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既白那边静了两秒,背景里的嘈杂声淡下去,像是走到了阳台。
他的声音放低了些,带着点没藏好的不开心:“心情不好?有吗。”
初畔:“……”
后面的游戏对局许既白的心情诡异地好了许多,初畔也没再追问。
三局都进入了四强,初畔打得累了,匆匆约好”下一次”时间后,头像便成了灰色。
许既白退出游戏,点进微信挂断电话。他盯着聊天界面,指尖无意识地在屏幕上划了两下,嘴角的弧度压了又压,还是没忍住翘起来。
阳台的风吹得他耳尖发痒。
游戏里的头像虽然灰了,可微信里初畔那可乐头像依旧色彩鲜明,些许水珠沾在瓶身上。
刚才那句没头没脑的“我想你了”,许既白反反复复读了三遍,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生怕手机突然卡顿,把那行字吞掉。
客厅里,崔杋喊道:“许既白。你妈催你回去了。“
许既白压下心头的雀跃,回道:“知道了。“
”那你和表弟顺路回去,怎么样?“
许既白不好当着伯母的面驳回请求,无奈答应下来。
他飞快地把那句“我想你了”又看了一遍,才恋恋不舍地锁屏,揣进兜里。
楼下,整理好自己的许愿景正坐在石墩上,好奇打量他:“你捡钱了?”
恢复冷脸的许既白踢了他一脚,催促:“快点走。“
许愿景磨磨后槽牙,不情不愿地迈步。
走到半路时,许愿景本来想看看周围有没有好吃的小摊,结果转了一圈都是不是自己爱吃的。
但没有关系,因为许愿景看到了许既白微红的耳朵。
他眼睛一亮,瞬间忘了没买到零食的失落,凑上去犯贱:“你耳朵怎么红了?刚才在阳台吹风冻的?不对啊,这风也没那么大。”
”难道是冻红的?可现在是夏天啊。”
见许既白不吭声,他急了:“说啊,哪个女生?”
许愿景像是第一次认识对方,话语中明显带着不自信和怀疑:”不过也真是神了,你居然会喜欢人?”
走过小吃街后,许既白斜他一眼,嗤笑一声:“怎么,我就不能喜欢人了?”
”能啊,我只是好奇而已。”
许愿景一脸八卦地凑近:“那你说说,到底是谁?我保证不告诉别人!”
许既白瞥他一眼,脚步没停,目光却飘向了路边那家咖啡馆。
”你猜。“
“我怎么可能知道?“
”你见过的。“
“你什么时候带我见过女生?“
”所以才叫你猜。”
许愿景噎了一下,还真就有一搭没一搭地掰起手指。
主要是许既白会喜欢人这件事太稀奇了啊!!
许既白没理他,甚至还很耐心地否认了对方一次又一次。
笨蛋。
就算猜一百次,你也猜不到是那个喝咖啡会呛到的家伙。
中午时,钟落潭打着哈欠推开门,第一眼没见到初畔。
钟落潭大声问:”初畔?“
”在房间写作业。”
钟落潭趿拉着拖鞋走到初畔房间门口,门虚掩着。她推开门,看见初畔正趴在书桌上,脸埋在臂弯里,只露出一个毛茸茸的后脑勺,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
”趴着写作业?眼睛不想要了?”
初畔把头从臂弯中抽出来,有气无力的:”我在思考。“
“思考怎么把脸埋书里?”钟落潭毫不留情地戳穿,伸手捏了捏他后颈,“起来,别趴着,对眼睛不好。”
初畔不情不愿地直起身,脸上还带着压出来的红印。
钟落潭看他那恹恹的样子,还以为是难题不会做,就转身移来个椅子:”哪里不会写?”
”会写啊。“
”那我考考你。“钟落潭抽出试卷,先是快速扫过一眼,随后指着最后一道大题,“会写吗?”
”我数学全班第七,肯定会写啊。“
“写来给我看看。“
这道大题确实不简单,但他之前做过类似的,步骤还记得。只是此刻心里乱糟糟的,脑子里还乱糟糟的。
钟落潭也不催他,就坐在旁边椅子上,目光平静地看着他,偶尔瞥一眼他涂改得乱七八糟的草稿纸。
“不会写就说不会写。”钟落潭终于开口,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只是伸手把试卷从他手下抽了回来,“心不在焉的,写了也是错的。”
初畔木木的,鼻尖忽然萦绕一股木质香。
钟落潭抽过笔,轻轻敲了一下初畔的手背:“我教你,看仔细点。“
”我会的,”初畔头疼地揉揉太阳穴,再次睁开眼时,那种恹恹的感觉消失。”我自己写。“
钟落潭突然柔声问:”最近遇到什么事了吗?”
初畔的第一反应是。
烦,超级烦。脑子还特别乱。
可这一切的起因,好像都是因为许既白。
比如……校庆时靠在一起睡觉的震惊躁动;回消息时发出的真假参半的话;还有自己莫名其妙的小情绪……
按照偶像剧里的套路。
得出……
笔啪嗒一声掉落。
初畔瞳孔骤缩,被这个认知吓到心脏都不跳了。
自己好像……喜欢他?!
但这不可能吧?人家是男的!我也是个男的!
男的和男的怎么能在一起?
不对不对,我们不是兄弟情吗?怎么扯到能不能在一起了?!
……
游离在精神世界里,且差点被劈死的初畔没注意到钟落潭,只见她眯了眯眼:“怎么了?”
初畔猛地回神,指尖攥得发白,可表面无异:“没怎么,就是突然想到一道题的解法。“
钟落潭定定看着他,空气凝固几秒,还是她先败下战来。
“我出去一趟,你要买些什么?我给你带。”
初畔摇摇头。
门被轻轻关上,初畔长呼出一口气。
自己怎么可能喜欢许既白?
怎么可能喜欢男的?
然而再多的话都掩盖不了喷涌而出的记忆。
劈头盖脸,不容分辩。
初畔深吸一口气,把这些乱七八糟的记忆压死,然后掏出手机点进微信。
微信里好友挺多的,初畔上上下下翻过两遍,勉强找出一个老友。
这个老友是初中同学,毕业了联系极少,双方的生活圈交涉不深。更重要的是,他对情感这方面还挺懂的。
他本来想问一问,可消息框里刚打出”在吗”两个字,初畔突然烦躁起来。
他实在做不出面对许久不联系的人还能坦然自若聊天,还是聊这么私密的事。
可如果找联系密切的人,初畔又怕他说漏嘴。
平时考试精得狠的少年此刻脑子发懵,好半晌,心底才颤巍巍冒出来个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