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晚上，初畔从床板缝里掏出手机，指尖蹭掉机身上沾的一点灰尘。然后调低亮度，在黑暗里继续翻起帖子。
十四楼：说不定是双向暗恋呢？兄弟勇敢一波！收获真爱！
三十九楼：这怂恿也太明显了吧？
七楼：住嘴啊。
底下消息不少。
初畔感觉自己的散光有些加重了，不得不把眼睛眯得更用力些。
他是直男……吧。
初畔发了出去，把手机反盖。
过了会儿，初畔觉得时间差不多了，试探着把手机翻过一条缝，结果发现消息没发出去。
初畔盯着那红色感叹号的消息，心里纳闷：卡了吗？
他又试了几次，还是发不出来。
初畔退出界面，先是检查了一下后台的卡顿，再检查话费是不是用完了。然后发现都不是。
”怎么回事？不是有数据吗？”
这破地方，这破手机，还有这破运气。
一股无名火猛地窜上来，烧得他眼眶发热。他烦躁地把手机扔到一边，砸在床上发出沉闷的咚声。
”啧。”
初畔找到了宣泄点，头轻歪，对着声源处小声骂道：”啧你个头，一天到晚嘴巴很干啊？！”
对着题目的贺箤一脸懵：“这么急着对号入座？我对着你啧了啊？”
初畔气急败坏：”吵到我了！“
“玩手机都能被吵到，看的什么？”
”你管我？”
”懒得和你吵。“
寝室再次安静下来。
初畔知道自己多多少少有点无理取闹了，有点心虚。心想自己之前不是这个样子的，就算生气也会冷着脸自己消。这次肯定是被许既白影响了。
他在黑暗中摸索着手机，这次的消息试着三次才发出去，气得他在心里骂了这个飞讯网络公司好几遍。
四楼：啥啊？是就是，不是就不是，还加一个”吧”啥意思？
七楼：自己都怀疑了。
一楼：人家年纪小还怂恿人家，不过我喜欢（邪笑）
二十一楼：快十七的年纪是青涩懵懂、活力青春的时候！加油！
一楼：不对吧？不应该是怨气爆满的年纪吗？
二十一楼：别拆台呀。
初畔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发问：给点实质性的建议好吗？（招手）
二十二楼：你可以主动一下。比如体育课的时候一起去买水，然后肢体接触什么的，他更进一步就是直男，因为他会觉得兄弟之间没什么的。他没什么动作但是比较不对的肯定喜欢你！！！快去实操！等你消息！
初畔想了想，然后说：可是我们很久没上过体育课了。
二十二楼：………………
六楼：夏天怎么了，机会更多！太阳大的时候就共撑一把伞，往他那里靠，最好肩膀挨在一起。看看有没有反应！
哦，这个我干过。过程我忘了，我就记得我说了什么话，然后他生气跑了。肩膀也挨过，但他没反应。
六楼：？有点扑朔迷离起来了啊……兄弟那你那时候害羞了吗？
有一点。所以避嫌了好几天。
十二楼：如果你桃花好，你可以找一个女生谈对象，然后看他的反应。绝对好用！
初畔桃花确实不错，自打他有微信后好友申请就不少，大部分是表白的。
初畔一开始还能好声好气婉拒，时间久了他也烦了，于是自动无视好友申请，如今仔细算算，那个小红点应该破四十了。
好用你个头啊？脑子被争风吃醋封死了？我的感情是感情，女生的感情就不是感情了？三观呢？
一楼：兄弟好骂，互联网上确实什么人都有。
十二楼：我看是没有女生表白你才急的吧？不然怎么会这么激动？我是过来人，好言劝你一句而已，反正我和现任的感情就这么来的。
初畔吐出一口气，指节被掰出清脆的响声，一口气打了一长串脏话结果发不出去，显示触发了敏感词。
初畔：……
你给我等着。
他反手就是一个截图发给许既白：这个煞笔是男同，去找女生谈恋爱，结果就是为了验证感情。
