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正拟出来时毫无异样,初畔试探着问,“洗这么快?”
潘正拟回答,“我水费不够了。”
初畔起身,用指尖轻触水流,还是温冷的温度。
“算了。”初畔转身关上门,喃喃自语,“什么破学校……”
他简单擦拭身体,速度很快,走之前顺便刷了牙。
第二天起床时,初畔的病好了大半,正巧今天还有一节难得的体育课。
“哔!”体育老师吹响哨子,“站好!”
他站在台阶上,长臂一伸,指着操场的另一端,“跑个八百米,男生四分钟内回来,女生五分钟内回来。回不来的做俯卧撑二十个!”
“老师,我感冒了。能不跑吗?”
体育老师垂眸,和捂着头的初畔对上视线。
他问,“你很不舒服吗?”
初畔咳了两声,用余光偷偷观察老师,“对啊……”
宋佳抗议,“对个屁啊!他好大半了!”
“咳咳!”初畔柔弱地往一旁缩了缩,”我昨天还去小卖部买…药了,老师你看我装得出来吗?”
有几个人捂住眼,往旁边扭头。
体育老师看着初畔那副“虚弱”但眼神乱瞟的样子,又瞥了一眼气鼓鼓的众人,嘴角抽了抽。
“行。”老师大手一挥,带着一种“我懒得拆穿你”的宽容,“去旁边坐着,当裁判计时。”
“好嘞!”初畔立刻病愈,拿起秒表就跑。
许既白:“……”
体育老师一声令下。人群逐渐成为一个个小点,小点们越拉越疏远,最后又化为原本的大小。
许既白跑在前中的位置,弱小的风声在耳旁剐响,连带着一些碎语。
“我靠了初畔好贱啊,为了不跑八百也是牺牲蛮大的。”
“就是啊,我感冒都没有请假,脸大得可以当煎饼果子吃了。”
“别说话了,待会很累的。”
他们跑完一整圈,路过初畔时想骂人。但碍于老师在那,只好给一个要杀人的眼神,忍气吞声地继续跑。
而初畔一手撑着脑袋,另一只手搭在大腿上,背对着老师做出一个中指。
跑完第二圈时,原先集队的地方多出两只麻雀,羽毛炸起,蹦来跳去,像是在打架。
人群一靠近它俩就暂时停战,扑腾着翅膀飞走。初畔的视线再也无法锁定,便重新放回地上。
初畔收回手,站起身,将秒表交还给老师。
体育老师见秒表还是零分零秒,问,“都及格了?”
“嗯。”
体育老师不疑有他,“行,解散。”
七扭八歪的队伍霎时涌开,全都坐到台阶上喝水聊天,谁都不想去运动。
两只麻雀又大着胆子飞回来。这次两只相安无事,却隔阂甚远。初畔看乐了,觉得鸟类这种生物真是神奇。
两只鸟玩够了,再次展翅高飞,飞去环山道那边的林道里。
很巧,鸟飞翔的弧线刚好和之前那个被视奸的居民楼对上。初畔下意识留意,视野越过操场围墙,落在对面那栋灰扑扑的六层居民楼上。
他微不可查一滞。呼吸不自觉放轻,视线犹如蜻蜓点水一般轻点在户内的每一处角落。
那扇拉着帘子的窗户如今大开,里面好似搬进了新人,多出好多杂物。
初畔看不大真切,眯起眼才勉强分辨出那是桌子椅子,似乎是新买的。
什么意思?
难道那人还没放弃监视吗?
窗帘无风自掀,底下的黑影不见挪动分毫。初畔心跳加快,脑海里自动构造出一个人探出半张没有五官的脸。
然而露出来的只是一小截晾衣架。
初畔警惕不减,仍在打量那个小小的窗户。
“看什么呢?”廖镇乎拍拍初畔肩膀,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偷窥狂啊?一直看着别人家里?”
他收回视线,忽的惊讶道,“你脸色怎么这么差?”
“哦,“初畔闭上眼,“生病了啊。”
“你继续装。得的什么病能让你脸色差成这样?”
廖镇乎虽然话是这么说,但走之前还是丢下一句“好好休息”。
初畔没有回应,只是闭着眼,任由那种冰冷的麻痹感从指尖蔓延到四肢百骸。
“季巡航……”
“谁?“
“不认识……”
季巡航?
他的目光,再次不受控制地飘向那栋居民楼。
晾衣架变化为一个看不清五官的人,正托着下巴好整以暇地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见到初畔时还做了个无声的嘴型。
我叫。
季巡航。
初畔一个激灵,猛然想起“季巡航”这三个字还是从许既白嘴里听来的。那他是不是知道一些情况?
许既白就坐在离人群不远处,初畔几步冲上前坐下,安静地扯住许既白袖子,把他拉得离人群远了点,小声问,“”季巡航”这三个字,你从哪听来的?”
“季巡航?”许既白的一丝丝不解被严肃取代,“你又看见她了?”
“没有。”初畔说完这句话,突然怔住了。
尽管那帮人确实给自己带来许多险境。但一些事自己确实有点分不清了。
潘庄的离世自己下意识以为是他们干的,结果是由于心脏病原因离世;霍桑梓的无意之举被自己看成有心设局;路边的行人但凡有一点点不对劲就会认为跟他们有关。
现在呢?事情不是都过去了吗?
如今因为一个晾衣架就扯到那一片黑暗?如果不是呢?
霍桑梓因为我的猜疑而疏远,关系远不如从前。连大大咧咧的廖镇乎都察觉到了异常,时间再往后走,是不是到时人人都会觉得我是神经病?
“我只是……”只是什么?
初畔说不下去了。
许既白皱着眉,虽然不懂初畔想干什么,但还是如实说,“我不认识她。只是从一些人嘴里听来的。”
初畔垂眸道,“你看一下环山道那边。”
许既白想起之前季巡航呆过的房间,下意识把目光放到那。
原先摆在那的晾衣架被撤走,一个身材臃肿的妇女正在把衣服往上晾,她腰间有半颗毛茸茸的脑袋,正往她身上拱。
妇女晾衣服的动作被打断,她垂下头,狠狠地点了点孩子的脑袋,这才继续动作。
许既白沉默了会,说,“新住户。”
初畔直起身子,脸上露出熟悉的那一抹笑,“这感冒后劲儿真大,看什么都一惊一乍的。”
许既白不知道怎么说。想说不是的,有点吓人;想说是的,又有点对不住人。
阳光很好,晒得人有些睁不开眼。连许既白的思绪都有些混沌。
一切看似尘埃落地,但这件事真的会就这样结束吗?
后面的事,只有后面的人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