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轻云动。
江天凝望着她,“……”
“并不是只有你一个人生活在过去。”
小A似有所觉地侧眸看去,这时江天却已不再看她。
他这话什么意思?
江天没有过多解释,察觉她的关注和不解,笑眯眯地转过头来,身上完全没了刚才那股压抑的气息。
江天:“走吧,不是还要按照你的想法把那些诡异都收服了吗?”
夏日的风在树荫底下清爽地刮过,江天走在前头,准备尽好一个自来熟的盟友的情份。
倒是小A站在原地,看着那些树影被风撩动,忽然福至心灵,不知怎么地开口:“你觉得这条长街叫风行长街怎么样?”
画面、声音,和过去重叠在一起。
江天一愣,愣得风都开始吹动他耳侧的发丝。
小A:“?”
“怎么不说话?”
江天回望了那条长长的、曾经鲜活的街道。
它丢失了自己的名字,又在今天被找寻了回来。
江天略微狡黠地抬起侧眸:“挺好的,过去这条街,就叫这个名字。”
而后江天率先叉开长腿,就往公寓里头走。
“嗯?这街原来就有名字,那我不是白起名了?”小A叉腰准备跟上,就在这时,风行长街尽头传来爆裂的炸响,完完全全打破了这里的宁静。
“轰”的一声。
太阳摇晃,地域晃动,公寓门框顶上掉下碎屑。
“小心!”
小A连忙抬手抵挡,却有另一只手率先挡在那。
随即,晃动很快停止了,仅仅一下,就像是某种试探。
她小心翼翼地收起胳膊,却看见江天的手挡在她头顶,袖子上有明显的因碰撞而产生的石灰。
“为什么?”小A问着,心绪微微窜动。
“因为是你。”声音淡淡的,融入风里。
分明是已死之人,分明是已经化作诡异之人,此刻用阳光般的笑容看着她,就好像他是引领人类前路的荣光。
“轰——!”第二声震响传出,大楼摇晃。
小A眉头一紧,江天已要拉着她进就近的屋内躲避,厕所或许是一个不错的选择,但小A硬要甩开江天拉着她的手。
“我的徒弟!”
“他们还在外面!”
“哐哐。轰隆隆!”小A往前走了几步,走到门口,瞬间睁大了眼睛。
天空风云涌动,雷云异变。
阴雨堆积在一起,化作阵阵带着电光的软团,时刻准备着要用那紫链将人电死。
长街上到处都是漆黑的燎人雾气。
除了没有惊慌失措的人群,一切都和噩梦出现那天一模一样。
没见到李天乐、李魁的任何身影,小A被江天硬拉进了门里。
“呼、呼。”
他们的呼吸声在厕所里由冰凉转为热切,那些打着颤的部分逐渐平息,在相握的手掌里化为绵长的气息。
小A率先注意到这一点,把手抽了出来。
江天微笑着解释:“抱歉,情况有异。”
“这是怎么回事?”小A此刻的注意已不在刚刚的暧昧上,或者说,她其实对于江天,并不太介意。
江天晃了晃带着天使猪手链的红手机:“就像手机有时需要关机重启,梦隙世界‘内存’满了,也会这样。”
“关机,清零?”小A瞬间领会,喃喃起来。
“那我的徒弟!”
这下更要去找他们!
“别担心。”江天微笑。
“除非他们没有长腿,停在原地被建筑物砸个稀巴烂,否则我们当然能够轻松地找到他们。”
“凭借——这个。”江天晃了晃手机。
“这个?”
“对。”
江天:“我们身为技术骨干型的诡异,也是有科研和进步的,好吧。”
小A抱住江天的手臂,借着这个身高去看屏幕。
外头在震颤,他们却在这里安心地和谐地探讨一些诡异相关的知识,这让江天感到奇怪,却也不由分说的……感到些愉悦。
殷殷绿眸攒动着,望向小A的身影。
那黑色大衣里夹着的娇小白毛衣,已成了点亮这片空间的光。
小A一巴掌呼到他脸上,把他的面容紧紧锁住,声音听起来冷冷的。
“别让我发现你再用这种眼神看我。”
“否则……我可不是好惹的。”
江天没有说话。
小A只感觉到他脸上的热气喷洒到她的掌心,他似乎偏头蹭了蹭,眸子透过指缝看过来,化作柔情的水。
“好啊。”
江天:“我,尽情期待。”
晃动越发剧烈,让人站不太稳。
但小A借着浑身力道费劲稳固自己期间,竟发觉江天纹丝不动,他反手握住她的两个手臂,化身诡异版稳定器,成了现在她最能依靠的存在。
比世界,稳固。
这个认知让小A有些错愕。
那个最诡异的存在,此刻竟成了她最得心应手的助力。
他看着她,眸子里那点小得意仿佛在说——“我可以是你的刀,你的刃,也可以是永恒不倒的那个柱子。”
“只要你想,我可以是任何存在。”江天微笑。
一如即往的,嘴角微弯,狐狸般的笑。
晃动逐渐平息,小A正想甩开他。
那些燎人的黑气从厕所门后涌了过来,又从门缝底下悄悄探出头。
“别、动。”江天强行固定住她的手臂,口型示意道。
那些是诡异。
名为【噩梦】存在的触-手,只要被它们注意到,就会陷入永恒的噩梦,配合S级诡异【梦魇】的能力,中招者将不再醒来,永生永世活在轮回的噩梦中。
江天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小A看着江天,待那些如雾的存在走后,悄悄问道:“你知道?”
