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盛夏,海城的雨季尚未结束,机场陷在一片雨雾中。
陈泊远奉命去接人,雨天堵车,生怕迟到。万幸的是抵达后,飞机才刚落地,接了通电话抬起头,就瞧见从机场出来的姑娘。
马丁靴,鸭舌帽,手上拖着黑色行李箱,箱子上还放了个硕大的托克包,她正拿着电话站在出口处。
在午后行色匆匆的人潮中,安静却显眼。
“泊远哥。”
夏虞也在下一刻看见了陈泊远,笑着冲他摆摆手后,边朝他走去,边应付着领导的刁难。
“您放心,项目那边该交代的,都已经交代清楚了。”
“听说甲方那边下午有个会?”领导语气生硬,似是对她不打招呼便提前回海城感到不满。
“是内部会议,已经反复确认过,不需要我参加,这次的驻场他们挺满意的,我…”
“看来给男朋友过生日,比工作更重要。”对方说完这话,不等她反应,又扔下句“这周的数据报给我。”
夏虞皱了下眉,没理会他的调侃,立刻将十几个数据悉数报出,口齿流利,不带一丝磕绊。
那头静了两秒,“发到我手机上。”
“好——”
夏虞话音未落,电话里只剩一阵嘟嘟的忙音。
停步看了眼被挂断的电话,她很想提醒上司,今天是周末,她有支配时间的自由。更何况项目收尾,连甲方都满意地放她离开,他没必要这样呛人。
习惯了上司的作风,夏虞将手机塞进口袋,一刻没耽搁地走到陈泊远面前,将行李箱交给他,伸手拉开后座的车门。
车里是空的。
傅斯洲不在。
“阿洲被几位世交的叔伯绊住了,实在抽不开身。”陈泊远将行李放进后备箱,特意解释了一句。
夏虞面上看不出什么情绪,比起男友没来接机,眼下更重要的是安抚上司的情绪。
她迅速钻进后座,从托克包中取出电脑,连好蓝牙后,调出一份pdf文件,发给了领导。
收到对方“ok”的回复后,她关上电脑,这才想起来问陈泊远:“阿洲的生日宴来了很多人吗?”
陈泊远转动方向盘,车驶入潮湿雨雾中,他温和地对着后视镜里的姑娘点头。
“不过你不用担心,有很多跟你同龄的年轻人。”
“只是…”他想起什么,稍稍一顿,“这次阿洲的哥哥也会来。”
夏虞正从包里摸出手机,闻言,指尖在屏幕上顿住,“你是说…傅泠?”
“是的。”陈泊远看着后视镜里的她。
傅家大少爷回国这半年,极少回老宅,就连上个月夫人的生日他也没露面,这回也不知道怎的,人还在英国出差,竟也专程赶了回来。
只是这人气场太冷,家里的人几乎都怵他,怕夏虞不自在,他特意提醒了一句。
大概是车内冷气太低,夏虞掌心出了冷汗,喉咙也有些发凉,她拧开一瓶水,仰头喝了几口。
降下车窗,她将视线投入窗外混沌的雨雾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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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mma端着茶盘,小心翼翼跟在傅泠身后,即便有些惶恐,仍忍不住抬头打量斜前方高大英俊的男人。
炎热盛夏,家里冷气并未过低,他却穿着身黑色的长衫长裤,踩在地毯上的那双脚没穿鞋,皮肤白得连血管都依稀可见。
见他双手插兜,目不斜视朝书房走去,Emma目光大胆地落在他侧脸上。他高挺的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下颌线锋利而迷人。
听说他身上有英国血统,难怪轮廓会这样深邃。
只是这位大少爷性格未免太冷,从进门到现在,始终一言不发,跟喜欢同佣人们打成一片的二少爷截然不同。
