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夫把瑾碎和云浮带到关押沈岭的牢子,背着手,摸着胡子
“陛下下的直达令,本是言知黎负责的,可他半路跑了”陆夫语里不免有些嗤笑。
”跑了?!”云浮很是惊讶。其实吧,在他印象里,言序(字知黎)是个翩翩若依的公子,公正廉洁,为人清明。可谁想而知,现实中,言序是个不折不扣的幼稚鬼。喜欢跟人比下棋,明知道自己个儿下棋已是天下第一,却还要照此借口,让别人帮忙带饭。
陆夫叹气道“可不嘛”
三人很快来到那关押沈岭的牢子前面。沈岭一身破衣,身上还有残血,头发凌乱,那眼神也变得黯淡无光。
狱卒路过云浮身边,用手上的铁棒敲了敲铁牢门,对着里面的沈岭道“喂喂,你今天的饭”说罢,便丢了一个馒头进去,那馒头滚落在地上,沾到了地上的血迹。沈岭有些看不上,他道
“血馒头,可不是给人吃的!”
“那你不吃,就只能饿着”狱卒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瑾碎没来过这牢子,好奇地左看右看。他瞥见一旁一个犯人吃着大鱼大肉,还小酌一杯,又看看沈岭吃的馒头,不免疑惑
“云浮,这—也不能因为这家伙犯了罪,就给他吃不好吧,毕竟没吃饱,就没力气说出罪证了啊”
“那些是要砍头的人吃的…”云浮嗤笑一声,才幽幽开口
瑾碎听完,立马闭上自己的嘴巴。
云浮接过陆夫给的卷宗,顺手给了瑾碎道“给你一个好好表现的机会。”
瑾碎有些没反应过来,懵了一瞬。才知道的云浮的具体意思。
两人来到不远处的一个案桌旁,瑾碎满怀信心地搓搓手,准备大展身手,结果—发现自己看不懂。
云浮看着瑾碎憋屈的样子,捂着嘴偷偷笑着。
云浮倒也不想帮他,觉得这事自己来干比较好。便坐在藤椅上,兴许是多日未合眼,这会儿竟有些困,慢慢地竟睡着了。
再次睁开眼,是被瑾碎的惊呼吵醒的。
瑾碎一脸的兴奋“云浮,我找到了!”
“找到什么了?”云浮道
瑾碎指着一处给云浮看,那里是朝中各官员的籍贯。沈岭对应的刚好是—严华镇。
瑾碎明白了,原来沈岭是信了【天谴教】
【话说在盘古开天辟地的那一瞬间,世界分为阴阳两序,阳为道,阴为天谴。】
瑾碎指着这一段文字,情不自禁读了出来。云浮自然是知道的,可他却在想:天谴教,早在之前就被皇帝下令废除,可如今…为何又兴起?
云浮暗地里摇摇头,不再多想。他继续看着
【天谴分为正谴和反谴。正:即为道中的‘仁’,反:即为佛中的‘邪’。道佛合一,不合世轮,即为天谴】
“原来…如此”瑾碎声音中带着诧异,因为从小接受的便是天谴教。
云浮的变化很少,只是紧凑着眉,很快就舒展开了。
他对瑾碎道“如今不是讨论这些的时候,这里好像没啥重点…”云浮声音未断,便有人出言打断
“你们这些办案的,也不能只看表面是不?如果一个人的思想不受影响,他会犯罪?”
瑾碎闻声回头,看见说话的正是那吃着最后一餐的死犯。
那人蓬头垢面,穿着白色囚服,脚上却没拷脚链,喝着小酒,吃着肉。
“李安?”云浮出声道,“你这是犯了何罪?”
瑾碎听到这个名字时,心里愣了一瞬,他曾在别人嘴里听到这个名字,至于罪—仿佛是谋逆!
“呵呵,就这几天写了几首诗,出现了天谴二字…这不,被有心之人所知,告于陛下…就进来了”
云浮心里清楚,李安说的是不可能,他知道姐姐一直都是公正,不可能会听信一面之词,而把那些先进之人给打入大牢的,那为何李安会这样说呢?
“我告诉你们,探案,讲究的是除根…这沈岭好比一片叶子,你们只是把叶子去除,可他还是会长,倒不若把根除了…明白不?”李安又是一口酒就着一口肉,“至于根嘛…那要你们自己去发现咯…”说完,李安便靠在墙壁上,翘着二郎腿缓缓睡去。
云浮仔细一听,他明白这个道理,可他不明白的是—如何除根?
答案,或许在严华镇会被揭晓…真相,回去要黎明之时知道,让那些在黑暗中游走的鬼魅被阳光所照,原形毕露!
一阵声音响起,云浮回头一瞧,是梦月!梦月笑得灿烂道“云哥!”可就在这时,梦月身后却突然出现一只箭,没来得及让云浮反应,梦月就被那箭穿身,血溅当场。
“梦月—”云浮猛地睁眼,身上全是冷汗,脑海中依旧印着刚刚的场景。
云浮左看右看,原来是自己在藤椅上睡着,做的梦罢了。
“云哥?!”梦月的脑袋探过来,清瘦的少年脸上满是担忧,云浮反应了一会,才慢慢稳了下来。
“你不是去严华镇吗?”
“那早就封镇了,我们向过路的人打听了,里面已经没人,成了空镇”梦月眼睛一转悠,立马开口“既然云哥说我去了就不用还钱了…那…还作数吗?”
