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觉,许既白睡得一点都不踏实。
他先是在晚上十一点醒来一次,浑身滚烫,盖的被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掀开的,乱七八糟卷在旁边。
许既白起身想去喝水,刚走到厨房就和刚到家的庄颜碰上面。
庄颜问:”这么晚了还不睡觉?“
“我……”许既白刚吐出一个字就惊觉嗓音太沙哑了,他赶忙喝下半杯水,缓了会儿:“我待会就去睡。”
庄颜抬头,端详许既白面容:“你发烧了?”
许既白放下水杯,摇摇头。
庄颜没信他的话,换上拖鞋走进家,伸手探向他额头。
许既白后仰身子,躲开了。
庄颜问:”干什么?”
许既白僵着身子,庄颜见状,把手探得更远。这次,许既白没有躲。
庄颜的手干燥发冷,许既白脑子有些混沌,居然觉得她的手挺舒服的。
庄颜很快收回手,皱起眉:“怎么这么烫?你在这等着,我去给你冲一包药。”
许既白站在厨房里,过了会,庄颜把一杯褐色的东西放在桌上,她以为许既白回卧室了,径直往里走去。
许既白回过神,一步步走出。
庄颜推开门,见被子是凹下去的,又关上门。
转身,却看见许既白端着那杯冲剂,正站在卧室门口,安静地看着她。
灯光从他背后照过来,将他挺拔却略显单薄的身影拉长,投在走廊的地板上。少年脸上带着高烧特有的潮红,眼神也烧得有些朦胧。
庄颜看着他:“快点喝完药睡觉了。”
许既白迟钝地点点头,一仰头,全喝完了。
庄颜接过空杯子,刚迈出两步,就听见许既白在身后叫到“妈”。
”怎么了?”
”下雨了。“
“下雨又怎么了?”
许既白默了会,说:“会死人。“
”哪听来的?”庄颜无奈地转身,把他推去床上,又给他盖好被子,”赶紧睡,别折腾我了。”
灯熄灭了。
许既白瞪着黑暗,最终还是闭上眼。
这一觉只睡了三小时,凌晨两点又醒过来一次。
许既白很困,但闭上眼许久也不能坠入梦乡。
身子太烫了,他想踢开被子,踢不开。许既白直起身子,这才发现被子的四个角塞入床垫里,一番拉扯也纹丝不动。
他放弃了,靠在床头喘着气,额头上沁出冷汗。
次日,是个阴天。
许既白醒来时,高烧已经退了,留下一种被抽空般的虚软和钝痛,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
他挣扎着坐起,发现被子依旧被塞得严严实实,四个角紧压着床垫。看来不是梦。
他花了点力气才把自己从被子的束缚里挣扎出来,赤脚踩在地板上,冰凉的触感让他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几分。
快中午了,庄颜要去上班,家里只有许既白一人。
桌上没有早餐,许既白去冰箱里掏了点零食垫底。然后叫了一份外卖。
外卖到了,他随便吃了几口,睡意再次涌上来。
这一觉,许既白睡了足足一天。
起床甚至还是被闹钟吵醒的,许既白一开始没反应过来星期天为什么会响闹钟,打开手机一看日期,才发现一周又开始重新计时了。
天气好冷,有点不想去上学。
人际关系好复杂,不想去处理。
……
闹钟又响了一次,他才恍然惊觉自己发呆了太久。
出门前,许既白立定在玄关处好一会儿,临了还是大踏步上前,去冰箱里拿了一个裹着东西的塑料袋。
许既白走进校门时看了眼保安室处高高挂起的钟表,六点四十分。
走进教室,早自习的铃声还没响,空气里弥漫着早餐的味道和嘈杂的谈笑。
”哟,又送早餐?”黎川打趣道,“两个感情好深厚啊,早知道我也和你处好兄弟了。”
许既白清了清嗓子,说:“他给我东西我才带的,你给了什么?”
黎川拖长嗓音:”那初畔给了你什么啊?”
许既白瞥他一眼,脸上明晃晃写着”滚”。
初畔依旧卡点进的教室,纪老师笑着问:“初畔,你脑子里是不是有个钟?怎么每次早上进来之后几秒都会响铃?”
教室里爆发出哄笑。
初畔也跟着笑,打着哈哈回座位。
”谢了。“
初畔微偏头,许既白只能看到他两边的鬓发,乌黑蓬松,像鸟类腹部的绒毛。
许既白点点头,慢半拍地读英语单词。
早上出门得糊里糊涂的,忘了测温。许既白摸摸额头,感觉不是特别烫。
他顽强地扛了一个上午,到了食堂就露馅了。
”喂,同学,你要什么?”
”我要……”
话还没说完,左手边拿好饭的人倏然转身,手肘相撞,盛得满满的汤一下子泼出。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对方囫囵道歉完,食堂阿姨不耐烦了:“我问你话呢!吃不吃?!”
“要个素餐!”许既白脾气上来,说话同样冲,催什么催!”
阿姨瞪他一眼,到底没说什么。
初畔站在楼梯旁,看到许既白的脸色时诧异地问:”怎么了?”
许既白摇摇头。
”你今天怎么不说话?”初畔问,“谁惹你生气了?”
许既白还是摇头。
许既白走在前面,到二楼时脱离人流,初畔跟在他身后,七拐八拐,总算找到一个空座位。
”怎么了?”初畔皱起眉,“是不是星期六那次打架?”
许既白终于开口:”是……吧。”
”你声音这么哑,发烧了?”
“应该退烧了。“
”我摸摸。”
初畔探身,旋即收回手:“很烫,要不待会我陪你去校医室?”
“哪来的校医?挂个执业兽医资格证书就能进校园了。“
“倒也是。”
初畔想了会儿,问:“他们没打你头吧?”
许既白忘得差不多了,整个脑子里只有对方那句话还跟鬼一样驱之不散。硬要搜的话,只有打架时那乱作一团的场面。
”没……打?”
”怎么这么狐疑?”初畔语气加重,”真的忘了?有没有感到恶心想吐?或者看东西模糊?如果有的话赶紧去医院。”
这么长一段话,可惜许既白那时候完全被”八·一九特大案”给笼罩了,没听出里面的深意,也没细想初畔这么问的原因。
可不论怎么说,这担忧如此真切,几乎要撼动他心底那层由疑虑和戒备筑起的、脆薄的冰壳。
“别问了,初畔。”许既白垂下眼。
”我不是开玩笑的,你看你打架的过程都忘了,还发了烧。别到时候拖久了给你脑子干傻了。“
“真傻了倒省事。”
话一出口,许既白愣了一下,补救了一下:“不会的。“
初畔到底没说什么。
章节是出自是苏轼《自题金山画像》里的原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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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身如不系之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