家里的佣人其实背地里都会议论他,说他长得好看,能力又强,连身世都那样迷人,甚至猜测他这次回国,是冲着二少来的。
提起他的时候,大家总是兴奋异常,但见着了,却又害怕跟他近距离接触。
也只有她这个胆大的,敢跟着上楼。
其实Emma觉得傅泠挺好的,待人温和,绅士有礼,也从不对她们乱发脾气,回来的几次还总是给她们带礼物。
但这个想法在下一秒急转直下。
“吱呀——”
书房的门被推开。
Emma下意识抬眼朝望去,险些被吓得砸掉手中的托盘。
室内窗帘紧闭,房间中央,一个口鼻青肿、满脸血污的年轻男人正跪在沙发前,两只手被身后的保镖反扣着,鲜血正从他唇角坠入深色地毯。
傅泠漠然地扫了那人一眼,双手插兜,赤脚朝着书柜走去。
楼下还是二公子歌舞升平的生日宴,楼上却是这等骇人场景,Emma吓得险些晕厥,暗骂自己刚刚愚蠢而天真的想法,僵在门口动弹不得。
“东西给我吧。”
李隽停好车从地库上来,顺手接过茶盘,Emma终于如释重负,踉跄地下了楼。
他拿起托盘转过身,就见傅泠戴着黑色皮手套,手上已经拿着一把装好吸盘箭的小型手|弩。
手|弩的瞄准器已然打开。
一道红点正对着地上那人的眉心。
李隽心里一惊,想出声阻止,却已来不及。
老板扣在扳机上的食指微微一屈,黑色的箭便破空而出。
速度极快地擦过那人的头顶。
稳稳落在了对墙的靶心上。
虚惊一场,李隽深深呼出一口气,抬手擦了擦冷汗。
“抬出去。”傅泠看了眼瘫倒在地的男人,将手|弩放下,转身淡声交代说:“从偏厅的方向出去。”
李隽知道他这是故意做给偏厅的那群人看的,没有多问,给自己倒了杯红茶压压惊,边喝茶边看着保镖将人架走。
“这次是我的疏忽,想着是老爷子给你安排的私人医生,便没再去调查他的背景。”
猛灌了半杯茶水,李隽往沙发上一坐,沉吟道:“只是,他把你的**泄露出去,如今董事会那帮老东西正好抓住把柄,都快把你的病给造谣成精神问题了。”
傅泠背对着李隽将手|弩收回丝绒长盒里,没有作声。
“你家这茶不错…”李隽偏头看了眼楼下进进出出的热闹动静,咂了咂嘴道:“不对,是你弟弟家这茶不错。”
“茶是我从英国带回的。”
“是吗?我以为你带回来的会是…”李隽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傅泠转身看他一眼,“这倒是个不错的主意。”
李隽被他盯得浑身起了鸡皮疙瘩,放下茶杯,赶紧回到正题,“对了,李密医生那边最近研发出一种新药,你今晚试试?”
“这应该是第…”傅泠蹙眉想了想,“第二十三种新药了。”
李隽知道他什么意思,收敛起笑意,神情严肃地提醒他:“有没有用,你都得先试试。”
“别忘了你这次回国的目的,你不能再被傅斯洲的舅舅抓住任何把柄。”
傅泠取出置物柜里的拳击手套,那副黑手套褪色严重,做工粗糙,不像是他会买的东西。
凝眸追溯记忆,脑中传来轻微的刺痛。他径直将东西扔进打包的纸箱里,长睫轻抬,瞳仁在光中呈现琥珀光泽,目光却是极淡的。
“那就再试一次。”
李隽松了口气,想起什么,赶紧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看看,这是不是你要找的人?”
呼吸明显顿了下,傅泠伸手接过那份文件,里面是一个女人的照片和履历,二十五岁,清溪人。
跟他要找的人,信息对得上。
然而,他目光只在照片上短暂停留,便“啪”一声合上文件夹,动作利落得不带一丝犹豫。
“不是她。”
傅泠面无表情地将资料扔回给李隽。
李隽捡起那叠文件,眉宇深沉,“确定不是?”
