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因一觉睡了差不多两日,中途迷迷糊糊地醒过一次,抬眼看到房间里有三五个人走动,又沉沉睡去。
大夫来把脉以后说:“无妨,惊惧太过,现下能睡得着是好事。睡醒了自然神清气爽。”
“至于脸上这些红肿,擦点药膏两日就褪下了,没什么大碍。”
小玉也是这样回禀李总管的。
李福不放心,让门房又去请了另一个大夫,也是如此说。
小玉问:“李总管,这姑娘到底是什么人?”
李福刚送走大夫,反问道:“你觉着是什么人啊?”
小玉抿嘴笑:“奴婢哪里猜得出,可那姑娘两手长着茧子,前日进府时着实有些狼狈,莫不是从哪里逃难来的表亲吧?”
李福没好气‘哼’了一声:“哪里来的表亲安置在爷的书房边上?”
小玉不说话了,忽地想起侯爷站在门边看褚因的神情。
“难不成以后我们后院要多一位娘子了?”
“难说,且看她自己的造化吧。”
答案模棱两可的,小玉也不敢再多问。
“姑娘醒了。”
绿兰站在门口喊,李福摆摆手,小玉立刻溜了回去。
褚因推开一左一右两个丫鬟想要搀扶的手,自顾从床上坐起来。
环顾这个房间,宽敞明亮,不知比蕙风院的好多少。
看到桌上备着一碗温热的粥颇为诧异,小玉道:“不知姑娘什么时候会醒,放在蒸屉里一直温着的,姑娘用些吧。”
她确实饿得不行,一碗不够还想添一碗。
小玉阻止道:
“姑娘少吃些,李总管刚才吩咐说,若姑娘晚饭前醒了,让姑娘去陪着侯爷用饭呢。”
褚因放下碗,此刻才认真看站在自己身边的两人。
都梳着规整的发髻,穿着体面,眉目低垂,任由褚因打量。
小玉怕她恼:“姑娘莫怪,奴婢,奴婢……”
奴婢也是奉命行事。
褚因心下了然,也不想多事,算了。
站起来准备去院子里转转,俩人又将她拦住,指了指妆台前的衣服饰品。
“姑娘得梳妆。”
褚因扫过那一众精致繁复的物件,摇摇头,指着自己身上晴水绿的齐胸襦裙表示就够了。
小玉和绿兰对视一眼,齐齐跪倒在褚因面前。
“姑娘若是不梳妆,奴婢们没法交差呀。”
褚因被这一跪吓了一跳,忙错开半步,没想到两人又将身体侧过来,直直跪在面前。
褚因眉头皱起来:“我不喜欢别人跪我,你们有话起来说。”
两人自是不起身,褚因干脆迈开步子朝院子走去。
“姑娘!”
小玉和绿兰站起来追出去,已见褚因被院门的侍卫拦在门口。
褚因面前站着院门站岗的侍卫,后面堵着两个婢女,已然一脸不耐:
“为什么不让我出去?我是关在这院里的犯人吗?”
“姑娘哪里的话,李总管说姑娘刚到侯府,人生地不熟,身上又有伤,先在院里多修养两日。”
“姑娘想出院子逛逛,等身上的伤好了……”
褚因听不下去,摆手制止小玉喋喋不休。
她好手好脚,额头和脸上的红肿已经消下去了。
所有借口是不给她出这个院子的说辞,听多了心里更不舒畅。
“我要见侯爷”她直截了当地开口。
褚因被带到陆垏珩书房前,终于看到两个熟悉的面孔。
童书抱着剑靠着院墙,嘴里刁着一根草,明明看见她了,也当作没看见。
李福笑脸迎过来,褚因又板着一张脸没多的表情。
那日李福前脚刚去柴房劝她,后脚她就被薛凤教训,若说其中没关联,她是不信的。
三个人气氛略怪异。
李福能屈能伸:“侯爷在书房呢,姑娘进去吧。”
褚因绕开他,径直推门进去。
童书这时讥笑出声:“你是对着什么人都给三分好颜色,李总管家里定开得有染缸吧?”
李福置若罔闻。
陆垏珩今日下值早,回来刚沐浴过,披着袍子,长发半拢着,挽着袖子靠在窗边看文书。
傍晚的春光斜斜照进书房,像一波闪动的湖,他的五官原本俊朗挺拔,带着些威压凌厉,此刻硬生生被这光衬出一些柔和。
听到人进来,眼皮也不抬:“过来。”
褚因走到离他不远不近的距离:“侯爷。”
陆垏珩将最后两行字看完,把手中的文书关了放在案上,侧脸看她,笑道:
“可还是孤府中的床好睡?整整睡了两日。”
褚因被他看得颇不自在:“侯爷,冬丫的事怎么样了?”
陆垏珩站起身,长袍本是披着的,随着他起身,松垮垮地露出健硕的胸膛。
他两步走到褚因面前,褚因忍不住退了两步。
“来孤的书房就为这件事?”