初畔：我骂了，但是是脏话，发不出去。
初畔：快点教我回。不然我要被气死了。
许既白：不气不气。
许既白：你这样回他。还过来人？拿女生真心铺来的黄泉路，两个一定要锁死，早点走完早超生（双手合十）。
初畔：OK
初畔复制并加了一段话：还有。我可去你的吧，还没有女生告白？不要看谁都是和自己一个货色的好吗？发张照片来看看你这个河童长的有多猎奇。
十二楼：不好意思，我和我对象现在很幸福。已锁死（微笑）
十二楼：河童？总比你这种五官没长开的丑东西强吧，也难怪没人真心喜欢你！
初畔先是瞪大了眼，震惊于居然有人质疑自己的脸。然后才是感到好笑。他顺手截了个图：我发出自己照片帅死你好吗？到时候两个就天人两隔没法锁死了。
十二楼：我倒要看看你是什么歪瓜裂枣。别到时候P图软件都用冒烟了只是初具人形（笑出眼泪）
初畔举起手机打开摄像头，就这样正对着自己，还拍了一段视频。
来来来原图直出。叫？
屏幕中间是刺眼的白，昏黑静悄悄伏在四周，初畔整个人躲在闷热的被窝里，蓬松的头发稍显凌乱，贴在苍白的皮肤上。他平薄的嘴角有点笑意，眉眼微弯。
初畔端详了会儿，有些不满意。就是熬夜熬出来的淡淡黑眼圈没藏住，不过反倒添了点少年人的慵懒劲儿。
今年听过最好笑的笑话。唉，你主页怎么没自拍呢？多拍几张啊，说不定有很多人找你告白。
不好意思哈。男高天天熬夜有黑眼圈，降低了一点美感。
一楼：？啊，就这样正脸照？一点技巧没有？
十楼：楼主长这么好看，我都好奇他兄弟长什么样了……
十一楼：救命，这张脸放我们班我天天给他带早饭！如果我是他兄弟我直接一见钟情了。
五十楼：楼主你有微信吗？
七楼：十二楼怎么不出声了？笑得我肚子疼。
初畔切了一声，旋即退出来到微信，把最新截来的一张图发给许既白当笑料。
初畔：难怪疯狂炫耀女生的告白，原来平时得到的关注很少啊。
许既白：骂回去了吗？
初畔：我直接甩过去一张照片了。
许既白：是校庆那张吗？
初畔有些疑惑怎么会扯到校庆，但这微小的疑惑没有盖住解气，也就说：没有。我自己现拍一张。
许既白：解气了吧？赶紧睡吧。
初畔一看时间，才凌晨一点。以往他都是凌晨两点才睡的。
初畔：知道了。
初畔意犹未尽地锐评了十二楼几句，把性取向的迷茫和犹豫全都抛在脑后，又回复了十楼的疑问。
我觉得他长得也好看。更重要的是，我第一眼觉得我们在哪见过。
我要下了。拜。
十楼：我靠兄弟主动点，要什么得不到？！
一楼：就是啊，不过怎么帅哥和帅哥在一起，美女和美女在一起……
三楼：参考十二楼。因为不好看的你都不记得啦。
十四楼：我觉得还是看人吧。好的男同和女同万里挑一，别代入身边，大部分同性恋还是像12楼那个样子的。
一楼：（哭哭）
这些言论初畔当然暂时没看到，他点开哔哩哔哩学习起下个学期的知识，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沉，寝室里只剩下均匀的呼吸声。屏幕的光映在脸上，他看得有些酸涩。
不知不觉间，时间跳转到2：00am，初畔像完成了某种约定，准时放下手机睡觉。
初畔感觉被窝更热了，不禁掀开被子，让皮肤降降温。
他翻了个身，在这宝贵的可以放松的时间内，脑子里没再琢磨论坛上的争执，反倒晃过许既白的脸。
初畔这时候才察觉到，许既白似乎脾气好了不少，也愿意笑了。
“所以，到底在哪见过呢……”
小声的嘀咕和初畔仅存的意识一起，消散在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