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至小楼前面,看见一道瘦弱的身影,因为太过熟悉,空青一眼看出是付澜。
“风漾回来过,你们见面了吗?”付澜激动地说,随之看到众人的神色,沉默下来。
“你见到阿漾了?”卞月气呼呼地问。
“不小心碰到的,没有说话。”付澜讪笑着回。
“阿漾回来过。”升卿反应过来的时候,伏绛唇已经迈步进去了。
进门一眼就能看到桌上的雪人,虽然被小泡包着,但没有被阿满注入时间定格,已经有些融了,雪水蔓延开,桌上**的。
风漾蘸着雪水写了四个字:平安,半年。
伏绛唇嘴角的笑意有些苦涩,平安就好,为何要半年?
众人看了片刻,弓影视线移到那八个雪人身上,忍不住笑出声:“阿漾这是捏的我们吗?哈哈哈……”
他蹲下来一个个看过去,完全看不出谁是谁,都一样的丑,只有男女能分清。
他挑了半天,勉为其难地打算拿一个看起来最能看的男雪人,被伏绛唇毫不留情地拿走。
“喂,阿绛,你怎么知道那是你。”
伏绛唇把雪人捧在手上,极其小心地从雪人的脖子,或许是喉结,处抽出一根绿叶尖。成功让弓影无话可说。
拿到自己雪人,又拿了一个女雪人。伏绛唇用柔软的柳叶包裹住雪人的身子。发现雪人还在融化,皱眉想了半天,从储物袋里拿了个精贵的盒子,把两个雪人轻柔地放进去,最后看一眼,才合上。
弓影嘴角微抽,那不是个中品灵器么,用来保存活物的。
升卿则欲言又止,他是水系灵力,也能勉力化冰,修复下那模糊的雪人。
卞月想到,把挑好的雪人拿给升卿:“升卿,你帮我封一层冰,好保存。
升卿小心操作着封好,看卞月也存在一个精美的盒子里,丑丑的雪人与之对比,有些滑稽的反差感。
不过,他也拿了个最好看的盒子,把自己的和剩下的两个雪人封好存了,等再见面再给他们。
空青拿着自己的雪人,他看到雪人背上有一道弯月,才确定是自己。当下拿了丑雪人跳上屋顶,自己用了元素咒术,把雪人封存好。
伏绛唇夜夜宿在风漾的房间思人,他夜夜宿在风漾的屋顶望月。
他们都一样的被传染了少眠,不想做梦,既害怕无人入梦,也害怕那人入梦。
于是二人一个学阵法,一个学炼器,仿佛又回到初见时针锋相对的局面,只是如今褪去少年人浮于表面的急切,只在暗地里独自用功。
空青明白,这才是正面的、合理的竞争,只不过他提前输掉了而已。
也不是,他甚至不想面对那些暗流涌动,因为他再也无法做到两人同时亲吻一个女子的双手,那不是对女子的爱意,而是畸形的渴求。
是风漾的爱意太过明亮,让畸形的竞争无所遁形。
空青看着眼前的月亮想,他永远不会说出对月亮的喜爱了,月亮就该永远高悬。
一夜无话,倒是新兵营的闲话被老兵说遍了。
谁见过那么高、那么美的焰火?
信号咒还能这么用?
哪个新兵这么有才,让军长亲自通知焰火并非敌情?
风漾摇头,她才不是新兵,只怪她的信号咒用得好。
嗯,她已经马不停蹄地赶回北戎了。
看到八人组爬到半山腰的时候,她就收手了,但是直到看到伏绛唇的面容,她才离开。
她现在的速度,比他们快一倍,之后得好好教教他们。
哎,木头瘦了,没有她投喂,就瘦得这么快。
风漾打了个哈欠,终于回到偏殿,小泡已经不见,看来见喜来过。
她闭眼不去看墙壁,躺在见喜送来的小床上,就这么缩着身子入睡。
睡了两个时辰准时醒来,风漾一睁眼就是满眼的书墙,残存的懵懂也被吓走了。
见喜再进来的时候看到的是这样的场景:
风漾把那张小床竖起来,摇摇欲坠地踩在上面,要从墙上拿顶端的书册。
她飞身而上,要落地的时候见喜进来了,眼看小床就要倒下,见喜忙放下餐盘,大跨一步,把小床稳稳扶好。
风漾轻点小床,稳稳落地,笑着道谢:“见喜,你来得正是时候。”
“风漾,我之后帮你找梯子过来。”
风漾抖落书册上的灰尘:“嗯,见喜,那位住持还当真不看这雪山经,连梯子都没有。”
“是,上一任住持圆寂已久。”
“对了,你帮我找些北戎的识字书过来,我连上面的注音都看不懂。”风漾闻到食物的香气,拿起一杯糊糊,入口是黑土的土腥气。
她混着苦水咽下,又拿起一团干巴黑米包,嚼了嚼,感觉自己舌尖残存的人味被彻地消耗殆尽。
一言难尽地看着见喜:“怪不得此处人人信教,要么清心寡欲,要么情绪极端,原来是没得盼头了。”
风漾此时反思,那些北戎人说的,是不是有些道理。
“抱歉,这里只有这些。”见喜看懂风漾的眼神,十分无奈。
“来,咱们还是吃苞米吧。”风漾拿出居残存的口粮,烤了片刻,递给见喜。
苞米清甜,见喜舌尖不自觉分泌口水,接过来,暗叹,自己这算什么高僧。
“食色性也。见喜,这就是人欲啊,僧人的最高境界,是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风漾大咧咧拍拍见喜。
见喜的神色忽然变得古怪,不知在想什么。
“不过,长此以往也不算个事儿,等我找些调味的香辛,这糊糊就好入口了。”
见喜虽然不知道风漾怎么找香辛,但还是点点头,打算把餐盘端出去,找些书和梯子来。
“哎,我还没吃呢,见喜,你待会再拿走。”风漾按住餐盘,口齿不清地说。
“你……还要吃?”