“你觉得这胆小懦弱的眼神,会是她?”他对李隽的反问感到不满。
李隽拿着照片端详片刻,深深叹了口气,想问他这女人就非找不可吗,又觉得是废话,烦躁地灌了口茶后道:“行,再继续找,掘地三尺也要把这个人找出来。”
抬起头来,却见傅泠将黑手套往沙发上一扔,抄手朝着书房门口走去。
“你去哪儿?”他急忙吐掉嘴里的茶叶。
被拉开的木门反弹回来后,李隽才听见没有起伏的两个字:“见客。”
下了楼,傅泠去偏厅的宴会露了个面,便去储物室取了铲子,准备到后花园透透气。
经过茶水室时,隔着半开的磨砂门,一道孔雀蓝的背影闯入视野。
那女人背对着门,站在大理石台面前,正低头往茶壶中注水。她显然不是傅宅的佣人,看起来也不像赴宴的宾客,客人没有进入这里的资格。
如果没猜错,她应该是弟弟的女友。
傅泠并未放缓脚步,目光在她身上稍作停留,随即平淡地收回,拎着东西继续往前。
然而,就在那抹蓝即将退出视野的刹那,一连串尖锐急促的警示音,突然刺入耳膜。
“error,error,error…”
是机器操作失误的提示音。
脚下一顿,傅泠眉头微蹙。
那持续的、突兀的尖啸声,不仅是在挑战他对无序的容忍度,也让他心脏泛起一种极度的不适。
迟疑片刻,他最终转身,折了回去。
重回茶水室,傅泠脚步还未落稳,掌心的手机震动了起来,他低头查看,是下属发来的重要信息。
敲下简短指令后,他再次抬眼,刺耳的故障声已经止息,机器正发出某种正常运转的细微声响。
看了眼那个安静的背影,他收回视线,面无表情地转头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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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见门口的动静,夏虞下意识回过头,就看见了傅斯洲那张笑容明亮的脸。
“怎么躲这儿了?” 他叩了两下门框,朝她走过去。
夏虞转回身拎起茶壶,“我没躲,是你太忙了。”
“没去机场接你,生气了?”
自她出差后,两人已有半月没见。傅斯洲上前环住她,脸埋进她颈窝,声音压低放软。
“是我没考虑周到。”
“今天你是主角,走不开很正常。”
夏虞低头斟茶,缭绕的热气模糊了她的表情。
但傅斯洲再清楚不过,她这人就像深夜的雾,看似脾气温和好说话,却始终让人摸不透。
进或退,都要拿捏好分寸。
傅斯洲将她转过来,轻声哄道:“是我的错,下次一定亲自去接你。”
他目光落在她身上,蓝色针织长裙下,锁骨清瘦,乌发垂落,瞳仁亮而静。
心头一热,他低头就要吻下去,刚触碰到她微凉的唇,夏虞就偏头避开了。
“我有些着凉了。”
傅斯洲一怔,在她颈侧蹭了蹭,抬手探她额头,“吃药了吗?”
“不严重,已经吃过药了。”夏虞喝了口热水,“对了,我怎么没看见伯母?”
“港城暴雨,她跟我爸暂时回不来了,今天的宴会是舅舅主持的。”
傅斯洲松开她,侧身给自己倒了杯红茶,知道夏虞不喜欢舅舅那帮人,他体贴地道:“一帮老头,不见也罢。
“不过大哥倒是来了,你如果不介意,我带你去打个招呼?”
“下次吧阿洲。”夏虞喝了口水,面色歉疚道:“可能是吃了药的缘故,我突然有点犯困。”
傅斯洲没有多说什么,将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肩上:“那你先上楼休息,我晚点再陪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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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深重的疲惫和困意笼罩,夏虞在傅斯洲房间睡了两个小时。
这一觉并不安稳,做了很多零零碎碎的噩梦,梦的最后,一双鲜血淋漓的手紧紧抓着她的白色裙摆。
刚对上那人琥珀色的眼睛,她就猛地惊醒过来。
床头柜上的手机随即响起。
她睁眼看着天花板,缓了口气后,撑着手肘起身接起。
“项目资料?”
