼眶泛红。
“自从落水之后,我也看清了一些事。从前我只觉得忍一忍就过去了,连累你们跟我一起受罪。现在我想明白了,与其一味隐忍不发,不如放手一搏,结束这种生活。从今以后,我们不要再受任何人欺负。”
周柠说着,心里不由得惋惜。
这么简单的道理,原主竟然到死也想不明白。
或许不是她想不明白,而是这二十几年深宅内院的磋磨,早已把她的棱角磨平。
今日清明,周府上下一片繁忙,准备祭祖之事。
往年的这时候,周柠一般安安静静地呆在自己的别苑,仿佛外面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但今日,周柠特意换了一件宽松且素静的衣裳,头发随意地用木簪在脑后挽了个髻,使的她本就清冷的气质更加不染纤尘。
周柠缓缓推开门走入院内。
院内的泡桐花开的正艳,枝子越过院墙伸出去,凡是路过的人都能被熏染上一身花香。
这颗泡桐树还是当年宋墨涵刚搬到这儿的时候亲手种下的。
如今,已经有几丈高了。
周柠撩起裙子,手脚麻利地爬到树上折下了两束花枝子,连同昨日让兰香她们在外面采的野花,一同摆在了宋墨涵的灵位前。
临近傍晚,府内已经基本恢复了平时的样子。
“兰香,去吧。”
周柠侧头看向坐在自己身旁的兰香。
兰香立即会意,转身出去了。
此时周斯年已经忙完了祭祖的典礼,正在前院的书房里临摹最近新觅得的字帖。
周斯年临帖的时候不喜欢有别的声音,所以书房外一般只有福旺一个人守着。
兰香抄近路从后院的小径绕过来,站在院外的竹丛边朝正在值守的福旺招了招手。
“兰香姐姐,今日怎么有空来前院?”
福旺见来人是兰香,忙屁颠屁颠地跑了过来。
“二小姐亲手做了些糕饼,特意让我拿给太傅尝尝。”
兰香举了举手里拎着的食盒。
“那我帮姐姐送进去。”
福旺说着,就要伸手来接兰香手里的盒子。
兰香赶忙后退一步,躲开福旺的手。
“二小姐说了,这糕饼一定要我亲手拿给太傅,才算是心诚。”
“另外,二小姐做的多,还特意嘱咐我给你带些呢。”
说完兰香从腰间掏出一包银子,悄悄地塞到了福旺的袖口里。
袖口一下子变得沉甸甸的,福旺的眼睛闪烁起亮光,脸上的笑容愈加灿烂。
“多谢二小姐记挂。太傅就在书房里,兰香姐姐快些去吧,别让糕饼凉了,白费小姐的心意。”
兰香微笑着点了点头,没再和福旺过多纠缠,直奔书房去了。
书房内十分安静,静得让人怀疑里面是否真的有人。
兰香轻轻地敲了敲书房的门。
周斯年听到敲门声,眉头微皱。
“进来。”
兰香屏着气,轻手轻脚地打开门,生怕弄出的动静太大,惹周斯年不悦。
周斯年还以为来的人是福旺,嗔怪道:
“我不是说过,临帖的时候不要来打扰吗?”
“太傅恕罪,二小姐亲手做了些糕饼,特意嘱咐奴婢拿给您尝个新鲜,婢子不知太傅规矩,这才冲撞了太傅。”
兰香捧着食盒跪下道。
听到这话,周斯年才抬头,瞄了一眼案前跪着的人。
“柠儿做的糕饼?拿过来吧。”
兰香起身走到书案前,轻轻地将餐盒里的糕饼端了出来。
糕饼相比周府的厨子做的要粗糙一些,但样式小巧精致,能看得出来制作它的人是费了心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