“对啊,不吃饱怎么有力气干活。不能浪费,而且,这里的食物能量足,很抗饿。”风漾就着苞米咽了口糊糊,感觉良好。
见喜嘴角带了温和的弧度,风漾把阿满放出来,示意他抱着。
“让阿满帮你拿梯子和书,它懂得空间术法。哦,对了,你往后先养着它,我可能要忙一段日子了,这是它的食物。”
风漾扔给见喜一袋面包虫,见喜此时别扭的姿势宛如一个刚产崽的新爹。
风漾忍俊不禁,轻咳一声:“去吧,阿满乖一些。”
阿满应了:“漾,你专心修炼,喜,咱们走。”
见喜被阿满的爪子牵着,木木呆呆地走了。
风漾想起那颗魂石,把方蚌的淡水蓝珠拿出来戴上,魂石放进魂盒里,希望那位能尽快恢复。
她翻了翻储物袋,找出初见周术时学习的,把土地上所有香料提取出来的咒术,她其实早已倒背如流,但记诵的咒术太多,害怕搞混,还是确认一下。
见喜和阿满进来的时候,风漾已经开始修炼,她闭眼入定,体悟这咒术的关键。
二人放下书和梯子,悄声出去了。
风漾睁眼时,已经是午夜,同居讨了口肉吃,开始翻动面前的书页。
这香辛咒虽然简单,但她就是不得要领,不完全体悟之前,连最基本的使出都不成。不过她也不灰心,只当是调剂,毕竟这一墙的书,才是大头。
风漾对照着古书和现在的读音,嘴里时不时念叨几句,感觉舌头要打结了。
终于读懂古书上的第一句话,是风漾在偏殿的第二十三天。
她怀疑地、反复地、一次又一次确认了一整天,发现那是一句毫无意义的长句。
每一个字词都认识,连在一起却得不出明确的指向,可是北戎古文字的一句话就是一页,难道那句话结尾的标点不是结束的意思么?
风漾站起来在偏殿里走来走去,百思不得其解。
她强压心头的烦躁,继续读第二页,这次读完用了十天。
依然没有意义,破碎的词句,连不成完整的话。她对自己的记忆产生怀疑,加上面前大片的空白,似乎在嘲笑自己的可笑与无知。
识海被她的不良情绪影响,加上学习香辛咒的消耗,激荡起来,它需要休息,不能再吸收这些无用的废料了。
风漾升起自暴自弃的念头,颈上戴的淡水蓝珠忽然光芒大作,让风漾从傀儡咒的反噬中惊醒。
她沉着脸调整好傀儡咒在识海中占据的那部分,把精神力更多用于当前的记诵,然后摸出聚识镜戴上,不给自己任何喘息的机会。
“小漾,你需要休息。”居严肃的声音在识海中响起。“你的情绪不稳定,出去走走吧。”
风漾依然紧绷着神经:“居,我必须记完这些经义,可是我根本不理解,我的识海和心神互相抵抗。
我为什么要记这些根本无意义的古文字呢?”她快崩溃了。
精神上的无意义感和身体的疲惫折磨着她,她很想找人说说话。
“小漾,路越长,越容易丧失初心,你要不断回溯做这件事时候的本心。”
“本心?”风漾喃喃重复,周术也问过同样的话。
他问她,你为什么要学习咒术?
她说,因为她想感受这个世界的运行,她喜欢咒术。
还有一句,她要保护自己喜欢的人。
对了,她的本心,是希望达成北戎与中都的和平同盟,想让更多人不被战争波及。
这北戎古文字,也是感受世界运行的一种方式。只不过在摘到高山之巅的花之前,需要经过漫长的跋涉与枯燥的重复。
要看到更美的世界,就是要付出更多汗水啊,人怎么能轻易学会飞翔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