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宣传片的拍摄日定在周末。黎南前一晚几乎没睡，心脏在胸腔里排练了无数次见到周海北时的场景。他挑了很久的衣服，既不想显得太刻意，又希望自己能好看一点。
拍摄现场比他想得更混乱，也更专业。当他被学姐领到指定地点时，一眼就看见了那个靠在摄像机三脚架上的身影。
周海北没穿视频里那身狂野的牛仔外套，而是套了件简单的黑色卫衣，帽子松松垮垮地扣在头上，几缕不羁的头发翘出来。他正低头和导演说着什么，侧脸线条冷峻，手指随意地比划着，浑身散发着一种“专业”且“疏离”的气场。
黎南呼吸一窒，脚步像钉在了地上。
然后，周海北似乎感觉到了视线，抬起头，目光精准地捕捉到了他。
那目光里没有惊艳，没有波澜，只是一种职业性的、快速的评估。像是在打量一件拍摄道具是否上镜。他的眼神在黎南脸上停留的时间，比看旁边的反光板多了一秒，仅此而已。
黎南满腔翻腾的崇拜和紧张，被这冷静的目光浇熄了一半，只剩下小心翼翼的局促。他机械地走过去，听见导演介绍：“海北，这是我们这次的男主角，黎南。黎南，这是周学长，这次特地请来帮忙的摄影指导。”
“周…周学长好。”黎南的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手指紧张地蜷缩着。
“嗯，你好。”周海北的回应简短有力，他的目光扫过黎南泛红的耳尖，心里掠过一丝极淡的念头：“看起来挺乖，有点腼腆。” 然后他便转向机位，“光线差不多了，准备开始吧。”
整个拍摄过程，对黎南来说是一场甜蜜的酷刑。
周海北会亲自上来帮他调整站位。当那只骨节分明、带着轻微薄茧的手无意间碰到黎南的后颈时，黎南猛地一颤，像被微电流击中，整个人从脖子红到耳根。
“放松点，身体别那么僵。”周海北的声音很近，呼吸几乎喷在他耳廓上，语气却公事公办。他感觉到了手下肌肤瞬间升高的温度和细微的战栗，这让他觉得有点有趣——这个学弟的反应比一般人要大，像只受惊的兔子。但这依然在他的工作范畴内。
而他不知道，在他身后，周海北看着监视器里他那张通红又无措的、帅又带着可爱的脸，下意识地摩挲了一下刚才碰过黎南的指尖。那触感残留着一种奇异的柔软。“镜头感还行，就是太紧张了。” 他对自己说，强行将注意力拉回构图。
休息间隙，周海北拧开一瓶水，很自然地递给黎南：“喝点水。”
黎南受宠若惊地双手接过，指尖不可避免地擦过周海北的手指。两人都像被烫到一样迅速松开。
“谢谢……北哥。”黎南小声说，下意识用了粉丝的称呼。
周海北挑了下眉，终于露出一点工作之外的表情，带上了点真实的、略带玩味的笑意：“哦？原来是小粉丝啊？”他开始对这个人产生了一点超越工作的好奇：一个看起来这么乖的学霸，会看自己那种风尘仆仆的旅行视频？
“嗯！都看过！”黎南急切地点头，狗狗眼里重新燃起光，“你骑马的视频，特别帅！”
“哎呀，玩玩而已啦。”周海北轻描淡写地带过。他看着黎南瞬间亮起来的眼睛，那种纯粹的、不掺任何杂质的崇拜，像一道微光，不经意地照进了他惯常漫不经心的心里，让他产生了一种极轻微的、被取悦的感觉。他顿了顿，用一种看似随意的、兄长的口吻补充道：“你条件不错，好好读书，以后前途无量。别学我，到处瞎混。”
这句话，像一把钝刀子，精准地扎进了黎南的心脏。看，偶像果然觉得他应该走“正途”。
黎南眼里的光一点点暗下去，他低下头，轻声说：“……我知道了，谢谢学长。”
拍摄结束后，周海北一边收拾设备，一边状似无意地对黎南说：“加个微信吧，后期可能有些片段要沟通。”——他给自己找了个顺理成章的借口，来满足那一点刚刚萌芽的、对这个小粉丝的好奇心。
黎南的心跳再次失控，连忙掏出手机。
加上好友后，周海北的指尖在黎南的头像上（那张对着窗外的侧影）停留了半秒，“这角度挺有感觉。” 他想着，然后飞快地划走了。
晚上，黎南把自己埋进枕头里，反复看着和周海北空荡荡的对话框。而另一边，周海北点开黎南的朋友圈，把他寥寥几条关于画画的动态，快速浏览了一遍。“果然是美术生。” 他心道，一种“果然如此”的感觉印证了他的猜测，那一点点好奇心似乎得到了满足，又似乎还缺点什么。他关掉手机，并没有多想。
此刻的周海北，只是被激起了一丝涟漪，远未到波澜的程度。但种子已经埋下，只待时间让它悄然滋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