敬琮只穿着一件白色衬衫，藏青色白波点领带上端妥帖地被用金色领带夹束缚好，下端笔直地垂落到他比起宽肩略窄的腰际。
喻霜意识到自己对着一条普通领带走神时，敬琮已经毫不客气地跨进门来。
他的外套还被她随意地丢在洗手间的地上。
被敬琮看到会不会觉得她是故意的？就为那句被纠正的称呼。
敬琮注意到眼前的女人短短半分钟接连走神了两次，他抬腿向前一步。
喻霜被逼得倒退一步，抬头和他如潭水般难测的眼睛对上，屏住了呼吸。
“我们要一直站在门口吗？”敬琮解释自己向里走了一步的原因。
喻霜听成敬琮对她无礼行为的质问，慌乱地低头后退，被拉链卡着的头发因为这个动作扯着她的头皮，她忍不住轻轻“嘶”了一声。
“受伤了？”敬琮听见她的呼痛，轻蹙起眉头。
“没有，头发被裙子拉链卡住了。”喻霜伸手去摸被扯痛的地方。
“我看看。”
喻霜转过身。
男人毫不见外地一手抓起她潮湿的长发，喻霜拒绝都来不及。温热的指腹轻轻擦过她的后颈，痒意沿着脊骨蹿进大脑，她忍住没动。
敬琮向一侧举着喻霜的头发，她白皙纤细的脖颈闯入视线。愣了几秒，他才移开视线，去看卡在她肩胛骨上方的拉链。
一缕黑色发丝卡在银色拉链头里，他试着拉了拉，很紧。
“弄断？”
“不行。我怕疼。”
敬琮想她还挺麻烦，嘴上倒是继续劝她：“这样快。还是我让他们拿把剪刀来？”
“我头发前天才去做的护理。”喻霜一直珍惜自己这头柔顺的漂亮黑发，否则也不会纠结半天不敢下狠手。
“头发在你这里也算宝贝。”
“否则我何必麻烦你。”喻霜又觉得敬琮在嘲讽自己事多，抬手试着从他手里夺回自己的头发。
“乖点。”敬琮连同她的手腕一起扣住，右手抚慰似的拍了拍她的肩。
“我还是自己来好了。”喻霜试了试从他手里抽回自己的手，徒劳而已，他手掌心的温度温着她的脉搏，她甚至怀疑敬琮能感受到她的血管搏动。
“快了。不要急。”
男人的声音仿佛自带重量，沉沉掉进她耳朵里。
敬琮也不知道想了什么办法，不过好像真的有用，头皮牵扯感逐渐减轻，略带薄茧的指尖无可避免地轻轻擦过她的背。
拉链顺滑地一拉到顶。
因为触碰轻轻颤抖的脊背在他眼底一闪而过。
“好了。”
“怕痒？”敬琮放下手里的头发，瞥见喻霜透红的耳朵。
“谢……”喻霜打算面对面道谢，却没想到他们之间的距离其实很近，不过一拳而已。肩膀撞上男人坚实的肌肉，未说出口的“谢谢”变成“对不起”。
鼻尖下盈满他身上的气味，很清爽干净，闻起来像刚刚晒过太阳的草木。
“不用谢，没关系。”
距离太近，喻霜身上还带着潮气，混合着沐浴露或者别的什么的甜香味一个劲儿地往他鼻腔里钻。
敬琮越过她，主人似的直接坐在客厅的棕色皮质沙发上，目光不由自主地被还站在门口的女人吸引。
她身上这条裙子比她刚才穿的那条要好看，裙子贴合她的腰身曲线，两条“c”型弧线顺畅漂亮，真丝的光泽感衬得她比珍珠还要温润柔美。
喻霜现在担心自己和陌生异性独处的人身安全，关门时只用了点力让门虚虚遮掩着。
她选择在敬琮的对面坐下，斟酌着语气主动找了话题：“怎么是你来？”
怎么说都该是她的相亲对象来吧，这位“大哥”看起来该是忙得见首不见尾的类型，不像是能有时间来关心她的事，更何况这实在是算不了什么大事。
“敬珩一会儿带人来道歉。”
他很有技巧地避开自己来这里的理由，回答了她本想问的下一个问题。
“哦。”
喻霜点头，无视掉敬琮落在她身上的视线。环顾一周，她瞥见自己洗澡前放在面前矮桌上的手机，像是终于找到解脱。
她习惯性点开母亲发过来的长达半分钟的语音条，顺便等语音转文字：“双双呀，你和敬珩的约会还顺利吗？你们干嘛去了呀？我看敬珩这孩子人很稳重，你觉得呢？吃饭的时候……”
喻霜在听到“敬珩”两个字的时候意识到面前还坐着人家大哥，听筒播放在这个私密且安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大声。
她连按了几下降低音量键，恐怖的是音量就算降到最低也能听得一清二楚。更别说她母亲年轻时是本地电视台的新闻主持人，说话一向字正腔圆且中气十足。
等她反应过来可以直接退出聊天界面让语音停止，语音条的内容也已经放了有几秒了。
喻霜抬头，敬琮翘着二郎腿坐在她对面，颇有一种要审判她的意味。
她尴尬地扬了扬嘴角，抬手不自然地摸上额角，擦掉并没有来得及冒出来的冷汗。
“你和敬珩的约会今天好像不太顺利。我代他先向你道歉。”
整件事情从头到尾和敬琮毫无关系，甚至和敬珩的关系也不大，最有问题的是开车的人。