云浮没料到梦月会如此说,只是笑笑“哦?那行吧”语气里全是长辈对晚辈的宠溺。
梦月很是开心,笑起来里面的尖尖牙都能看见。他好奇地闪到瑾碎身后,看着那些卷宗…
不知过了多久,梦月开始打瞌睡了,头一点一点的。云浮从藤椅上起来,让月瞑把梦月扶到藤椅上睡觉。云浮独自走到角落,月瞑看出了异样,没有声张。
安排好梦月后,月瞑走到云浮身边道“云大人,你似乎有些心事?”
云浮怔愣,他没想到月瞑会这么问,他不想把刚刚的事说出来,只是随便打了哈哈“梦月不还我钱,怪吃亏的…”
月瞑依旧狐疑,并没多想,也浅浅地笑着。
梦里那一箭虽然不知道是谁发出,但云浮心里清楚,后面的路会越来越难走。那一箭,兴许会是最熟悉的人发出的…
云浮把脑内这些事先放到了一边,他回头看着那死犯—果然是李安
他来到李安牢前“李大人…我…需要你帮忙”声音很低,仿佛只有自己和李安能听见。
李安没回答,依旧喝着小酒,云浮知道李安想要什么
“我会保你出去…你要先告诉我…什么是根?”
“那行”李安慢慢放下酒杯,对着云浮道“根,这个东西吧…我给你打个比方。还是拿树昂。一个树,它的成长要根,一个人,他的成长要的不只是物质,还有思想…你现在明白了不?”
思想?对啊…如果根变质了,树叶就会变质;如果思想变质了,人就会变质。如果人变质了…整个世界都会变质!
云浮顿时悟了,但不多。他向李安道过谢道“等这案子结束,我重新向皇帝请命…让你出去…只要你等”
“等?咋不能等?”李安语里带着笃定,“行了,你先去忙吧,我先喝点酒”
他明白了,是天谴教催使着沈岭犯罪。他想:如果要彻底根除世道蛀虫…那么要从天谴教出手。
他不敢怠慢,连忙借了纸和笔写下:世道淆乱,思惑其源。八个大字。对着窗外招来那只白鸽,把纸绑在白鸽脚上,伸手放飞。
瑾碎这时也传来好消息—沈岭那边招供了!
这句话,无疑是对着八年来最有力量的话,从先皇使出到新皇继位,这案子每次都是以各种理由搪塞而过。陛下怀疑过许多人,却终究没怀疑过是曾负责这案子的最高领事人。
云浮喊来陆夫道“陆夫,沈岭招供了”
陆夫也是欣喜地不得了,拍拍云浮的肩膀“好小子…我果真没看错人”
云浮却摇摇头“是瑾碎做的”瑾碎就在后面,听到叫他的名字,心里有一些带着欣喜地慌乱。
陆夫眼里全是对这位后生的赞许,摸着胡须长笑。瑾碎不好意思挠挠头,毕竟是第一次这样出头彩,难免的会不好意思。
正在睡觉的梦月被吵醒,他擦擦嘴角的口水“啥玩意?结束啦?吃饭啦?”
“嗯…结束了”云浮语里平平淡淡。
几人先后出了牢子,云浮却总是回头望着李安:一定…等我
出门了【阅院】大门的那一刻,云浮感觉浑身轻松。正是傍晚,他本觉得今日夕阳无限好,可他瞥见了吃饱喝足,在那站着打嗝的言序。
从始至终,他一次都没有出现,算啥丞相嘛!
云浮心里一阵憋屈:等以后到宫,我定要向姐姐告状!
也不知道是谁提出的,这堆人中竟冒出些:既然案子快结了,那酒馆提前庆祝庆祝呗!不用想就知,一定是言序。
这人啊,除了正事,啥都感兴趣。
云浮不语,笑了笑道“案子未结,提前庆祝有何用?倒不若踏实之后,再热热烈烈庆祝一番”
众人听后也点点头,言序不开心了道“你不吃我吃,走,陆夫,本相请你吃。”言序拉着陆夫的袖子,大步离开。
陆夫本不想去,可言序力气很大,不好挣脱。去的话【阅院】中的事没人管,不去的话怕伤了和气。只能选后者,毕竟言序也是个有用的…
云浮几人想找个歇脚的地方。梦月提议去随便找间客栈歇歇。云浮是个抠门的,摸着还算鼓的钱袋子,心里一转,对着瑾碎道
“你家,有多的房间吗?”
瑾碎无语地笑了,带着几人回了自己家的茶馆。
瑾箔刚想搬木板歇店,就看着瑾碎带着乌压压一群人,瑾箔以为是来砸店的,刚想抄起木板打过去,就被瑾碎的铁头挡住。
瑾碎捂着脑袋,心里委屈。他知道自己爹眼神不好,但也不至于不好到这种程度,连自己儿子都认不到。
瑾碎给瑾箔介绍了梦月和月瞑。几人都很礼貌地行着礼。
瑾箔突然想起什么来,问道“几位吃饭没有?”
梦月一听到“饭”,眼睛冒光。瑾箔也看出来了,都没吃,刚好的,他也没吃。
瑾箔把瑾碎拉入厨房,急急忙忙地准备饭菜。
梦月看到瑾箔急急忙忙,连忙道
“我们不饿的,不用那么急。”实际上,梦月是最饿的。
夏日的晚风很冷,透过门板的缝隙吹入,总让人想要挠挠。
瑾箔一连上了好几个菜,梦月也跟着帮忙。菜上满时,瑾碎给大家摆着碗筷
梦月是真的饿坏了,等到人都齐了,开始动筷,便干了一碗大米饭。
瑾箔看到了,并没多惊讶和嫌弃,反到对瑾碎道
“你快去再给这个孩子添点饭”瑾箔眼里全是慈爱,他好像看到了之前十五岁的瑾碎,也是如此,吃啥都香,也不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