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江燃意外的是第二天一早他就被放出来了。
叶流英打开仙牢门锁，通知江燃无罪释放。
江燃问:“真正的凶手是谁？”
“……张俭。”
“张俭？”江燃有些惊讶。
“其实我也不信。”叶流英和张俭关系很好，他不信张俭会做出这种事。
“他现在失踪了……随他一起失踪的还有仙牢里的几个大妖。掌门查出他和妖族来往开始调查他，发现鼠妖是他放走的，他伪装成你去了仙牢……几天前他偷偷复刻了仙牢的钥匙。”
“真的是他？”
“我也不知道，现在掌门已下令抓捕他，可若不是张俭，他为什么逃呢？”叶流英道。
…
江燃和叶流英告别后回到房间沐浴清洗，换好衣服他本来想去找楚毓白，可又想师尊只怕根本不想看见他。
他颓废地坐在椅子上，看向依然沉睡的小雪。
猫是一种很能睡的生物吗？
江燃发现小雪睡了太久，本来江燃没想打扰，可是睡着后的小雪身体却越来越冰冷。
该不会是在仙牢冻着了吧？
江燃抱着猫匆匆去找沈瑶安。
沈瑶安看了一眼江燃怀中的猫，她自然知道猫是怎么回事。
昨夜楚毓白寒疾复发，现在还晕在床上，小雪作为楚毓白的一缕神魂化形，自然同本体一样晕着。
可师兄说过绝不能让江燃知道他的本体是猫。
沈瑶安只能道:“没有什么大问题，可能只是有些受冻，晒晒太阳，缓一缓就好了。”
不久前沈瑶安刚去看过楚毓白的情况，他应该也快醒了。
于是江燃抱着小雪去晒太阳，此刻日头正好，晒得小雪身上的绒毛闪着细碎的银色流光，如同上好的雪锦。
没一会儿小雪身上的绒毛就变得暖洋洋的，江燃轻轻摸了一把柔软温暖的猫毛，小雪身上冰凉的气息确实消退了不少。
又过半个时辰，小雪在秋千上缓缓睁开眼睛。
…
楚毓白没想到去一趟仙牢还引起了寒毒复发，他很久以前中过鬼族的一种寒毒，他以为完全解干净了，没想到还是余毒未清。
他昨夜去仙牢的目的是增加江燃的黑化值，江燃的黑化值确实增加了一分，但很快就又掉了下去。
昨夜白忙活一场，毫无收获……
也不算没有收获——楚毓白收获了一副更差的身体。
楚毓白隐去气息和身形在江燃不远处停下。
江燃把秋千上的小雪抱到腿上顺毛，他顺毛手法娴熟，力度刚好，怀中的猫轻轻发出舒服的呼噜声，并且控制不住地在江燃的腿上踩奶，还用毛绒绒的脑袋一直蹭着江燃的手腕撒娇。
楚毓白:……
小雪不是他完全的本体，是他的一缕神魂所化，所以难以控制猫的天性和习惯，楚毓白也没有特意控制它。
就让它以一只普通猫的形态去陪着江燃吧。
日光西斜，微风转凉。
江燃怀中的小雪忽然跳着跑出去，原来它发现花丛中的几只蝴蝶，欢快地追着扑了过去。
“喵呜～”
“喵嗷……”
“喵——”
……
一开始小雪兴致还很高，但好一会儿它一只蝴蝶也没抓到，灰头土脸地从花丛中钻了出来。
雪白的毛发粘上几片枯叶，毛绒绒的大尾巴上还坠着一些蜘蛛网，脖子上更是爬了一个大蜘蛛。
“小脏猫。”
江燃立刻想帮小雪收拾干净，可是他又觉得这样的小猫很可爱，委屈泄气的表情也很生动，江燃忍不住拿留影石记录这一幕。
录完之后江燃才把小雪收拾干净，干净的小猫老实了一会儿，又跳着跑了出去。
扑不到蝴蝶的落寞完全消失，小雪又把目标盯向了落叶，在风吹掉树叶时灵敏地扑过去，然后压在怀中愉悦地摇尾巴。
江燃看向桃树下的小雪，它因为抓到一片落叶而欢喜，眉眼惬意，两只小爪子抱住树叶反复地轻嗅，耳朵也一动一动的，看起来开心极了。
如果他也能因为一片落叶而开心就好了。
可他的情绪全因一人而起，他不会因为一片落叶开心，可他会因为楚毓白落在他身上的一个温柔的目光而满足。
楚毓白一直看着江燃，江燃的确还是会笑，可他的笑容和以前不一样了。
江燃虽然长相冷冽，但他笑起来的时候干净明澈，还带着属于少年的生机活力。可是现在江燃即便是笑起来也会带着几分愁绪，那些哀愁像是化不开的雾，死死笼罩住了那双眼睛。