“这件事和你无关，你没必要道歉。”
喻霜没明白敬琮对自己这么客气的原因。
为了她是喻晴的妹妹？敬琮旧情未了？
那惨了，喻晴现在谈的那个男人真的很稳定。
喻霜正想委婉劝诫敬琮别抱有不合适的念头，更别想通过她来挽回她姐。她都能想象到如果她真胳膊肘朝外喻晴要怎么整她了。
房间门铃正合时宜地响起，打破眼下让人无话可说的局面。
“进。”敬琮开口。
喻霜看向门口，门开后走在最前面的是餐厅经理，中间的瘦高男人她觉得有些眼熟，但想不起来在哪见过，敬珩走在最后。
“再次向您道歉，喻女士。”经理递出手中的袋子放在桌面上，“这是我们的一点心意。以后您来吃饭我们都将七折优惠。”
经理道歉流程走完，识趣地退出房间把空间留给他们。
敬珩介绍：“这是我朋友，江同彻。你们可能认识？广驰汽车。这是喻霜，喻晴的妹妹。”
江同彻点头，抓了把本就乱七八糟的头发，道歉态度很是一般：“不好意思，让水溅到你了。”
喻霜先是不满敬珩对她的介绍，后是不满江同彻道歉的态度。
她承认喻晴比她更有能力，在外名声更响亮，但她也绝对不止是喻晴的妹妹。
碍于敬琮也在场，喻霜没表示自己很在乎这个介绍，万一人家就是和她姐姐更熟一些呢，她斤斤计较显得像敬琮一样太小心眼。
她微微笑着看向注意力早已放飞的肇事者：“江同彻，你开车技术差，眼睛也不好，连道歉都没诚意。”
“重新道歉。”
敬琮早就看出江同彻没定下心打算敷衍了事，开口说那几个字尾音黏在一起，就是以貌取人。
喻霜开口如果说没关系，敬琮觉得她和敬珩在一起倒也不可惜。
“琮哥。”江同彻喊敬琮，身上的嚣张气焰被敬琮的话灭了不少。
“道到喻霜满意为止。做错事道歉都敷衍，江董是这么教你的？”
他们这堆和敬珩玩得好的从小就被敬琮管着，他一开口江同彻简直如同看到亲爹在眼前，态度完全软化，对着喻霜一口一个“妹妹对不起，是我做错了”。
江同彻举起三根手指对天发誓：“我保证，以后我再也不会在雨天开快车。”
“可以，今天就算到此为止了。”尽管是狐假虎威，喻霜还算是满意。
敬珩把道完歉的江同彻送出门折身回来，和敬琮告别：“大哥，我送喻霜回家，先走一步。”
喻霜站起身，也打算跟着道别。
“我的外套呢？”
“沾了我身上的水，湿了。在洗手间。”喻霜指了指洗手间的方向，“我让人洗好送回你家。”
“不用，我让助理送洗。”
敬琮起身走向洗手间，喻霜踩着酒店拖鞋匆匆跟过去。
洗手间门没关，走近门口还有些潮气和洗护用品的香气。
他的外套显眼地摊在地板上，喻霜刚才穿的那条白裙子叠在他的西服上，一旁是她湿得不能再穿的小皮鞋。
敬琮蹙起眉头。
喻霜立刻从善如流：“我赔你一件吧。”
“意大利手工定制，我只穿过今天一次。”
她又不是赔不起。
“那下次我去意大利的时候，找人给你定制一套。”
敬琮完全赞同她的处理方法，拿出手机：“可以，加个联系方式，去之前跟我说一声，我把常去的店铺发给你。”
喻霜稀里糊涂地报出自己的手机号码，很快在手机上收到一条微信的新消息通知。
“敬琮？”他的微信名字就是他真名，头像是一棵枝叶繁茂的巨大的树。
喻霜突然反应过来敬琮肯定是用工作号加她的，她报的是私人手机号。
“又又又又？”敬琮把手机屏幕朝向她，“这个是你？”
“对。”喻霜本来想否认，但她的头像是上次和喻晴打赌输了后换的自己的初中照片。虽然那是她最丑的时候，认出是她本人倒不是难事。
“为什么是四个又？”敬琮无法理解。
“哥，喻霜，你们好了没？”敬珩站在原地等了会儿，两人却一直没动静，他干脆也跟过去看情况。
两人手上空空，没有衣服的影子，敬珩朝洗手间好奇地探头看，被敬琮一个侧身挡住。
“沾了脏水，不要了。”敬琮收起手机，“都坐我车走吧。我让司机把车开出来了。”
黑色巴菲特S停在正门口，餐厅经理见是他们，再次跟出来道歉，送他们上车。
喻霜纠结了两秒，选择坐到后排，敬珩跟着坐到她身边。
餐厅门口的马路变成单行道只出不进，喻霜觉得奇怪，随口一问：“前面怎么回事？”
敬琮答：“停业修路。”
这之后一路上敬琮都在开电话会议，和敬珩没什么好说的，喻霜无聊，随手打开工作群看项目进度。
“我们加个联系方式？”
敬珩的二维码都展示出来了，喻霜不好不扫，有了前车之鉴，她这次用的是工作号，微信名就是她的真名。
“对了，下周的全国青年企业家大会是你去还是喻晴去？”
“还没定，喻晴下周有空的话喻晴去，她没空就是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