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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第005章

吴悠的单纯不得不令天格斯发笑,“老弟啊,一看你就没有生活经验,森林里什么最多?当然是蛇最多,而且都是毒蛇,当然了蚊子啊蜱虫啊也到处都是……反正每年都有那么几个倒霉蛋。”

“政府为什么不给你们弄点副业呢?比如蘑菇养殖什么的,还有畜牧业,这不也是一笔收入嘛,那首歌怎么唱的?我们这嘎特产高丽参,我们这嘎山上有榛蘑~~”

“我们这嘎都是东北人~~”

两个人对视一眼哈哈大笑。

“这都是歌里唱的,可事实上,天气原因,很多农牧业很难展开。就比如驯鹿,你以为就跟养牛羊一样那么简单?它很挑食,最爱吃的苔藓只有在深山老林里才有,你说你咋养?它要在山里,你就得跟着住在山里,它不怕冷,可你怕冷啊,零下50度,它能活,你活不了。”

天格斯不由得叹了口气。

吴悠抿着唇,也跟着叹了口气。

天格斯是在旗里上班的,也在旗里买了房,乌热松大叔觉得他的工作还是不错的。

但是天格斯的同学们,能出去的都出去了,出不去的,就只能留在家里,干干防火护林什么的工作,一个月赚那点儿小钱。

留下来的大部分都是男的,女的就更少了,光棍有得是,老的小的一抓一大把。

一路聊下来,车厢内最终变得死气沉沉。

吴悠总觉得天格斯身上有种味道,像个暮年的老人一样,心事很重。可是他担心牵挂的这些,以他的能力根本改变不了什么。

整个大兴安岭地区,包括鄂伦春、黑龙江一带,都面临着这样的局面。守着森林,却不能开展主业,没有经济就带不动发展,没有发展又谈何未来?

“你们真的很热爱自已的家乡。”吴悠最后感慨一句。

天格斯看向他,“啥意思?你的家乡你不爱?”

“爱,但是,怎么说呢,好像不似你们这样深沉吧。”

一路上,随处可见的森林,下面就是厚厚的积雪,上面是茂密的松林。

天格斯介绍这种松就是樟子松,也叫海拉尔松,西柏利亚松。加格达齐的意思就是‘樟子松生长的地方’,成片的樟子松,令空气非常清新。

景色如此之美,手机却信号全无。

在中午最暖和的时刻,他们终于来到嘎仙洞,天格斯还贴心的为他们找了一个导游。

鲜卑族拓跋部便是从嘎仙洞这一带,走出大兴安岭原始森林,统一整个北方,之后问鼎中原。

吴悠站在山洞中,不由想象着他们一路走来的历程,将柔然征服,先后灭了夏、北燕和北凉。

冷冰器时代,当真是群雄争霸。

“北魏可是历史上第一个入主中原的少数民族。”天格斯说着,满脸的骄傲之情。

吴悠笑了笑,一旁的导游不由得也感慨道:“叱咤风云,饮马长江。”

现在嘎仙洞中鲜卑人对祖先的石刻祝文已经被保护了起来,吴悠看到的只是旁边的复制文字。

一千多年前,北魏皇帝对于祖先的祝文,也和普普通通上坟的人没有丝毫区别。除了感恩,就是怀念和感慨。

对于祖先曾经居住过的山洞,想必当时的北魏皇帝也同此时的吴悠一样,发出了相同的感叹吧。

谁能想到,曾经像野人一样,居于石洞中的鲜卑人,会有那么一天,能够走到那么远的地方,征服那么多土地,甚至学会了汉族的文明呢?

吴悠曾经去过洛阳的龙门石窟,而此时导游用激光笔照出嘎仙洞里佛头的痕迹,和吴悠记忆里的龙门石窟联系了起来。

这时导游介绍道:“别看外面冷,咱们嘎仙洞可是冬暖夏凉,可以容纳上千人在洞里生活呢。”

恍惚中,吴悠似乎真的能够看到那样一群人。他们在石洞认真自在的生活着,躲避野兽的袭击,生火做饭,储存食物。

“……洞内光线昏暗,即使是白天,也是阴暗潮湿的。环境不可谓不艰苦,不过这样的环境对于古人来说,已经算是天赐福地了。”

参观完嘎仙洞,导游带着两人往外慢慢的走着,她介绍道:“这里曾经是汪洋大海,后来经过地壳运动,才形成这个天然的石洞。大自然如此鬼斧神工,沧海桑田,斗转星移。而今出现在这里的是我们,是游客,也不知道再过几百年,又是谁会从此经过……”

吴悠被导游的一席话震撼着,离开前,连天格斯都深受感动,他说:“以前只觉得这里就是一个山洞,没什么好看的。不过今天一来,这洞和我原来想象的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天格斯想了想,笑着说道:“说不太出来,就好像和祖先来了一次灵魂的沟通吧,我也说不好,你别笑话我。”

吴悠怎么会笑话天格斯,其实他自已也有这种感觉。

走出石洞,洞外是茫茫白雪,天空高远,自在怡然。

1500多年前的拓跋先人在此择洞穴而居,后来他们南望中原,跃马如风。前秦后燕,北魏南齐,金戈怒马的铁血年代,这个狩猎民族曾造出了多少辉煌?

而后,这片山中密林,成为了鄂伦春人的天下。

天格斯一路上都很感慨,他觉得很有意义,以后也得带着儿子来这里看看,听听嘎仙洞的传说。

当两人离开嘎仙洞后,天格斯问了吴悠一个问题,“小吴老师,你为什么会来这儿?冰天雪地的,为了啥?逃离城市?诗和远方?”

