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处的日子里,纪愿大多时间都蜷缩在窗边的软榻上,指尖轻柔地逗弄着膝头酣睡的猫咪。
念念的绒毛温暖而柔软,是她此刻少有的慰藉。纪时不在城堡的时间越来越长,偌大的空间里,寂静几乎能吞噬呼吸。
距离洛尔给出的最后期限,只剩下短短两天。她仍在徒劳地寻找着开口的机会,几次三番旁敲侧击地向侍从女佣们打探,得到的却永远是滴水不漏的含糊其辞。
难道,她真的要直接去问纪时吗?问他有没有杀洛尔,可万一真的有呢?这个念头光是闪过,就让她指尖发凉。
学院她更是去得少了。虽然不再有人明目张胆地投来纸团或讥讽,但那无处不在的疏离与隐隐的排斥,还是让她难受。
洛尔自那日后便销声匿迹,纪时不再去学院,连方白景也踪影全无。她渐渐失去了踏出家门的勇气,长期将自己封闭在花房沁人的芬芳,或是卧室这方小小的天地里。
“小姐,您今天也不去学院吗?”木兰端着早餐轻手轻脚地上楼,看着几乎与窗帘阴影融为一体的纪愿,轻声问道。
“不去。”纪愿接过她递来的另一小杯温牛奶,小心地倒入手边精致的猫碗里。看着念念凑过来,粉嫩的小舌头一下下舔舐,嘴边很快沾上一圈可爱的奶渍,她紧绷的嘴角才不自觉地上扬,露出一丝短暂的笑意。
“愿小姐,”一名女佣躬身站在门外通报,“微生家的小姐来访。少爷不在,她说,想见您。”
“小姐,”木兰立刻上前一步,压低声音劝阻,“您最好别与她走得太近,我替您回绝了吧。”
“为什么?”纪愿抬起眼,有些不解。
木兰脸上掠过一丝为难:“微生家的人都玄乎得很。”她知晓此前纪愿与微生雨落从情敌变为朋友的事。本以为纪愿不再去学院,两人关系自然淡去,对小姐而言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木兰,”纪愿放下猫碗,神色认真起来,“她是我的朋友,别这么说。”
“对不起,小姐。”木兰低下头。
纪愿看着她,语气软了些:“你们也是我的朋友。”她不想让身边关心她的人难过。
“纪愿!快下来!”楼下忽然传来清亮如黄莺般的声音,带着不容忽视的活力,是微生雨落。
纪愿不再犹豫,随手抓了两下有些凌乱的长发,便起身快步走下楼去。
从楼梯上俯瞰,微生雨落正站在宽敞却略显冷清的大厅中央。
她穿着层层叠叠的浅粉色蕾丝裙装,裙摆像一朵盛放的花朵,头戴同色系的蕾丝头巾,衬得她脸蛋愈发小巧精致。
她仰头看见纪愿,立刻扬起灿烂的笑容,用力挥动着戴有白色蕾丝手套的手。身旁一左一右立着两名高大威猛、面无表情的家族执者,如同两座沉默的铁塔,愈发衬得她娇小玲珑,不谙世事。
“你家里怎么空荡荡的?”微生雨落毫不拘束,像个好奇的孩子般提着裙摆轻盈地转了个圈,目光扫过略显冷硬的家居摆设。
她随手拿起旁边高几上的一个古董花瓶摆件,漫不经心地看了看,又随手放下,“你平时在家里都玩什么呀?”语气里带着一种天真烂漫的探究。
“主要在花房吧。”纪愿走下最后几级台阶,声音轻柔。
微生雨落微微撇嘴,显然觉得摆弄花草是件无聊至极的事情。她的目光随意扫视,突然定格在二楼楼梯扶手处,惊呼一声,雀跃地指着那边:“啊!小猫!是小猫吗?!”那双漂亮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嗯。”纪愿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轻轻点头。
“你们去把它抓下来,我要玩!”微生雨落立即转身,用带着惯有命令式的口吻对身边的执者下达指令,仿佛这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
“别这样,”纪愿连忙上前一步阻止,眉头微蹙,“你会吓到它的。”她了解念念的性子,那样粗暴的方式只会让小家伙躲起来。
“拜托嘛~”微生雨落立刻变脸,双手合十抵在下巴处,眼睛眨巴着,做出一个俏皮又可怜的祈求姿态,声音甜得能滴出蜜来。
纪愿拿她没办法,只好仰起头,将手拢在嘴边,放柔了声音呼唤:“念念!念念!”
安静了几秒后,楼梯的拐角处,一个毛茸茸的雪白小脑袋怯生生地探了出来,紫罗兰色的眼睛如同宝石,警惕地打量着下方的陌生来客。
“来,念念,下来。”纪愿蹲下身,朝它伸出双手。
小猫左顾右盼,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迈着优雅而谨慎的步子,一步步从楼梯上走了下来。
通体雪白的长毛随着步伐微微晃动,那纯洁无瑕的模样,微生雨落觉得就像早晨刚吃过的、裹着香甜粉料的糯米糍粑。
“你叫念念呀~”微生雨落的声音瞬间软了下来,甜得发腻,她看着走近的小猫,眼里几乎要冒出星星,“你真幸福!我哥哥都不让我养宠物,说我会过敏,碰都不能碰呢。”
她说着,已经迫不及待地伸出手,不停地轻抚小猫毛茸茸的脑袋和后背,动作带着些急切。
“啊?那你现在会不会不舒服?”纪愿闻言,关切地问道,有些担心。
“这么可爱的小动物,我怎么会过敏呢?哥哥肯定是骗我的!”微生雨落理直气壮地说,一边动作利落地解下了自己头上的蕾丝头巾,露出后脑勺盘得精致的头发。
然后,她小心翼翼地将那质地柔软的头巾,细心地围在了小猫念念的脖子上,打了一个小巧的蝴蝶结。
“啊,太可爱了!”看着头巾点缀下显得更加灵动的念念,微生雨落忍不住捂住嘴,她充满期待地看向纪愿,“可以让我抱抱吗?就一下!”