电话是同事许妍打来的,她回老家喝喜酒,忘了带电脑,这会儿临时加班,借了台电脑写方案,但还缺了点资料。
夏虞探身从包里翻出一个硬盘,“好,我马上发给你。”
传完资料,她看了眼时间,傍晚五点一刻。这个点下去,人应该走得差不多了。
只是从梦里被惊醒,她的心跳还没平复,揉着心口,下意识瞥了眼前方镜子里的自己。
黑发凌乱地垂在身前,皮肤异常苍白,额头都是汗,衣服也还没穿,身上只有件黑色内衣,唇角隐隐有一抹红,大概是梦里自己咬伤的。
回过神来,她抬手抹掉唇角的红,起身收拾好自己,拎着包下楼了。
房门关上时,身后的木地板响起一阵轻微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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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会果真已经结束。听Emma说傅斯洲去花园送客了,她四下扫了眼,去茶水间给自己倒了杯茶。
Emma拿着两个刚出炉的蛋挞过来,说特意给她留的。拒绝不了对方的热情,夏虞接过蛋挞。
“谢谢你,Emma。”
她将蛋挞放在台面上,拧开水龙头洗了把冷水脸,就见傅斯洲送完客回来。
“脸色怎么这么差?”他伸手探她额头,“感冒严重了?”
夏虞摇头,“做了个梦。”
傅斯洲扯过纸巾替她擦脸上的水珠,笑道:“什么梦能把咱们小鱼儿吓成这样?”
夏虞抓住他手腕,“阿洲,我想回去了。”
“行,我送你。正好晚上一起吃个饭,就你和我。” 傅斯洲将纸巾扔进垃圾桶,看了眼时间,“我去三楼换个衣服。”
夏虞刚点了点头,脑子里却突然闪过什么,她拽住了他,“三楼?你卧室不是在二楼吗?”
傅斯洲一拍脑门,“忘跟你说了,我搬到三楼去了。之前那间跟书房挨着,让给大哥住了。”
夏虞脑子懵了几秒,“你说什么?”
见她震惊的表情,傅斯洲便知她走错了房。这事儿也怪他,忙着招呼客人,竟忘了告诉她这么重要的事。
“没事,别这么紧张,大哥不是没在房间吗?”他揉了揉夏虞的脑袋,安抚说:“就算是被发现了,看我的面子上,他也不会说什么的。”
夏虞皱眉盯着傅斯洲,张了张嘴,最后也只是心累地咽下未出口的话。
她一把推开他,边朝着大门走去,边淡声道:“你不用送我了,我自己打车回去。”
傅斯洲清楚,若不是他软磨硬泡,夏虞今日根本不会来这里,她对这种充满算计的宴会毫无兴趣。
而他将人骗来,却忙于交际,忽略了她。
见她生气了,他连忙追上去,夏虞甩开他的手,又被他更用力地拽住。
僵持之际,客厅另一端忽然传来脚步声。两人同时顿住,齐齐转头。
傅泠正踩着楼梯缓步下来。
他一身黑衣黑裤,双手插兜穿行在走廊明暗交接的光中,寸头的发型、冷硬的轮廓,让他整个人显得格外疏离。
行至半途,像是察觉到什么,傅泠放慢脚步,偏头朝他们这里看了过来。
原本漫不经心的视线,定在了夏虞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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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魄千金vs疯批贵公子,先婚后爱/(微)强制爱/双向救赎
1.
在异国求学的第七年,家里让许迦南回国联姻,对方是陆家次子陆时谦。
传闻中,陆时谦虽皮囊不错,一双丹凤眼却极为冷漠,性格狂傲不羁。
在美国读书时,玩赛车,搞乐队,一掷千金,夜夜笙歌,纨绔的名声几乎传遍整个圈子。
许迦南认为,这样的男人绝不可能接受家里摆布。
但意外的是,他竟答应了这门婚事。
2.
领完证,许迦南便回赫尔辛基继续完成学业。
几天后,本以为不会再见到的男人,意外出现在了赫尔辛基滑雪场。
陆时谦一身黑色大衣,一头顺毛,戴着墨镜,从咖啡店外推门进来。
窗边的许迦南闻声望去。
正犹豫是否打个招呼,陆时谦的目光从她身上淡淡掠过,丝毫未作停留。
她咽下未出口的话。
当晚,许迦南家中被盗,慌乱中她拨错求助电话。
“许迦南?”陆时谦略显意外的嗓音从电流里传来,“有事?”
许迦南一愣,“抱歉,打错了。”
她迅速挂断了电话。
二十分钟后,陆时谦却意外出现在她家门口。
警察问起两人关系。
“朋友”两字正要出口,许迦南肩膀忽然被一旁的男人揽住。
她听到陆时谦说:“She is my wife”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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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Chapter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