吴悠听后笑了笑,什么也没说。

天格斯说得都对也都不对,但是真实的答案却是吴悠自已也说不清的。

吴悠转头注视着车窗外的雪景,说实话,他也不知道自已为什么会对这个地方如此执着。

或许,人与一个时空,一个地点,甚至是某样物品都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缘吧。

这时他突然听天格斯轻声说道:“没准儿你和我们鄂伦春有着啥缘分吧。”

吴悠心中微动,他轻轻笑了,是啊,人世沧桑,相见定有缘。

晚上回来时,气温降至-40℃,但在这里,温度并不算寒冷。

将车停到房子旁特意搭建的暖库,是为了防止第二天清晨汽车发动不起来。

晚上玛努彦大婶照旧做了一桌丰盛的晚餐,吴悠已经来这里半个多月,这半个多月,他玩了泼水成冰,乌热松大叔的拍摄技术还是非常不错的;看了大片大片的白桦林;踏上了中国界碑,看到了繁星点点。

除了第一天到来时,寒冷的气温给他来了个下马威,之后的每一天,都有不一样的收获。

乌热松大叔喝高兴了,便对吴悠说:“小吴啊,我是打心里稀罕你,这年月还有谁会放弃大城市的工作跑咱这山沟里教书?小伙子觉悟多高,是不是?回头让你大婶给你在我们这儿说个对象,就留在鄂伦春,别走啦。”

大叔说着,还不停‘啪啪’拍着吴悠,大叔的力气,差点儿没把吴悠拍进饭盆里。

“你轻点儿,喝了酒就不知道东南西北,看把小吴打的,下手那么重干啥?!”

乌热松红着脸,嘴里嚎着:“小吴这小伙子好!不错!我老稀罕了!”

吴悠委屈巴巴的看向玛努彦大婶,大婶忙问道:“咋了小吴?”

“大叔他、他打我屁股。”吴悠压低声音小声说着。

“这老不正经的,下回他再耍酒疯,你就掏他裆间!”

众人先是一愣,随却爆笑,笑得都快直不起腰。

而此时的大叔,早就喝美了,抱着两个大孙子又亲又咬,都不知道怎么稀罕好了。

绰布伦库嫌弃的一直在擦脸,嘴里嚷嚷着:“合克(爷爷),我快让你亲秃噜皮啦。”

众人又是一阵大笑。

吴悠注视着众人的笑颜,觉得他们既真实又浪漫。

他不禁在此刻回想,到底有多少年,究竟多少年,他没有再体会过家庭的热闹与温馨了呢?

……

在深山中,一天里气温最低的时刻是早上日出之前。

这时的气温大概在-50℃。

阿富达尼早早起来穿上衣物鞋袜,山中的希楞柱四处透风,此刻他的小脸上冰满脸,长长的睫毛上如雾凇般挂着晶莹的霜,如同刚从冰箱冷冻室爬出来的一样。

他走出希楞柱,眼前是晨光下的河谷雾凇,初升的太阳,透过冰雾与树梢,散发出金色的光芒。

河中的坚冰,在湍急的河水冲刷下,一块??圆形的湖面裸露出来,湖面上白桦林的倒影,给冰冷的冬天带来一抹暖意。

眼前的景色,既美又宁静,真是自然界的巧妙造物。

阿富达尼拎着水桶去湖中打水,爷爷布赫巴图已经在烧火准备做饭了,忙碌的人影中却不见敖日其。

家中有一头驯鹿走丢了,至今未归。敖日其早已起床出发,进山寻鹿去了。

营地的四周是齐膝深的雪,阿富达尼还未洗漱便爬上高高的山坡去等日出,这是他每天最喜欢的事情。

布赫巴图家的这块营地在大兴安岭森林深处,不算完全封闭,但是下山去镇上买点什么也需要骑马走一个多小时。

营地里有兽皮搭的希楞柱,也有用木头搭的房子,框架中间用黄泥堵缝,再用塑料布包上然后钉上钉子。

这里的手机信号飘乎不定,即使有信号,也架不住气温低,满格的手机拿出来差不多十秒就自动关机。

这种时候,越古老的东西就会起大作用,比如收音机。每天清早,布赫巴图会把驯鹿放出去,除了准备一日三餐,就是听听广播。

收音机能听不少频道,听习惯了就和看电视没什么区别,几点什么节目了如指掌。

对于布赫巴图一家来说,这台收音机远比手机更重要。

山林中有很多珍稀的野生动物,不过最常见的便是野猪、狍子之类的,有东北虎也是极少见,属于多少年都不会发现一次踪迹的那种。

再往北,接近中俄边境那边是国家虎豹公园核心区范围,属于方圆几十公里都没有人的无人区。

早些年,说真的这种地方人是没法生存的,但是现在完全可以,只要耐得住寂寞,能吃苦。

阿富达尼正是最爱玩的年纪,跟着他们在山中生活,闲来无聊就是扎进深林里瞎溜达,要不就是跟塔塔和黑龙两只蒙古獒玩,一天也就过去了。

可能是长年这样生活,他也没有感觉多无聊。

“前天我和阿敏在山里发现了野狼脚印。”

布赫巴图叹了口气,“今天再找不到那头鹿,估计就没希望了。”他边用小刀割着肉,说着。

他其实是想给小孙子心里打个预防针,免得到时候鹿真的回不来,怕孩子伤心,心里难受。

不想阿富达尼却说道:“不会的,阿敏是咱鄂伦春最好的猎人,一定能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