江燃在痛苦，而江燃的一切痛苦都是拜他所赐。
楚毓白很愧疚，他亲眼见证着江燃一点点丧失生机，看着江燃年少的生命力慢慢流失……
他不是无能为力的。
只要他对江燃好一些，哪怕是他怜悯地看江燃一眼……
江燃那双眼睛就会立刻燃起希望的火光。
这样真的对吗？他是不是错透了？
楚毓白又一次质疑自己，他没有经过江燃的同意就做下了选择……
通过伤害一个人的方式去救他，就算江燃活了，这些早已在心中生根的伤害会消失吗？
没有了生机，没有了活力，没有了对生的渴望……生命就这样在痛苦中渐渐枯槁，这样活下来了，真的会更好吗？
楚毓白没有答案，逼江燃入魔的道路上，他总在坚持中迷茫，又在迷茫中坚持。
可楚毓白每次都会继续往下走，因为他早已无路可退。
江燃现在的黑化值已经98了……或许这条痛苦的道路就要走完了。
江燃快要走完了，他也快要走完了。
如果江燃入魔后他还没有死，楚毓白愿意用自己的生命去赔罪，江燃想要什么，他都可以弥补。
哪怕江燃要报复他折磨他，就算被折磨死，楚毓白也认了。
毕竟是他为了救世、救江燃的私心而虐待他，是他假装看不见江燃的爱，是他一点点摧毁了那份最纯挚的爱意，是他对江燃非打即骂、冷眼相待，是他一次次误解、惩罚江燃，让他声名尽毁……还要让他无路可走。
江燃怎么对他都不算过分。
……
三日后谢星灵带回了张俭的尸体。
与其说是张俭的尸体不如说是张俭的人皮，只有一张不算完整的人皮还保留着张俭的样子，那张人皮旁边还有一只死掉的巨鼠。
“张俭师兄的人皮下是一只大老鼠，那只鼠妖早就把张师兄害了……鼠妖冒充张师兄回宗，然后把江燃师兄抓到的那只鼠妖从仙牢放走……宗门会不会还有其他人被鼠妖代替了!”谢星灵神色惶恐，她现在这会儿看谁都怀疑他身体里是一只大老鼠。
“星灵，你先别慌，你是怎么抓到这只鼠妖的？”楚毓白问。
“不是我抓的，我碰见的时候这只鼠妖已经死了……张师兄的人皮也裂开了，露出了里面老鼠皮毛。”
楚毓白检查老鼠身上的伤口，当时鼠妖应该还穿着张俭的人皮，那道伤口贯穿张俭的皮肉，在鼠妖身上也留下致命的伤痕。
伤口在脖颈，是四道深刻的爪痕，抓痕完全撕烂了张俭的人皮，鼠妖的脖颈也完全被穿破了，鼠妖被穿喉而亡。
“……这只鼠妖被更大的鼠妖杀死了？灭口还是什么？”谢星灵猜测。
“你是在哪儿发现的？”
“云京城。”
云京皇城。
楚毓白没想到这些鼠妖已经蔓延到人间的皇城之内，人间帝王本就气运加身，天子脚下并不缺乏能人异士，可这些鼠妖却突破了皇城的层层防卫？
还是说鼠妖的真正巢穴就在云京城。
“我要去一趟皇城。”楚毓白要把鼠妖之事情调查清楚。
“师伯，我们陪你一起去!”谢星灵拉着贺雨柔，她眉眼间尽是向往:“那里好多好吃的，衣服也好漂亮!我们还没有好好逛呢!”
“我也要去!师尊……”一直旁观的江燃终于忍不住恳求，他一刻也不想离开楚毓白。
“……你？”
楚毓白犹疑地看江燃一眼，目光带着嫌弃和厌恶。
“它死了我可不负责。”楚毓白看向江燃怀中的猫。
江燃仿佛没有看见那些厌弃，楚毓白看向他时江燃反而松了口气，尽管师尊的目光是厌恶的，但至少说明他在师尊眼里不是透明的。
师尊厌恶他也好，至少他承担了师尊的负面情绪。
“师尊，你放心，我会把小雪托付给清瑶师叔照看。”
楚毓白才不是担心猫，他只是想刺激江燃生气。
可江燃怎么还在用这种虔诚又爱慕的目光看着他？
真是没救了……
【黑化值:97。】
楚毓白看着江燃头顶的黑化值从98跳到了97。
很好……
江燃又在给他增加工作量了。
楚毓白甩袖就走。
江燃立刻跟上，他知道师尊没有拒绝就是同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