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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夢回清平》|共振之外 下

接下來的日子裡,巧巧總能找到理由靠近他。

清晨,她會比所有人都早到,在他的位子旁放上一杯剛泡好的熱茶。

懷吉推門進來時,她輕聲提醒:「師兄,這杯是熱的,記得先喝一口。」

懷吉微微一頓,指尖碰到杯緣時不自覺地顫了一下,語氣卻仍淡淡的:「……謝了。」

整理資料時,她總會提前把他可能用到的文件、參數、筆記都排好。

見懷吉皺眉盯著螢幕,她便靠過來,聲音柔軟又自然:

「師兄,這份資料你應該會用上,我先幫你整理好了。」

懷吉抬眼看了她一瞬,語氣禮貌、克制:

「嗯……辛苦了。」

巧巧整理好資料,眼裡帶著期待地看向懷吉。

「師兄,我查到一些參考文獻……要不要一起去圖書館?」

懷吉原本微微點頭,正要開口。

就在那瞬間,他瞥見遠處的思偉正走過來。

他的腳步悄悄停住,像是用了幾分力氣才做出決定。

他轉過身,語氣平靜而克制:

「思偉,我有些耦合模型的文獻想對一下……我們三個一起去比較快。」

思偉愣了愣,很快便讀懂了那股微妙的方向性?巧巧在靠近,懷吉在後退。

他自然接上:「嗯,好啊,一起走。」

巧巧僵了半秒,指尖捏住資料邊角。

那一秒的落差像是一口氣悄悄卡在胸口?

只差一點點,她就能與他單獨相處。

可她終究只能把那口氣吞下去,擠出一個看似大方的笑。

「那我們走吧。」

懷吉聽出她語氣裡的失落,眉間壓著一點隱隱的愧意。

他沒有再多說,只在心裡默默提醒自己?

不能再給她任何誤會的空間。

接下來的幾天裡,這模式逐漸成了默契。

走廊如果只剩巧巧一個人,懷吉會放慢腳步,在資訊板前停一下,假裝查看排程。

討論數據時,如果她靠得稍微近了些,他便自然地叫思偉、冠宇一起 cross-check,看上去完全是流程需要,而不是刻意拉開距離。

每一個動作都不突兀,禮貌得無懈可擊。

可巧巧敏銳得很?

她知道懷吉是在避開她,而且是非常、非常小心地避開。

她的笑依然溫柔,

可那溫柔背後,正悄悄堆積著一層焦急與不甘。

?

這天夜裡的實驗室異常安靜,只有冷卻系統的低鳴在空氣裡迴盪。燈光反射在金屬台面上,白得刺眼,照得懷吉的影子越拉越薄。

他正低著頭檢查數據,指尖敲擊的節奏穩定而冷靜。

實驗室的門忽然被推開,腳步聲清脆。

「師兄。」

懷吉抬起頭,看見巧巧站在門口。她臉上帶著某種壓抑不住的緊張。

他微微皺眉:「這麼晚了,怎麼還沒回去?」

巧巧沒有回答,只深吸了一口氣,走到他面前。那目光帶著決意,也帶著一種近乎衝動的勇氣。

「師兄,我想和你聊聊。」

懷吉心口微微一緊。他立刻明白這不是普通的談話,卻還是努力讓自己的語氣保持平靜:「巧巧,今天太晚了。有什麼事,明天再說。」

「不。」巧巧搖頭,聲音有些發抖,但語氣堅定,「明天你還是會躲開我。我不想再等,也不想再被你用理由推開。」

懷吉沉默。

巧巧的呼吸越來越快,終於忍不住說出口:「為什麼要這樣? 我們不是說好要當作什麼事都沒發生,像以前那樣相處嗎? 可是你每一次都刻意避開我,你甚至不願意單獨和我說一句話。」

她的聲音微微顫抖,像是終於把藏在心底的委屈推到檯面上:「師兄, 我真的不懂。是因為那天的事讓你討厭我了嗎? 還是……你根本不願意讓我靠近你一點點?」

實驗室的冷光照在懷吉臉上, 映出他眼底的矛盾與疲憊。

他終於低聲開口:「巧巧……我不是討厭你。我只是知道, 再靠近下去, 你我都會更難受。」

這句話落下,巧巧怔住了半秒。

她呼吸急促起來,像是被逼到牆角的勇氣突然反撲上來?

她直直看著他,聲音發緊:

「師兄,你為什麼會難受?是……是因為其實你也喜歡我嗎?」

這一句像把所有未說的話都逼到檯面上。

懷吉的喉結動了動,眼底閃過一瞬的僵硬。他避開她的視線,像是連呼吸都不敢太大聲:

「……巧巧,你細心、負責,大家都喜歡你。」

懷吉安靜了很久,終於低聲開口:

「巧巧……我不是因為討厭你才疏遠的。」

他抬眼看向她,語氣克制卻誠懇:

「在這裡,我是你的學長,也是學校編制人員。這種身分本來就不對等。只要我們兩個單獨相處太久……就算什麼都沒發生,都可能變成別人口中的不當行為。」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慎選每一個字:

「我不想讓你被任何人誤會,也不想讓你背上不必要的風險。」

語氣很輕,卻像一道清晰的界線:

「這是我應該負的責任,也是我必須保持的距離。」

話很客觀,也很「正確」。

正確到像一道牆,把所有情緒都隔在外面。

然而越是客觀,越是刺痛。

這句話落下時,空氣像是瞬間被抽乾。

巧巧怔怔地看著他。

那一瞬的受傷太清楚了,落在懷吉眼裡,像一刀從胸腔劃過。

巧巧盯著他,聲音發顫卻倔強得像要撕開什麼:

「師兄,我又不是儀器。你不能因為害怕誤差,就把我整個隔離起來。」

她忍著淚,話一句比一句更重:

「你在實驗裡是可以刪掉干擾變量,可我不是變量。我是人。我有情緒、有想法、有心。你怎麼能把我當成……只要保持距離就能消失的東西?」

懷吉的胸口微微一震,他垂著眼,指節都因用力而發白。

沉默良久,他終於開口,嗓音喑啞:

「巧巧……我沒有把你當成什麼可以消掉的噪音。恰恰相反……你太真實了。真實到我沒有資格靠近。」

巧巧咬著嘴唇,眼裡的水光狠狠晃動:

「你明明知道我的心,為什麼還要把我推得那麼遠?為什麼要把我推給別人?」

懷吉抬起眼,裡頭的痛意幾乎要壓出深痕:

「因為我再多靠近你一步,你就會受傷。因為我不能給你任何你期待的東西。」

他吐氣,像是在說一個連自己都不敢承認的殘酷:

「你值得一個全心全意看著你的人……可我不是。」

巧巧的聲音忽然破掉:

「那是不是誰能對我好,你就要把我推給誰?我的心……要喜歡誰,也不是你說了算。」

她眼淚終於掉下來:

「我不是數據,更不是要被排掉的變量。我是人。你不可以這樣假裝我不存在。」

懷吉沉著呼吸,像是勉強把胸口翻湧的情緒往下壓:

「先不提我們在同一個實驗室……光是這一點,我就不能再靠近你。」

他停了一下,聲音更低、更沉,「更何況……我的心裡已經有人了。」

巧巧怔住,像被什麼擊中,喉嚨緊緊縮成一點:

「你真的這麼想?你敢說……你對我完全沒有一絲動心?」

懷吉移開視線,眼神暗沉:「我愛的是徽柔。我不會對其他人……有那種感覺。」

巧巧咬緊牙關,眼眶瞬間發紅:「那為什麼……那天我親你時,你沒有推開我?你明明?你明明回應了我……」

「對不起!」懷吉幾乎是脫口而出,聲音裡帶著壓不住的痛意,「我說了,除了感情之外,我都願意盡力補償。」

「我不是要你補償我!」巧巧的眼淚在眼眶打著轉,聲音卻倔強得發顫,「我只是要你承認,你不是完全無動於衷!否則你不可能?」

「我那天醉了。」

懷吉冷冷地打斷她,語氣如刀刃般乾脆,「那一瞬間……我以為我看到的是徽柔。」

這句話像一把沉重的鐵錘砸在胸口。

巧巧整個人僵住,呼吸像被誰掐住。她的喉頭發緊,眼裡的淚光猛然漫開,卻被她用力吞回去,硬是不讓它落下。

那一刻,她像被毫不留情地推下懸崖?

而他站在上方,沒有回頭。

她退了一步,腳步輕得像怕驚動什麼,可聲音卻像被撕裂般細碎:

「好……我知道了。師兄,你以後也不用再費心避著我了。」

語氣平靜得近乎禮貌,每一個字都不高不低,卻像一刀一刀划在自己心上。

懷吉的喉嚨像被什麼堵住,眼底浮著歉意與疲憊。他想伸手去攔,想挽回什麼、至少讓她別這麼痛,可話到嘴邊,竟半個字也說不出口。

巧巧沒有再看他,只垂了垂眼,把所有情緒利落地收回去。她不是那種會當場崩潰的人,她把眼淚像針一樣往心裡縫,縫得密、不讓一滴掉下來。

然後,她抬起頭,面無表情地轉身。

步伐不快不慢,精準得像在保持最後的尊嚴。

她沒有停頓,也沒有回頭。只留下一道冷白燈光下的背影,安靜得像把自己整個抽離了這個空間。

那扇實驗室的門輕輕闔上,聲音極小,卻像隔開了兩人的世界。

燈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走到走廊盡頭時,樓梯口似乎閃過一抹人影。那人站得極靜,像是不小心停下,又像是刻意的等待。

巧巧沒有抬頭,只當作錯覺般快步走開。

因為無論那個人是誰,對她都無關緊要。

可就在那一瞬間,微弱的燈光照亮了一雙眼?

沉著、複雜,像壓著什麼情緒不讓它外泄。

巧巧還是不相信懷吉說的。

在她看來:「你越是推開我,就越代表你心裡動搖。」

而她愈被擋在距離外,心底的不甘與計算就愈發清晰。

實驗室的門關上後,懷吉重新坐回椅子,手指停在鍵盤上,卻敲不下去。

數據依舊在螢幕上跳動,可每一個參數都像失焦的光點,怎麼也看不清。

他深吸一口氣,卻仍覺得胸口像被什麼壓著。

他看清了兩件事?

一是他不能給的,二是他已經欠下的。

這種矛盾如同一個不穩定的勢能井,只要稍有外力,就會坍塌。

今夜的對話,像一枚未消化的原子核。

不但沒有被吸收,反而在他胸腔裡持續裂變,分裂出新的不安、新的愧疚,和一種他習慣忽略卻無法逃避的情緒混亂。

而這場角力,早已超出了懷吉能掌控的「物理世界」。

那不是他熟悉的方程式,也不是能靠冷靜分析解出的解。

這是人心的混沌系統?

一個他越想保持穩定,越容易失控的系統。

巧巧帶著傷痕離去;懷吉帶著愧疚沉默。

兩條軌道,仍在同一個空間裡運行,

卻再也不敢靠得太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