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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病梅吐新血

绍兴赵府的藏书楼内,弥漫着一股陈旧书卷之气。阳光穿透高窗上的窗纸,投下几束微弱的光柱,光柱里浮尘缓缓翻滚。

唐婉正临窗而立,一身素净的衣裙几乎融进这灰蒙蒙的背景里。她纤细的手指无意识地拂过一架紫檀木书格,指尖划过那些冰凉的书脊,却仿佛触摸不到任何文字蕴含的温度。她的侧影单薄得像是一幅水墨画里最淡远的一笔,仿佛一阵稍重的呼吸就能将她吹散。窗棂外,那株虬枝盘结的老梅病恹恹地倚着粉墙,枝头零星缀着几朵惨白单薄的花,在微风中瑟瑟发抖,无半分暄妍之态。

赵士程站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目光复杂地落在妻子瘦削的肩背上。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她周身散发出的那种无形的、将他隔绝于千里之外的屏障,那是一种比藏书楼的阴冷更让他心悸的凉薄。他知道她心中有一处他永远无法踏足的禁地,那里锁着一段他倾尽温柔也无法融化的过往。

他深吸了一口气,那空气里满是故纸堆的沉闷味道。赵士程想着前两日说天气晴好带妻子去沈园。他刻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些,甚至带上一点他平日里并不常用的、试图引她注意的兴致。

“婉儿,今日天气尚可,虽有些春寒,但园中几株早桃似乎有了苞芽。总是闷在书楼里恐伤了心神,不如……”他顿了顿,目光紧紧锁着她的反应,然后,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将那两个字轻轻吐出,却又清晰地足以在这寂静的空间里激起回响,“不如,我们去沈园走走?”

“沈园”二字,轻飘飘的,又宛如一道裹挟着万钧之力的九天惊雷,毫无征兆地劈开了藏书楼内凝固的空气,更狠狠地劈中了唐婉看似平静无波的心湖!

轰隆——!

那两个字在她耳中无限放大、变形,不再是简单的园林名称,而是化作了无数尖啸的碎片!陆游的身影、过往的笑语、分离的苦楚……所有被她强行镇压在灵魂深处的记忆与情绪,在这一声召唤下轰然破土!

就在这一刹那——

“呜——呜——呜——”

一阵极其突兀、猛烈到近乎邪异的狂风,毫无征兆地从庭院深处咆哮着卷来!那风声凄厉绝伦,完全不似寻常春风,声音刺得人耳膜生疼,心胆俱寒!风力之猛,竟吹得藏书楼厚重的窗棂发出“咯咯”的摇晃声,楼内书页被疯狂掀动,哗啦啦乱响。

唐婉被这风声惊得浑身一颤,尚未从“沈园”二字的冲击中回过神,目光已本能地骇然转向窗外。

紧接着!

“咔嚓——!!!”

一声清晰、乾脆、令人头皮瞬间炸裂、心悸到几乎停止跳动的断裂声,悍然撕裂了鬼哭般的风声!

只见窗外那株病入膏肓的老梅,一根本就枯瘦得只剩一层深褐色老皮勉强维系、斜斜探向藏书楼窗口的细枝,竟被这阵风毫不留情地从中拗断!断口处参差不齐,木质乾枯发白,看不到一丝一毫生命的湿润与韧性。那截沉重的断枝,连同枝头上几朵刚刚勉强绽开、在风中本就颤巍巍随时欲坠的惨白花朵,一同无可挽回地直坠而下!

“啪!!!”

一声沉闷又刺耳的撞击声。断枝与残花狠狠摔砸在窗下冰冷坚硬的青石阶上!那几朵可怜的白梅,瞬间花瓣零落,被狂风粗暴地扫起,摔进一旁的泥淖和石缝之中,顷刻间便被肮脏的污泥玷污、碾碎,香消玉殒,不成形状。

这充满毁灭意味的突变,让心神本已巨震的唐婉和同样被惊动的赵士程都是悚然一惊,目光不由自主地被那坠落的死亡所牢牢吸引,心头同时蒙上一层强烈的不安。

然而,就在断枝坠地、尘埃与残瓣尚未落定的电光石火之间——

更诡异、更令人毛骨悚然、完全悖逆常理的事情,就在他们眼前发生了!