他张臂一揽,将人拉近身,一只手揽着腰,一只手顺势抚上褚因的脖颈。
褚因要躲,他手上微微用力将人定住:“别动,孤看看伤好得如何了。”
今日这张脸看起来格外舒心,脸洗得干干净净不说,右颊早就已经消肿了,只额头还微微冒着一个包。
身上味道也清新,头发散发着一股若有似无的茉莉花香。
手下的皮肤又柔又软,他忍不住伸手多摩挲了几圈。
停留在脸上的视线有些发烫,褚因皱起眉,别开脸:“侯爷,已经无碍了。”
陆垏珩又将人拉近了一些,几乎是圈在怀里,褚因伸手挡在两人之间,正好触碰到他胸膛的一片肌肤。
褚因的手烫也似的躲开,改成抓住他的袍子往后推。
陆垏珩心情挺好,心念微动,一把将人抱起来放坐书案上,微躬着腰与她平视。
褚因抿着唇,一双眼睛静静地看着他:“侯爷还没说冬丫什么情况。”
陆垏珩双手扣着她的腰,声音低沉:“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褚因有些莫名:“当然是真话。”
“孤也想听真话。”陆垏珩一顿,一双凤眼盯住褚因:“你说你思量孤,是真话,还是假话?”
褚因怔住,想到当时为了救下自己和冬丫,权宜之下说出那样的话。
冬丫的情况还不明朗,他现在这样问,自己还能怎么回答。
答了,又何尝不清楚自己要遭遇什么。
才刚含糊地点头,下一瞬整个人就被紧紧扣住,一个侵略性的吻包裹上来,对方毫不留情地撬开牙关攻城略地,攫取一切柔软的空间。
“这是你甘愿的。”他不重不轻地咬了她一口。
褚因完全招架不住对方的重量,不多时就被压倒在案上。
陆垏珩高大的身影整个覆在她身上,一只手垫住她的背脊,另一只手将她折腾的双手锁在头顶,肆意掠夺她的唇舌。
春光明亮,照得一汪水荧荧发光。
书房的楠木色泽红润,绿色的裙摆在空中晃来晃去,隐隐传来褚因极克制的推拒声。
陆垏珩久旱逢甘霖似的不知满足,他也诧异于自己对这具身体几乎毫无自制力。
靠得越近,渴望越多。
莫非是因为没有占有,所以总是欲念难熄?
他灼热的手掌抚摸着同样热度的脸颊,褚因从他的眼中看到翻滚的、噬人一般的情绪。
微喘着开口:
“侯爷,奴饿了。”
陆垏珩忍下翻滚的情绪,将人拉坐起,吩咐传饭。
瞥见她脸颊残留着一团驼红,唇角也泛着不正常的红,忍不住一掌拍在她臀上。
褚因略狼狈地从他身下钻出,换来两声促狭的轻笑。
十多样菜式挨个端上来,两个丫鬟站在身侧给主子布菜。布菜的丫鬟只觉得自家主子心情不错,胃口也好,几乎每一样菜都吃了一些。
褚因坐在对面,埋头吃饭一言不发,在陆垏珩颇为诧异的眼光下吃了两碗饭。
“看来孤府中的饭菜也合你的胃口。”
褚因不理会他语言中的调侃:因为他府中的床褥好、饭菜好,所以她能吃能睡。
实际是她本身就能吃能睡。
饭毕,褚因学着陆垏珩的样子漱口、洗手、喝茶,倒是像模像样。
孺子可教。
“侯爷,能否跟奴说说冬丫到底如何了?”
这是她第几次开口了。
对方抿了口热茶:“就这么惦记那乳臭未干的丫头?”
又是这样,一个问题换来一个问题,跟打太极似的。
褚因有些急:“侯爷答应要彻查的,火不是冬丫放的。”
陆垏珩放下茶杯:“行了,明日孤让人将她送到府中来。”
褚因心下当下松了口气,道:“侯爷可换来她的卖身契?我不要她进侯府,侯爷可否还她良籍?”
“你倒是得寸进尺,使唤起孤来了。”
褚因继续正色道:“冬丫才**岁,人又瘦小,进府来也不堪用,侯爷当日行一善吧。”
陆垏珩看向她,靠坐在交椅上,一双凤眼睨向她不说话。
褚因隐约觉得对方不高兴,却不知道为什么。
“过来。”
陆垏珩开口吩咐。
褚因无奈站起来,走过去站在他面前,陆垏珩伸手将人带坐在腿上。
“孤不喜欢听你一直说那丫头的事。”
“你莫不是当孤好糊弄?”
褚因有些不明所以,她有些跟不上对方的思路。
陆垏珩伸手绕着她的长发,带过鼻尖,他的声音带着些许懒洋洋的松弛:
“那丫头什么身份,值得你牵肠挂肚的?想着远远把人送走,好跟孤翻脸是不是?”
褚因立刻坐不住了,只是硬生生被他嵌在身上,身侧的人气势逼人,让人如坐针毡。
其实是被戳破了拙劣演技的心慌。
他凑近褚因的耳畔嗅了嗅,声音又低又沉,轻声开口:
“孤确实好糊弄,你说你甘愿,孤就当你甘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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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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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碧痕院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