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既白的脚步顿在原地,走廊里的声控灯忽明忽暗,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你说什么?”
初畔说:“我说,我也给你买一个装饰物。”
许既白问:”给我买什么装饰物?”
”你喜欢什么?”
问题抛了回来,轻飘飘的。却在许既白心里的那一片静湖砸起层层涟漪。
许既白安静了一会儿,说:“我没有什么不喜欢的,你……”
话还没说完,初畔率先截断:“那就我挑吧。“
许既白想拒绝的,可话到嘴边怎么也说不出口。
太奢望一个独属于某人的物件了。
许既白深吸一口气,问:“你为什么要送我东西?”
时间不早了,大家基本回到各自的寝室,惟有初畔和许既白两两对望。初畔只隔着一扇门,身后就是三个舍友。初畔甚至能听到里面的笑声。
初畔盯着许既白的脸,说得挺认真:“挂点东西图个寓意。”
”时间不早了,早点休息。”
说完,初畔拉开门,一溜身钻进去。
许既白下意识倾身,想对初畔说些什么。可惜门“砰”一声关上。
贺箤还坐在床上看书,被吓了一跳,不满地瞪着初畔:”关这么用力干什么?”
初畔说:”手滑。“
霍桑梓打了个哈欠,没头没尾说:“这么快就到五月份,一眨眼就快高二了。“
潘正拟擦着头发,问:”还有两周才到五月份吧。好端端的说这个干什么?”
“就突然感慨呗,”霍桑梓往枕头上一倒,胳膊搭在额头上,“还能因为什么。“
时间过得好快。
那些需要绞尽脑汁、疑神疑鬼的日子,不知不觉已经过去了快四个月。
初畔愣神道:”是啊,过得确实好快。”
贺箤倒是嗤之以鼻:“过得快不好吗?上这个高中生活上得我真想吐,我巴不得一睁眼就到高考结束,然后一起床就可以得到985的录取通知书。“
潘正拟好心道:”待会才要睡觉呢,你怎么做起梦了?”
宿舍里响起几声低低的笑。
贺箤自己也笑了,把书扔到一边:“想想还不行吗?这叫目标明确!”
”那你继续想吧。”
互损的环节几乎每天都会出现,初畔已经习惯了。
灯熄灭时,寝室霎时安静不少。黑暗中的听力格外好使,窸窸窣窣的动静被放大一百倍。
由于下一周就要进行期中考了,所以初畔这段时间也是特别勤奋,睡前脑子里一堆知识点闪过。
不久,他放在大腿两侧的手指轻动,正虚空点着英文字母。
其他人自然也没有闲着,都在各忙各的。
夜还很长。
冬季天气寒冷,会有中国北方的鸟类迁徙至南部地区。待到春天或者夏旬时又飞回去。
部分夏候鸟在迁徙到南方繁殖地的途中,会在适宜的停歇地短暂筑巢休整,补充能量后再继续飞往最终目的地。
初畔听着那窸窣声,看着窗外黑乎乎一团的树影轻微摇曳。
不久,树影忽然极大幅度的振了一下,旋即恢复宁静。
一只候鸟振翅高飞,它朝着北方的天际线飞去,翅膀一次次划破云层,越过江河,掠过平原,把南方的暖风和校园的树影都甩在了身后。
它歇了又飞,沐浴了六次晨光后抵达目的地,回到真正的家里。
——北方边境的白桦林。
它这一走,犹如开了洪水闸一般,无数候鸟也跟着飞远。
当最后一只鸟划过云层时,山顶那不断颤动的叶丛得以平息。
初畔仰着头,目送着候鸟消失。
追上来的许既白问:”看什么?”
初畔想说看鸟,但说出来又觉得太幼稚了,于是改口道:”没什么。”
这个寺庙是许既白提议去的,初畔从来没来过。
山底是一条大路,弯弯绕绕。山腰每走一段路就有一个分叉口,棕色反着油光的木牌插在中间。像这样的木牌,初畔从上山开始就见到了十几个。
初畔一开始是走在许既白前面的,后来就跟在他后面。
越往上走路越陡,初畔走得口渴了,看一旁有售卖机,去那买了瓶矿泉水,喝了一口:”为什么要去这座山?”
”这里的道士比外面的靠谱。”
初畔问:“你去过?”
”嗯,“许既白顿了顿,”我爸带我去过。”
”哦哦。“怎么提起他爸了?
侧身的矿泉水瓶都快被刮花了,初畔搜肠刮肚,总算接住这句话:“道士给你算过命吗?为什么说算得准?”
“嗯,他说我这一生有个大关卡。”许既白静了会儿,太遥远的事儿了,他得要一点点拼凑起来记忆。
初畔还以为许既白又在那黯然不语,也跟着收声。
旁边有一片草坪,很多小孩在里面玩儿,家长则在屁股下铺个毯子看着他们打闹。
山比较陡,且四周的围栏很低,只到三四岁的孩子的膝盖。一个裹得严严实实的孩子到处乱窜,家长好几次起身又坐回去,嘴上喊着:”别跑这么快啊!”
孩子咯咯笑,没放在心上。
许既白心思没放在那边,他搜寻许久无果,在心里摇摇头,说:“反正,我这个大关卡算是过去了吧。”
”真这么灵?”初畔说,“到时候我也要叫师傅给我看看。对了,收费吗?”
”应该是免费的。”
初畔抱着对命运的未知和对鬼神的好奇上了山。
寺庙有些裂缝的的门大开着,初畔跨过门槛,刚跨过去,那种呛人的香火霎时涌入鼻腔。
许既白闷闷咳了一声,脚步不停。
初畔新奇地打量四周,感慨道:“这棵树长得好高好看。“
许既白抬眼望去,发现粗壮的枝桠上并没有挂祈愿纸,红色的丝带替代了它。
“我小时候来它就在这了。”
许既白又跨过一个门槛,老道士闻言抬眸,也不弯腰扫地了,那一双眼皮耷拉,却炯炯有神的双眼直视着他们。
他们本以为这个道长做事说话都挺威严地,结果一开口就是:”扫码还是现金?”
许既白:“……”
初畔:“……”
许既白清清嗓子,心想这道长怎么和几年前一点都不一样。
初畔压低声:”这师傅……?”
许既白忽然皱起眉:”咳咳!“
”你这里能用红绳把碎玉串起来吗?”
道长把扫帚放到一边,拍拍身上道服的灰尘:”这碎玉有多碎?”
许既白掏掏口袋,掏出两块碎片,放在木桌上。
道士两鬓霜白,白胡子细长如玉米须,他眯眼睛端详好一会儿,又捏起来对着大门对光,才说:“可以的。“
道长放下手,许既白抢先说:“这些玉我穿孔了。”
初畔诧异地看向他。
道长搬来个小凳子,惊动了蜷缩在门下的猫,他视若无睹,拾起桌上整齐码放的红绳,颔首:“小朋友,过来量量手腕。”
许既白蹲下伸出手。
等到许既白起身,道士开始串绳时,初畔问:”总共多少钱?”
道士头也不抬:“五块。”
这实惠便宜的价格着实令初畔吃了一小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