就在那凄惨的断枝旁,另一根位置更低矮、同样看似病弱不堪、光秃秃的深褐色枝条上,一个原本紧紧闭合、细小如豆、干瘪得毫无生机、仿佛永远也不可能绽放的陈旧花苞,像是被方才那近在咫尺的同伴的惨死、那浓郁的死亡气息所疯狂刺激,竟猛地、痉挛般地、狰狞无比地胀大、绽裂开来!

而那花瓣的颜色——!

那不是老梅应有的玉白或淡粉,那是一种极其刺目、浓艳到近乎妖异的、刚刚从心脏最深处喷涌而出的——猩红!

血红!浓稠得像是尚未凝固的鲜血!

在满树惨淡无光、死气沉沉的白花与枯枝的衬托下,这一朵猩红如血的异色梅花,突兀、狰狞、恐怖到了极致!它像一个被强行撕开的、正在泣血的伤口,一个用最激烈最残酷的方式书写出的不祥符咒,冷冷地、怒意勃发地灼灼盛放在这料峭不合时宜的春寒里!

“呃啊——!”

唐婉的瞳孔骤然收缩到极致,又猛地扩散开!她低低地发出一声短促而极致恐惧的惊喘,一只手猛地死死捂住了自己的嘴,另一只手失控地抓向心口,仿佛那里正被那抹猩红刺穿!那朵血梅在她急剧模糊的视野里疯狂地旋转、放大、变形,最终化作一片铺天盖地的、粘稠的、散发着浓郁血腥味的滔天血海,咆哮着向她压来,要将她彻底淹没、窒息!

那股强烈的腥甜气不再是幻觉,它真实地、凶猛地冲上她的喉头!

“噗——!”

一口鲜红的血,毫无预兆地从她指缝间狂喷而出,星星点点溅落在她素色的衣襟和前方的窗台上,触目惊心!

她的身体剧烈地一晃,所有意识在瞬间被那血色的漩涡抽干,眼前彻底一黑,绵软地、毫无生气地向前倒去。

“婉儿!!”赵士程的惊呼声变了调,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惊惶与恐惧。他魂飞魄散,一个箭步猛冲上前,双臂在她冰凉的身体即将彻底触地的刹那,堪堪将人捞入怀中。入手处一片刺骨的冰凉和骇人的绵软,她双目紧闭,长睫覆盖在瞬间褪尽所有血色的脸颊上,面如金纸,气息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唇边和下颌还沾染着那惊心动魄的血迹。

“来人!快来人啊!!传府医!快!!”赵士程紧紧抱着她冰凉轻飘得可怕的身体,猛地扭头朝着门外声嘶力竭地厉声嘶喊,声音因极致的恐惧而彻底扭曲破裂。他的手臂不受控制地颤抖,下意识地将妻子更紧地箍在怀里,仿佛这样就能阻止她生命的流逝。

混乱的脚步声和惊惶的询问声从远处急速传来。

而窗外,那阵风已然诡异地止息。只剩下那朵猩红如血的病梅,在死寂的料峭寒风中,妖异而固执地盛开着,花瓣在微微颤动,冷硬如铁。它像一个冰冷而怨毒的微笑,一个无声泣血、烙刻在眼前的诅咒,冷冷地注视着窗内。

钗头凤·红酥手

南宋·陆游

红酥手,黄縢酒,满城春色宫墙柳。

东风恶,欢情薄。

一怀愁绪,几年离索。

错!错!错!

春如旧,人空瘦,泪痕红浥鲛绡透。

桃花落,闲池阁。

山盟虽在,锦书难托。

莫!莫!莫!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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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病梅吐新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