纪愿看着念念似乎并没有太抗拒微生雨落的抚摸,但还是摇了摇头,温和而坚定地说:“念念不太亲近生人。我不能直接把它给你,怕它挣扎伤到你。”
她顿了顿,提出了一个折中的方案,“但我可以把它放在地上,看它愿不愿意选择你,主动靠近你。”
微生雨落长这么大,向来是她想要什么,身边的人便会立刻捧到她面前,这还是第一次,她处于一个需要耐心等待、被一个小生命“选择”的位置。这种新奇又略带不确定的体验,让她微微睁大了眼睛。
“念念,念念,念念......”
微生雨落立刻蹲下身,迫不及待地张开双臂,那双漂亮的眼睛里闪烁着毫不掩饰的期待光芒,紧紧盯着那团雪白的小身影。
念念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弄得有些困惑,它挺着毛茸茸的小脖子,歪头打量了微生雨落片刻,竟真的迈开了傲娇的小步子,慢悠悠地朝她走去,最后用脑袋轻轻蹭了蹭她伸出的掌心,发出细微的“咕噜”声。
“它喜欢我!”微生雨落惊喜地低呼,立刻小心翼翼地将小猫抱进怀里,脸颊蹭着它柔软的毛发,抬头看向纪愿,眼中闪着兴奋的光。
“我能把念念带走吗?我给它改个名字,叫它糍粑好不好?”她前一句还在询问纪愿,后一句已经低头,用商量的语气对着怀里的小猫自言自语起来。
“不不不,这不行。”纪愿连忙摇头,语气带上了几分急切。念念对她而言,是陪伴,是家人,绝非可以转让的物品。
“那我跟你交换!”微生雨落不死心,抱着小猫的手臂收紧了些,仿佛怕被抢走,“你想要什么我都能给你!多少钱?珠宝、衣服等等都随便你挑!”她试图用自己熟悉的方式解决问题。
“念念是不能拿来交换的。”纪愿的语气依旧温柔,但那份坚定不容置疑,她看着微生雨落怀里的念念,眼神柔和而珍重。
“好吧。”微生雨落有些失落地撇撇嘴,但很快又眼睛一亮,找到了新的突破口,“那你以后要经常让念念陪我玩!我随时都可以来找它!”
她像是单方面达成了协议,随即抱着猫忽然站起身,空着的那只手一把拉起纪愿的手,活力十足地提议:“走,我们出去逛街吧!这里太闷了!”
“可是。”纪愿被她拉得微微踉跄,脸上浮现一丝窘迫,声音不自觉地变小,“我没有钱。”这个事实让她感到些许难堪。
“什么?!”微生雨落夸张地睁大了眼睛,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阿时哥哥居然这么小气!连零花钱都不给你?”
她替纪愿感到愤愤不平,随即眼珠狡黠地一转,笑嘻嘻地凑近纪愿,压低声音仿佛在分享一个绝妙的主意:“要不你来我家吧!我哥哥可有钱了,你想要什么他都给你买!”她试图“挖墙脚”。
纪愿连忙摇头。
“走啦走啦~”见纪愿还在犹豫,她把怀里的小猫轻轻放在铺着柔软地毯的地上,转而亲昵地拽着纪愿的衣角,像个小女孩似的来回摇晃,软语央求。
确实很久没出门了。微生雨落身上那种毫无阴霾的活泼与生动,仿佛一道炽热的阳光,不由分说地照了进来,驱散了这些日子以来笼罩在纪愿心头的层层阴霾。
“那,等我换个衣服。”她终于松口。
纪愿很快换上一身轻便舒适的米白色休闲裙,如瀑的黑长发中,编织着几条与裙子同色的丝带,随着她的动作在发间若隐若现。
当她再次出现在大厅时,微生雨落立刻开心地迎上去,自然而亲热地挽住她的手臂。
“小姐,外面现在不太平,流民区最近很乱,还是别出去了吧。”一直候在一旁的木兰见状,急忙上前阻拦,眉头紧锁,她就知道这位微生小姐一来,准没安分事。
“没事的,木兰,我会照顾好自己。”纪愿轻声安抚。
“小姐。”木兰依旧不放心,甚至挪动脚步挡在了厚重的门前,旁边的茉莉也一脸担忧地用力摇头。
“嗯?”微生雨落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她一手紧握着纪愿的手,另一只手却俏皮地对着木兰和茉莉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虽然表情带着玩笑意味,但她身后那两名一直沉默的高大执者,立刻无声地向前半步。
女佣们在这明显的威慑下,身体僵了僵,最终只能默默低下头,让开了通往外面的道路。
她们可以完全保证纪愿在城堡里的安全,可没有权利拦住她的自由,但又怕出了什么问题。
木兰发了个消息给阿罗。
过了会收到阿罗的信息。
“少爷允许。”
城堡大门死锁着,车子无法出去。
呆在车上等着,看着他们交涉了一阵,纪家的执者接了个电话就把门开了。
“哦耶!我们成功出来啦!”一走出城堡那沉重的大门,呼吸到外面微凉的空气,微生雨落立刻像只挣脱金丝笼的雀鸟,欢快地松开纪愿的手,在原地转了好几个圈,裙摆飞扬。
她突然停下脚步,转过身,异常认真地看着纪愿,宣布道:“我决定了!从今天起,你的地位超过阿时哥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