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後的日子裡,泉成幾乎寸步不離。
他像影子後的一陣暖風,不張揚卻一直在,無論巧巧需不需要。
早晨,他比她先到,把所有開機程序重新檢查一遍;
午休時,悄悄把外賣放在她桌邊,連提醒都不敢太大聲;
到了晚間值班,他就坐在她對面,燈光映在他眼裡,藏著一點不敢直視的期待,又像是每一刻都想靠近、卻努力忍著的克制。
巧巧每次都保持禮貌的距離,接受泉成的幫忙,卻從不表現過多的感激。
她垂眸整理資料,看似溫順乖巧,心底卻靜靜盤算:
既然師兄這麼用心撮合?
那我就好好讓你看看,我被別人追求的樣子。
一天早晨,巧巧搬著厚厚一摞資料走進實驗室。
泉成立刻放下手邊的筆電,快步迎上前,順勢接過。
「這麼重,你怎麼不叫我?」
他語氣小心又殷勤,像怕她拒絕,也怕錯失表現的機會。
巧巧微微一笑,心底卻浮起一絲細碎的算計:
看吧,師兄?我不是沒人疼。
她淡淡開口:「我自己也能搬。」
「可是……有我在,你就不用累著自己了啊。」
泉成低聲說,將資料放上桌時,指尖輕輕碰到她的手。
那一瞬,他垂下眼,耳尖微紅?藏著一點偷偷的雀躍。
巧巧像是沒察覺般慢了半拍才收回手。
眼角輕輕一撇,朝懷吉的方向掃過,只是淡淡一瞥,心裡卻像掀起一層波紋:
你真的這麼不在意嗎?
「嗯,謝了。」她語氣不冷不熱,像真心感謝,又像只是給對方一個「合理的空間」。
過不久,巧巧原本打算去茶水間泡咖啡,結果泉成已快一步,端著紙杯走來。
「你喜歡微糖對吧?我記得。」
他笑得小心翼翼,語氣輕得像怕擾了她。
眼底卻藏著一絲期待?那種「希望被認可」的亮光。
巧巧接過杯子,「謝謝。」
語氣淡淡的,像是一句普通的禮貌,卻在尾音裡埋著一絲刻意的試探。
遠處,懷吉恰好抬起頭,看見這一幕。
不知為何,心裡涌起一陣莫名的安慰?
有人替她記得這些細節,有人願意把日常的小事放在心上。
但那股安慰裡,又混著輕微、難以言說的落寞。
他的手指在桌下微微收緊,像是怕什麼在他沒注意時悄悄遠走。
巧巧端著咖啡,側頭偷看他一眼。
那溫和克制的神情、那不動聲色的沉著?
她全都看在眼裡。
心底湧起一絲不甘:師兄,你看到了吧?還要假裝不為所動嗎?
傍晚實驗結束,燈光逐漸轉暗。
泉成主動走到巧巧身邊,手裡捧著一件外套。
「天氣冷……別著涼。」語氣小心翼翼,像鼓起了整整一天的勇氣。
巧巧愣了一瞬,接過外套,嘴角掛著恰到好處的笑:「謝謝,你真細心。」
懷吉恰好抬頭,看見這一幕。
他停頓半秒,才淡淡開口:
「泉成很周到。有他照顧,你會輕鬆不少。」
泉成一聽,整張臉像被點亮,暖意直衝胸口。
「師兄,真的謝謝你!如果不是你提醒……我哪敢這麼直接關心她。」
語氣裡滿是感激與雀躍。
巧巧聽到「你提醒他?」
心底瞬間掀起波浪。
?好啊。既然你要推我出去,
那我就讓你親眼看著我離你更遠。
她抬起眼,笑意依舊溫柔。
下一秒,故意自然地挽住泉成的手臂。
「我們走吧。」聲音甜得像不動聲色的報復。
泉成僵住,耳根瞬間紅透,完全來不及反應,只覺得幸福來得太突然。
懷吉站在原地,看著他們的背影。
眼底那抹黯色只是掠過,卻藏得極深。
他很快壓下情緒,溫和道:
「路上小心。」
夜風輕輕掠過走廊,冷得像一層薄霜。
三個人的心思卻各自翻湧?
一個滿懷喜悅,覺得幸福被推到眼前;
一個步步試探,只為逼出某個答案;
一個逼著自己放手,把心底那份柔軟藏到更深的地方。
?
懷吉回到住處,推門時,夜風掠過,帶來一室清冷。
他沒有立刻開燈,只在黑暗裡靜靜坐下。今日發生的一切如潮水般反覆湧來?
泉成的局促、巧巧的笑意、他們之間那份還未成形卻清晰可見的靠近。
他本該替他們高興。
他也確實高興。
「她會被好好珍惜。」
懷吉在心底輕聲確認。這樣的安排確實妥當,像為自己的選擇落下最後一筆。
如此一來,他也能安靜地回到自己的軌道上?
研究、數據、未解的通道、未竟的心願。
黑暗裡,唯有風聲與呼吸交錯,如同一條看不見的時間脈流,連結著過去與現在。
心底有一隅,既放下,也仍在等待;既承擔,也抱著期盼。
巧巧的幸福、泉成的喜悅,他都記在心裡。
至於他自己?
他仍在等那個跨越千年而來的身影,
像承載著無限堅定與千年宿命的愛。
就像一道尚未收斂的解,還需時間才能抵達答案。
而在這條漫長的方程式裡,他始終相信?
那個答案,會是徽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