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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第四十五章:天节

微生见业亲自驾车,载着微生雨落驶向纪时的城堡。沉重的雕花铁门一扇接一扇缓缓开启,仿佛开启一条通往秘境的道路,直抵城堡最深处的心脏。

他多么希望时间能在此刻流淌得再慢一些。

微生雨落安静地伏在后座,面容宁静,仿佛正沉浸在一个甜美的梦境中。

他打开后车门,先细致地为她穿好鞋子,随后俯身,极其轻柔地将她揽入怀中,用双臂稳稳托住,像第一次抱着她的那样,怀抱一件稀世珍宝般小心翼翼地将她抱出车厢。

他事无巨细操办着她的一切,从只会哇哇哭的小孩长到窈窕。

“请随我来。”早有执者守候在宏伟的正门前,欠身引路。

跟随执者的指引,微生见业将雨落轻放在一间早已精心准备的卧房里。房间布置得温馨舒适,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安神香气。

“哥哥明天就来接你,要乖乖的哦。”他低声说着,话音顿了顿,轻轻抚摸着她散落在他胸前的头发,目光中流淌着难以化开的宠溺与留恋。

无数复杂的情绪在他深邃的眼眸中翻涌,又被他一点点强行压下,恢复成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对微生见业而言,这世间唯一不变的真理就是“变”,天地万物皆有寿数。

随着年龄增长,他那与生俱来的预知能力愈发精准,能窥见更多即将发生的定数,也想起了前世。

前世的父亲曾告诫他,这份天赐的礼物同时也是沉重的代价,终有一天,他将无法再冷眼旁观,必然会试图逆转天命,从而将自己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三天前,为微生雨落点燃的长生香,燃至五分之一便毫无征兆地熄灭了。这柱香是微生见业为微生雨落所点,唯有生命终结时,香火才会停止。

微生见业用尽办法也无法使香火重燃,直至火柴燃尽,灼伤了他的指尖。

可微生雨落前一刻还在向他撒娇嬉闹,这究竟是为何?

连日来他彻夜难眠,最终以血为祭,染红骰子,窥见天机,妹妹将在天灯节遭遇不测。原来香的熄灭,是命运提前的警示。他洞悉过无数人的结局,却唯独无法接受妹妹年仅十六便要香消玉殒。

她理当日日欢欣,平安终老,儿孙满堂。

他凝视着微生雨落恬静的睡颜,她的睫毛微微颤动。一股强烈的不舍在他心中汹涌澎湃。前世,她是他名义上的妻子,二人相敬如宾。此生她投身为他妹妹,呵护她、守护她,便是他作为兄长最重要的使命。

这时,纪时悠然地出现在房门口,他抱着手臂,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疏离感,斜倚在门框上:“你怎么把这小麻烦精给带来了?”

“我家雨落,就拜托你了。”微生见业站起身,走到他面前,郑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纪时微微蹙眉,一时未能理解微生见业的话。

今日是一年一度的天节,是

“阿时,今日让人看好她们,别让她们二人下山。”微生见业接着道,语气不容置疑。

“好。”纪时应下。他深知微生见业拥有超越常人的预知之力,当初能找到纪愿也多亏他的指引。他的话,绝非空穴来风。

“上次帮你找回纪愿,我所要求的回报,便是请你照顾好我的妹妹。”微生见业的语气近乎恳求,或许这有些强人所难,但他已别无他法。灾难随时可能再度降临,必须有人确保妹妹今后的平安。

他知道日后纪时会经历很多事情,成长为一个危险的人物,他不该将妹妹放入他手中,但这样不心慈手软的男生才能承担起在灾难到来时,才有保全他妹妹的能力。

“发生什么了?”纪时这次没有立刻答应。

若非到了山穷水尽、无能为力的绝境,微生见业绝不可能将妹妹托付给任何人。

有些事,无需言明,彼此心照不宣。

“我要你发誓,会照顾我妹妹一辈子。”微生见业紧握手掌,手背上青筋凸起,此一别,恐再无相见之日。

“我发誓,”纪时的脸色变得凝重,喉结滚动了一下,仿佛咽下了所有疑虑,沉声道,“她也会是我的妹妹。”

“如若我有什么不测,”微生见业的声音低沉而决绝,仿佛在交代最后的嘱托,“微生家所有的一切,都将由你继承。”

“每个人都会有自己的注定,但命运我们不能更改。”这曾是微生见业深信不疑的信条。然而,当命运要夺走他唯一珍视的人时,他宁愿亲手将神明的高台推翻。

“我先下山了。”不等纪时回应,微生见业一口气说完便转身离去,脚步沉重得仿佛踏在心上。他怕再多停留一刻,便会失去离去的决心。

纪时望着他的背影。在他的记忆里,微生见业始终如傲然松柏,即便大雪压顶也愈发坚韧。可今日,他却清晰地感受到了那份从未有过的无措。

行至车前,子离与子离早已如雕塑般静立等候。微生见业略一思忖,打了个手势。

“子离留下。”他沉声道,“大约下午三点,小姐会醒来。届时让她喝下这杯牛奶,她会再度昏睡。明日之前,绝不能让小姐踏出城堡半步。”

“万一......”子离面露惶恐。毕竟除了微生见业,谁敢真正阻拦微生雨落?

