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好似无限漫长,额角的汗珠落在眼尾,隐隐发红,他不觉,只是眯着眼,入定了一般。
突然,他脑海里闪过迷龙最后同他说的话:“空青,我若不容于这天地,那定是这天地的错,我从不怨恨谁,只怪我不能捅破天。若是有朝一日我沦为庸人,那便当我死了罢。”
他艰难起身,眼前奇异的阵法拨云现日般明晰起来,所有的生门都指向死门,他笑着抬头,对上众人安抚的眼神。
“要不,我陪你们一起死吧。”
“空青,你走吧,你们本不该来的。”图觅急急地说。
“我说,空青,你可别浪费了那瞬移咒符,你花了那么大力气赢来的,我可不稀罕什么同生共死,有点腻歪了。”弓影玩着沙子,不去看他,只是躺在那里。
“空青,你把我的戒指拿走,交给阿锦,就是彩都穿红衣的那个女子。”卞月说着,从指上褪下一枚莹白嵌着宝石的戒指,就要扔过去。
“空青,其实……”升卿正要说大家应该不会死,但是忽然想起自己的蛇蜕,纠结着要不要给一下。
“别,卞月,你别弄丢了,好好戴着。如果我说沉下去可能有空间存活,你们信吗?”空青指着地面说。
瞬时安静。
“不是,你不早说,憋屈死小爷我了。”弓影坐起身,流沙瞬间淹没到腹部。
“哎,弓影,大家一起走啊,你真是……”卞月也动起来。
升卿恍然大悟,默默起身。
图觅看了空青一眼:“那走吧,你要当最后了。”
空青:“……”一脚踏进流沙,他从不当最后一个。
升卿刚踩到地面,头上的小界就自己消失了,一股草木香散开,冲淡了紧张感。
一个熟悉的嗓音响起:“升卿小蛇,你终于来看我了。”
他抬头,看到一双戏谑的眸子,一只乌黑,一只晶绿。
迷龙从软椅上起身,笑着走到升卿面前,捏了个沐浴咒,抱臂看着他。
升卿的衣衫被洗净,忽地不知道说什么,他并不想拿回龙凤卵,那么他为什么要来呢。
身后的空青和弓影拍打着身上的流沙,见状,古怪地对视一眼,这是什么氛围?
卞月连沙子都来不及清理,星星眼看着二人,一脸姨母笑。
图觅环视这方天地,装饰豪奢,确实是富贵迷人眼的赌场风。
已经失去灵力的迷龙能在大漠中建立这样的势力,咒术应当不下于灵力,她还能问出什么呢。
实力的落差固然难受,她可以没日没夜地用修炼来麻痹自己。
可是图觅忽然有些迷茫,当真无法恢复吗,雷霆在体内窜流的感觉。
她或许不要什么答案,也可以不知道灵力为什么消失,她只是想念指尖隐约的酥麻感了,那种感觉伴随她小半生。
她看向迷龙,他难道不想念吗。
空青轻咳一声,走到升卿旁边,对迷龙颔首:“迷龙师兄,阿漾他们三个呢?”
弓影走到升卿另一侧,也叫了声师兄,低声对升卿说:“你认识?什么关系?”
升卿摇头,思索片刻,说了句:“就……见过一次”。
迷龙提溜起空青的耳朵:“你小子,竟然能破我的阵,真是长大了。不过你身上的规则怎么这么乱,又急功近利了吧。”
空青喊着疼,讨饶了半天,才被放开。
“师兄明鉴,我不是和阿漾讨教了吗,还没进展,就来了这里。他们到底去哪了?”