手臂上的力量已然松懈,小A揉揉有些被捏疼的手臂,听到江天充满灵性的一声轻笑:“如你所见。”
“我是这里的房客。”
那又怎样?小A抱臂挑了下眉。
冷冽的气息此刻和闹着玩一样挠上江天的心扉。
江天:“这里的房客,都很……危险。”
他墨绿色的眸子在镜片下反着光。
“如果哪天你看到了,还是要远离的好。当然,我除外~”
小A皱了下眉,从兜里直接掏出张空白的卡片贴在他手臂上,嘴里丢出三个字:“收、了、你。”
大胆妖孽,竟敢在调查员面前放肆!
“哈哈。”江天笑出了声,眼泪都差点溢出来。
“你真可爱,管理员。”
他握着那只拿牌的手,贴上自己的脸颊,似乎在享受那种危险的气息。
“快拿出你的精灵球,把我抓进去。”
小A,恶寒。
出门时,公寓周遭已恢复正常,公寓大门如同遭到重置般消失了,有趣的是,这种重置非常符合她的心意,长街上多了不少人,就连压抑的铁锁链都消失不见。
江天微微皱了下眉。
“怎么了?”小A敏锐地注意到这点,看着左右不见的对面老头小屋和花园草坪,心里打着鼓。
他们不会掉入更深层的梦隙了吧。
越深-入,越能找到梦隙诞生的源头,关掉它,封印它,不让它入侵现实世界。
可是,这同样也意味着调查员越无法轻易醒来。
小A即刻警惕起来。
尤其是现在她的任务还多了一重——
捞她的徒弟。
“那里……”小A往江天所指的地方看去。
随即,背上遭遇重重一推。
毫不设防的她就那么直愣愣地倒进江天怀里。
江天微笑:“这里,就是诡异。”
“放手!”
“不放。”江天偏了下头,墨绿的眼珠透着无机质的光彩。
人们对诡异知之甚少。
见过噩梦,见过梦魇,却没听过,这里存在着另一种世界。
还想关闭它。
“你不想和我一起生活在这里吗?”江天支着脑袋问。
“不、想!”小A十分生气。
可以说,刚刚那一推汇聚了她所有被背叛而产生的怒火。
江天脑海里晃过【噩梦】对他说的话。
你确定要做人吗?
人类就是这样,为情所困者终身不得其解,柔软者被尖刀所刺,坚韧者走上痴狂的末路。
终其一生,最后沦陷于欲-望的囚笼。
在梦境里,远航。
小A侧眸瞥了眼好像还在思考的某人。
其实,在江天出现时,她就有感受到他身上对她隐隐的好感,利用这份好感得到线索,得到帮助和指南的同时,她也隐隐期待着,能够看到一个完全不一样的江天。
但是,她从没想过是诡异。
人类和诡异,怎么可能呢?
那是一个没有未来的选择。
江天:“你们人类,管服侍的人叫什么?”
小A:“……”
“哈?”
经过江天解释,这次清洗爆发是他的手笔。
小A这才明白过来。
难怪他对这地方许多机制那么清楚,原来是有什么管理权限。
但她非常不解,“为什么要服侍我?”
真的很莫名其妙!
江天:“说是一回事,做是一回事,你知道诡异在梦隙世界也会打架的吧。”
这是当然。
江天抹抹不存在的眼泪:“我太弱小了,又拿着部分管理权限,所以……”
小A接上话头:“所以,你需要我罩着你。”
“你要认我当老大!”
江天准备的话卡壳了一下。
“呃……对?”
小A盯着那张高贵的脸轻松自如地站了起来,“早说嘛,还非要演这出戏。”
“你虽然是诡异,但好歹也和我做过同学,有这份情谊在,只要你帮助我,我自然也会帮助你……”
小A伸出卡牌,贴在他脸上拍拍:“怎么样?”
“有没有兴趣,和我合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