“明白吗?”微生见业的目光如实质般锁住他,强大的气场令人无处遁形,“今日,绝不能让她下山。”

“明白!”子离几乎瞬间错开视线,火烧屁股般向城堡内疾步而去——他的名字文静,性子却总是风风火火。

“要不我留下看着小姐吧?”子离仍不放心。

“不用。”微生见业否决道。子离平日常随他左右,突然留下,反而会引起雨落的疑心。

车子缓缓驶离。子离透过镜面悄悄看向后排的少爷。微生见业反常地双手交握成拳,额头抵在其上,那是一个近乎无助的姿态。但在子离第二次偷看时,他已恢复成一派云淡风轻的模样。

车辆消失在山路尽头,只余尾气缓缓消散。

微生见业依稀想起前世,微生雨落奄奄一息时曾说,下辈子要当他的妹妹。

那再下辈子呢?

他算不出。

或许是被微生见业的决绝与托付触动,也或许是深感明日无常,纪时终于将自己彻底哄好。他找到纪愿,在她仍有些懵懂的神情中走上前,一只手温柔地抚过她的发丝,揉了揉她的耳垂:“对不起,我以后再也不闹脾气了。你原谅我,好不好?”

“好,”纪愿毫不犹豫地点头,眼中没有丝毫怨怼,“无论什么,都好。怎么了?”

“没事。”纪时将额头轻轻抵在她的额上,“我下山一趟。你千万,千万不要下去。”

纪时是个有仇报仇,有恩报恩的人,他要下去看看微生见业出什么事情了,有什么是他能帮忙的。

“小姐,这是天灯,等到时辰就能放啦!”木兰手持一盏精美的天灯,跟在纪愿身后半步。两名执者沉默地随行。

纪愿随她们漫步至城堡边缘的露台,从这里可以将山下的景致尽收眼底。

然而,她忽然发现不远处的天空正渐渐被一种不祥的阴沉吞噬。乌云如厚重的黑色棉絮,层层堆积在头顶,低垂得仿佛触手可及。

“你们看天上!”纪愿不安地指向那片异常的天空。

“什么?”木兰与执者闻言抬头,面露疑惑。在他们的视角里,天色只是比平日稍暗了些,并无太多异常。唯有微风带来一丝凉意,远处树木轻轻摇曳,似在为一场寻常风雨做准备。

可大地的气息在纪愿感知中却变得无比沉重,一种无形的压力紧紧束缚着她,令她心悸。

她下意识地攥紧了身旁一名执者的衣袖,指尖因用力而泛白。

“快!带我去找纪时!”强烈的心慌和焦虑攫住了她。某种难以言喻的、极其不好的预感死死攥紧了她的心脏,几乎让她无法呼吸。

不等执者回应,她已像是被无形的恐惧驱使,慌忙朝着通往下山道路的方向跑去,发尾系着的那个白色小绒球在剧烈的跑动中悄然脱落,无声地滚落在冰冷的地面上。

“喵呜!”一直跟在脚边的念念似乎感知到主人的恐慌,它停下脚步,低头叼起那只掉落的白色绒球,也毫不犹豫地迈开小爪子,焦急地追着纪愿跑去。

“纪愿小姐!”为首的执者反应极快,两三步便如铁塔般挡在她面前,声音沉稳却不容置疑,“少爷有令,您今日必须留在城堡里,哪里也不能去。”

纪愿此刻哪里听得进去,满脑子都是纪时可能遭遇不测的可怕想象。她不予理会,埋头就想从执者身侧的缝隙冲过去。执者怕她撞伤自己,不敢硬拦,只得侧身避开。

“雨落!”刚绕过这名执者,来到大门,纪愿便看见了铁门边的景象——微生雨落正用尽全身力气,徒劳地推搡、拍打着那扇紧闭的、象征隔绝的沉重铁门。

她平日里精致梳理的发丝此刻凌乱不堪,几缕乌黑的鬓发被冷汗浸湿,黏在苍白的脸颊上。那双总是灵动狡黠的眼睛,此刻如同被水浸透的黑曜石,嘴唇微张,正因用力过度和情绪激动而急促地喘息着。

“放我出去!不然等我哥哥来了,绝不会放过你们!”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和罕见的厉色,但更多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

“拜托,让他们开门,纪愿。”看到纪愿跑来,微生雨落仿佛瞬间抓到了唯一的救命稻草,她转过身,紧紧抓住纪愿的手臂,声音颤抖,带着哭腔。

“快送我们下山!”纪愿当下无暇细问缘由,但微生雨落的状态和她自己心头那愈演愈烈的沉重焦灼感交织在一起,让她几乎崩溃。

她朝着执者们喊道,声音因急切而尖利。那股不祥的预感如同黑色的潮水,快要将她淹没。

可执者们依旧置若罔闻,他们如同没有感情的铜墙铁壁,死死挡在紧闭的铁门前,魁梧的身躯肌肉紧绷,构成一道无法逾越的屏障。

匆匆赶来的子离看着这一幕,手足无措。

劝也劝不动,看着两位小姐濒临崩溃的模样,他又如何能硬起心肠?谁懂他一进去就发现小姐醒了,连准备好的安抚台词都没来得及说出口,小姐就一把将牛奶打翻,冲出来的那种无力感。

就在这时,微生雨落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随即猛地怔住了,指尖一片冰凉的湿润。

她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竟在毫无知觉地泪流满面。温热的泪珠不受控制地不断滚落,仿佛她的身体先于她的意识,已经感知到了某种来自血脉相连处的、巨大而清晰的悲伤信号。

她抬起泪眼朦胧的脸,看向纪愿:“哥哥一定是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