迷龙瞥了他一眼:“阿漾?我以为你会先问伏绛唇和那个小和尚呢。”
空青一愣,说:“我知道,他们应该是安全的,所以……”
“得了,空青。”迷龙没再说话,微不可察地轻叹,看向升卿。
“升卿,龙凤卵我暂时不能还你。他们三个去了我的储藏室,你们也来吧。”
几人跟着空青左绕右绕,最终来到一扇破败的铁门前面,迷龙伸手一推,铁门吱呀作响,就这么开了。
空青淡定地跟进去。
卞月一眼就看到正在左右穿梭的风漾,唤了声:“阿漾。”
风漾从一堆珠宝中抬眼,看到她:“阿月,你们来了,我就知道你们能找到这里。”
风漾跟着那两人一起沉下去之后,被已经整顿好的伏绛唇接住,轻轻放在地上。
她湿漉漉的眼睛显出些迷茫,伏绛唇为她整好头发,唤了声:“阿漾。”
风漾这才开始打量周围的环境,看到迷龙摸着下巴看她,皱起眉头。
“哎,你这女娃怎么这副神情,好歹学了我的堪破咒,快来见过师傅。”
“你很老吗?”风漾不解地说。
迷龙呛了一声,转身看向羊微津:“小和尚,你们两个倒是像,都让我无话可说。”
羊微津严肃:“迷龙前辈,运命咒术是我们家族的咒术,也是我们家族的使命,我不可能交出去。并且,这咒术对您也没有好处。我简单看过,您的运命并不灰暗,反而非常……荣光,与图觅其实并不同,这次我们来,是希望您能指点图觅……”
“阿绛,还是你同我聊聊吧,我懒得听这小和尚念经。”迷龙苦恼地揉着太阳穴。
“师哥,我是不是不该继续修炼木系灵力。”伏绛唇开口,却不是问句。
“不,你只管修炼。若是你都不修炼了,那这片土地就没有人有资格修炼木系灵力了。”迷龙神色冷下来。
“阿绛,你到底怎么了。”空青盯着伏绛唇,希望他能给他一个解释。
“空青。”伏绛唇开口,又止住,眉峰微拢,他其实不想说,他不想赌,也不喜欢赌。
“阿绛,朋友需要坦诚。”迷龙看着伏绛唇。
伏绛唇寻了个墙角,缓缓坐下。
片刻后,他开始说话。
“我的家族没有木系灵力者,除我之外,全部是火系。”
空青拧眉,他知道伏绛唇的世家,是帝都最盛名的火系家族,崇尚战斗与攻击。很难想象,伏绛唇是如何在一个将他看作异类的环境中成长起来的。
“所以,你便要寻死?就因为没有满足这种变形的期望吗。”风漾从储物柜后面走出来,不解地看着伏绛唇,像是看一个陌生人。
“不是,我根本无法满足他们的期望。”伏绛唇对上风漾的目光,他明明做好了心里准备,可是看到她眼中的神色,还是有些难过。
他攥着袖子,看向地面。
“但是,我仍然想获得他们的认可。于是我开始自己修炼木系灵力,为了进入帝都学院,找到合适的术法,我很努力……地修炼。
后来,我终于能进入帝都学院,却并不是因为我变得很强,而是因为我的家族,弟子可以直接进入帝都学院修炼。
虽然我比家族中的弟子弱上许多,但是在帝都学院的木系灵力中,已经居于前列。
木系灵力的弟子不算多,但由于战斗性弱,在帝都学院的资源也不多。
木系灵力毕竟属于治愈系,与他人组队的过程,我们能起到的作用仍然太弱。木系的治疗虽彻底且快速,但是治疗咒术也能治疗,何必浪费一个名额。
木系灵力资源最少,而灵力的修炼,需要环境中的灵力因子。
若是你们能够感知木系灵力因子,会发现正常环境下的木系灵力因子,非常稀薄。
图觅,我以为,木系弟子的任何一个人,修炼都比你刻苦,可是,我们的差距便是如此明显。”
图觅沉默着,想要反驳,却开不了口。
“我跟踪过你,因为慕强吧。木系灵力者擅长的,无非是隐藏与治愈。我跟着你好几日,才明白,好像有些事情,是难以通过努力改变的。
你就坐在那里,也会有雷灵力因子涌入你的身体。而我们,即使去往千里外的不周林,也需要集中精力打坐,才能跟上你的吸收速度。”
伏绛唇说话时语气平平,不带感情,图觅却听得心酸。一些细节浮上来,让她想起过往,笑容逐渐苦涩。
“不过,你们也知道,我没去巫都之前,已经进步很大了,因为我开始更加努力。”伏绛唇突然笑了一声,不知在笑什么,但是风漾看到他睫毛湿了,心里难过,不想让他继续说,面上的冷淡也装不下去了。
她想离他近些,就看到对面的空青朝他摇头。只好堪堪止住步子,这次不听完,伏绛唇的心结便解不开。
“迷龙师兄有段时间在擂台上反复用空咒和时咒,一次我路过他的擂台,感觉空气中的木系灵力十分浓郁,我越靠近擂台,这种感受就越明显。
那次我在台下的片刻,就抵得上半天的修炼进度。
那次之后,我去挑战迷龙师兄,他虽然惊讶,但仍然接受了。
刚开始,师兄想让我先用灵力,我对他说,请你使出空咒或者时咒。
师兄最后应了,使出空咒,于是我在台上僵硬地呆到自动认输,下台的时候脸上却带着笑容,可能像个疯子。
后来,我去找师兄说明情况,师兄记得我,答应对我施咒。
经过我们的磨合,发现时咒反复使用七次,空气中的木系灵力达到顶峰。
于是师兄每日为我施咒,并不要求任何。”
“我觉得很有趣,阿绛让我觉得这运命根本是假的。要不是他,我可能不会那么快离开。”迷龙笑着插了一句。
“随着灵力的充盈,我逐渐赶上了其他弟子。但是,有一天,当我的神识能够感知到帝都的土地,我发现帝都土地下的木系灵力正随着我的吸收而消失。
伏绛唇高喊,是命,是不公平的命!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5章 木头的过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