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四月初二,梅念瑜的忌日,也是她生辰的前一天。
叶湫笙,余倩,陆旖三人来到京郊梅园旁的一处小山坡,梅念瑜就葬在这里。
她本应入叶家祖坟,是余倩和梅家人坚持要把她葬在一个每年都能看到梅花的地方。
她们都,最是喜欢梅花了。
来到梅念瑜墓前,叶湫笙毫不意外地看到,那几枝梅花。
每年都会有,她不知是谁来过,余倩也从不告诉她。
“呵,”余倩冷笑,"几朵假花,做得再像,也不过是假的,又有几分情意呢!"
叶湫笙伸出手来触碰这梅花,是顶柔软的丝绸做的,精致十分,看得出来用了心。但太过精致,却反而失了真。
将那几枝花随意地扫开,摆上她们带来的祭品,而后陷陷入一片沉寂。
许久,响起"噼啪"的火星子的声音。
“已经,十二年....余倩洒下酒壶中的最后一滴,轻声道。
她与陆旖对视一眼,陆旖会意,两人离开,只留下叶湫笙一人。
湫笙直直地跪在墓前,不知过了多久,她将手抚上鬓问插起的那支梅花簪:"娘...."
刚发出一个音节,泪珠滚落,她慌忙低下头去,想在母亲面前装得坚强。
终于,她将自己整理好,重又抬起头来,她勉力笑了笑,开始说起自己近日发生的事。
“陆旖回来了,娘,就是那个陆将军的孩子,你还记得吗....."
“去年边关的梅花开得很美......"
“陆旖给我带的牛肉干十分好吃.......”
“那些京城贵女每日端着.."
“苏宛芸......”
说至苏宛芸,叶湫笙眼中闪过一丝狠戾——
"当年,您的死,定与她脱不了干系。"
在三岁前的叶湫笙眼里,苏姨娘是天底下最漂亮最温柔的人了。虽然,别人都说,苏姨娘在她娘前头先生了庶长子,是故意落了她娘这当家主母的面子——
但,在当时的叶湫笙看来,苏姨娘分明言实属荒诞.与娘亲十分要好,又对自己温柔照料,那些传言实属荒诞。
可三岁的叶湫笙不明白,苏姨娘为什么变了……
叶湫笙三岁时,又有了一个同父异母的弟弟。
她还记得当时,母亲听说了这个消息,异常地不平静,手中举着的书本,直直地滑落下去。
外面的人都等着看笑话,说梅念瑜入府四年才得一女,而苏宛芸都怀上第二个孩子了。
母亲身子本就不好。因此事,旧疾复发,长年卧床。
苏宛芸则与之前那副模样大不相同,不再与母亲喝茶赏花,也不再对她嘘寒问暖,甚至当母亲病时,苏宛芸也未曾来探望过。
反而,夺走了主母的管家权。
十二年前的四月初二,久不出门的母亲不知为何起了个大早,竟是要梳妆。湫笙疑惑望向母亲,母亲安抚地笑了笑说:“阿笙就乖乖待在屋里等娘亲,娘亲去苏姨娘那有些事,一会儿就回来。”
可等到的,却只有那一支梅花簪,和母亲的死讯。
身子虚弱,失足落水,便是他们给出的死因。
*
叶湫笙回到叶府,迎面便见一十五上下的男孩直直朝她撞来。她稍侧身一躲,那男孩便重心不稳,直直地栽了下去。
叶块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气急败坏嚷道:"你躲什么!"
湫笙不理,目不斜视向前方走去。
“湫笙妹妹留步。”出声的是叶家长子,叶长松。
说起这叶长松,叶湫笙时常感到奇怪——苏宛芸与叶明泽均相貌不凡,身为二人之子的他却相貌平平,尤其在湫笙带上自己的主观情绪后,就又显出几分面目可憎来。
"母亲唤你过去."不晓得苏宛芸又有什么幺蛾子,倒是想瞧瞧看,便应下往正院去。
进屋却是立即被苏宛芸身边的陈嬷嬷塞了满怀的卷轴。
“这些都是大夏顶好的男儿,你看看可有心仪的?”
呵,竟还没死心。
把自己命运拴在一个男人身上,叶湫笙是万万不愿意的。她将这些卷轴扔到一边,看也不看一眼,就要往外走。
身后传来苏宛芸的声音:"你已经十八了,这个年纪早该谈婚论嫁了!"
"父亲说过我的婚事先不急,"虽不知叶明泽打的是什么算盘,"就不劳夫人操心了。有这时间,不如管管自己的儿子——我可听说,三弟昨个儿又在怡红院豪掷千金呢。”
*
天色渐晚。
梅念瑜的墓前出现一个穿着黑色斗篷的人。斗篷与天色融为一体,几乎要看不出那人的存在。
那人手里捏着一截梅树的断枝——
"阿瑜....都四十了…”
内力源源不断地汇入枯枝,不过须臾,枝头竟开出一朵飘香的梅花。
朽木生花,以内力强逼,使无论春夏秋冬的花朵在顷刻间绽放。只是内力消耗巨大,纵使内力高深,一生也不过能施展一次。
"是我对你不住…假花,是我想的不周到了...”
“生辰快乐…”
擦了擦嘴角的鲜血,步履虚浮地离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