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初畔像往常一样踩点进教室。他脸色比昨天好一些,但眼底仍有淡淡的倦色。
他刚脱下书包,手臂就被人轻轻戳了一下。
许既白问:“你吃早餐了吗?”
初畔警惕地打量他:“吃了。“
“那我这里有多一份的包子,你要吗?”
初畔诧异地想:这许既白什么时候这么通人性了?
“那……谢谢?”
许既白露出个笑,落在初畔眼里莫名有点贱:“不客气。“
初畔迟疑着伸出手,抓到包子时飞快收回来。
星期一的早读是自习,傀儡皇帝班长上去看班,课代表则一个一个去问作业。
初畔说的吃早餐都是假的,昨晚吃了药,一觉睡到了六点二十分。紧赶慢赶卡在六点三十四分进校门,差二十秒迟到,哪来的时间去早餐店买东西?
初畔拨开塑料袋,刚要送进嘴里,就见同桌凑过来:“吃什么呢?“
初畔说:“滚。“
同桌摆出弱柳扶风之态,语气虚弱:“给一点嘛,我今天也没吃东西呢……”
”……”
初畔忍着一拳过去的冲动,掰了小半的包子,还没拿稳就被同桌抢走了。
同桌真心实意地笑道:“谢谢,么么哒!“
路过这儿的课代表讨伐道:“黎川,别吃人家东西还恶心人了,很缺德啊。”
“切。“
初畔这才发现包子是豆沙馅的。尽管本人不是特别喜欢吃豆沙,但肚子饿着呢,吃吧。
小小的骚动在早读课上算不了什么。初畔咬了一口,突发奇想,悄悄瞥了一眼身后的许既白。
许既白正低头看着书,对这边的闹剧充耳不闻。
第一节课孔晚的,但课代表领读了许久的书都不见人来。
课代表肘了肘另一个课代表,支招:“你去看看她来没来。“
“为什么要我去啊?”
“那我们一起去?”
“走!”
两人一拍即合,留下读书声嘶哑难听的众人就跑了。
好嘛,本来班里就很吵了。课代表这么一走,雪上加霜。
过了一分钟后,坐在后排的人突然说:“安静了,我看见孔晚过来了!”
班里吵闹的动静霎时凝滞,众人纷纷竖起书本,一边读书一边瞄窗外。
几秒后。
黎川照着后方骂道:“我来你爸呢?谁说的!”
有人笑倒在桌上:“哈哈……”
虚惊一场带来的松弛感,低低的哄笑声和抱怨声重新响起,比之前更嘈杂了几分。
黎川骂骂咧咧地转回身,又涎着脸凑近初畔:“哎,你刚还没说呢,那包子哪儿买的?味儿还行。”
初畔用眼神示意后方:“你问他。“
黎川看看初畔的眼神,又看看后排气压隐隐约约有点不对劲的许既白,脖子一缩,果断选择了从心。
黎川打着笑:“应该是,额,校门口那一家的吧,挺好吃的。“
“来了来了,别吵了!”后排的人再次喊道:“这次是真的来了!”
虽说这人老是玩狼来了的游戏,但吵闹声还是安静了会。
不多时,窗外出现孔晚的身影,身后还跟着两个课代表。
孔晚没带麦克风,初畔见状,难以遏制地想会不会……
“我带的另一个班出了点事,所以来晚了点。这节课考试,课代表发一下物理试卷。”
杨耐瞪大眼,小声说:“又考试?”
“待会的数学课不会也考试吧?”
“别搞。“
孔晚皱起眉:“得了,下周就月考,你们不想考试就不会有好成绩,懂吗?”
“下周还有月考?”
孔晚朝着提问的那个人骂道:“问这么多干什么?快点写!“
教室安静下来。
孔晚今天怎么这么暴躁?初畔边写边揣摩着。
下课铃声响起,第一桌的人很自觉的起身收试卷。
数好人数后,孔晚抱好试卷离开。她一走,立马有人问课代表。
“她今天吃错药了?这么怪?”
“我们去办公室撕试卷,就为了多待一会听八卦。“
“!”廖镇乎问,“什么八卦?”
课代表也不卖关子,很多人围在他身边。
”我就听孔晚打着电话,身边还跟着一个一直在哭的女生。听说好像是什么,这个女生的爸爸和妈妈好像离婚了,但一直在纠缠。“
课代表话锋一转,遗憾道:“后面的内容孔晚离开办公室了,我们没听到。“
杨耐说:“啧,怎么这么没用啊你们。”
课代表说:“你这么厉害你来。”
“那你自己说是不是?“
“那我能怎么办?“
他们又开始毫无营养的拌嘴,初畔觉得无趣,便退出去人群。
一个转身,却见许既白正扭头,视线却不是放在他身上。
第二节数学课,数学老师还没来呢,课代表就抱着试卷集赶到。
“又考试?”
这个课代表很有防范意识:“嗯。别骂我啊。“
“不骂你骂谁!”
“……“
两节课连着考完,教室里弥漫着一股灵魂出窍般的疲惫与怨气。
有人趴倒在桌上,哀嚎着“身体被掏空”;有人则飞快地对起了答案,随即响起一阵“这题选C?我选的A啊!”的惊呼和哀叹。
黎川趴在桌上,嘟囔道:“我不管得多少分了,我只希望下节课别考试……”
初畔把脸埋进臂弯处,闷闷地说:“别吵,我要睡觉。”
睡到一半,初畔被人叫醒了。
孔晚站在讲台上,通知:“以后我们每周周二周六都要下去大课间。我们班的位置在篮球场那边,记得带好换洗衣物,别到时候班里臭烘烘的。”
初畔:“……”
第四节课又考了一次试,初畔脑子里已经全是考试考试,见到周围人跑出教室才反应过来,是到吃饭的时候了。
他喝了口水,起身时发现许既白还没走。
“喂,你不去吃饭?”
“去。“顿了顿,许既白问,“要……一起吗?”
初畔不耐的表情空白一瞬。
今天的饭菜居然是难得的炒粉,初畔运气好,还有最后几份时抢到了。
许既白和他不在同一个窗口,初畔脱离队伍,找好一会才发现许既白。
初畔在他对面坐下,看到了对方的饭菜,”吃这么好?”
许既白说:“你要吗?”
初畔被他这坦荡的态度噎了一下。他看着那油亮诱人的肉片,再看看自己盘子里虽然还算不错但明显朴素许多的炒粉。最后还是拒绝了:“不要。“
初畔吃着吃着,忽然发问:“我看你家庭也不差,为什么那帮人会说你贫困生?”
“那帮人?“
“那还有谁?“
许既白回答:“因为他们脑子不好。“
……毫无理由的理由。
“那你呢,昨天为什么要去医院?”
“生病了。“
许既白抬起眸:“什么病?”
他避开许既白的视线,低头又扒拉了一口炒粉,动作带着点泄愤的意味。“就……一点小毛病。”
他含糊道,声音比平时更冲,带着明显的抗拒,“问那么多烦不烦?”
话一出口,他自己也意识到语气太差。
初畔胸口的沉闷更甚。
许既白看在眼里。
初畔一向开朗,为什么最近这段日子这么怪异?
这个念头像是一根细小的刺,在许既白沉静的观察中悄然扎下。
他看着对面那个烦躁地戳着盘子,仿佛全身都竖着无形尖刺的少年,这与记忆里那个虽然总是踩点,偶尔不耐烦,但多数时候眼里总带着点不驯亮光的初畔,似乎有了微妙的不同。
但这个性格,莫名和记忆里那个男孩有点相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