戒律堂。
这是江燃第一次跪在这里,戒律堂里七位长老和掌门都聚齐了。
外面还有不少来观刑的清泽宗弟子,有不少江燃认识的人。
贺雨柔和谢星灵还在为江燃说情,谢星灵急切地抱着谢怀恩:“舅舅,你们一定是搞错了,江燃师兄不会做出那样的事。”
谢怀恩不为所动地推开她:“别闹。”
“我去找清毓师伯!”谢星灵道。
她不信楚毓白能容忍戒律堂这么处罚江燃,楚毓白不是最疼自己的弟子了吗?
谢怀恩随她去了,他知道谢星灵此去注定没有结果。
就是楚毓白让他们动刑的。
“江燃,你可认罪?”
“我没有做过,为什么要认。”
“不是你还有谁?”谢怀恩问:“事到如今你还不承认,你可想清楚了?”
江燃还是道:“我没有做过。”
“既然你还在说谎,那你只能尝尝戒律堂的刑法了。”谢怀恩看了沈瑶安一眼:“拿裂魂鞭来。”
沈瑶安于心不忍:“师兄,这个刑法是不是过于重了。”
眼下并不能断定是江燃放走了鼠妖,江燃也从未承认,犯得着用裂魂鞭打吗?
裂魂鞭是戒律堂最让人痛苦的刑具之一,它能打散修真者的神魂,七七四十九鞭之后能使人境界跌落,根骨碎裂,沦为废人。
叶流英也忍不住求情:“师伯,裂魂鞭太重了……我现在也不确定看到的江燃是不是真的了。”
他确实分辨不出真假,可万一是他看错了呢?江燃为此付出的代价就太大了。
谢怀恩不由分说:“他现在还不知错,那我就打到他认错!”
谢怀恩把裂魂鞭握到手中,金色的鞭子在阳光下闪烁着耀眼的光芒,随着轻微的摆动隐隐有雷电在空中凝结。
“我再问你最后一遍,江燃,你认不认错?”
“师叔要打便打,我不认没有做过的事情。”
谢怀恩提醒:“四十九鞭后你即便还活着也是废人一个,可能你会死在裂魂鞭下。”
江燃终于犹豫了。
如果他就这样死在裂魂鞭下……他就见不到楚毓白了。
师尊现在不肯见他了,他们上一次见面还是五天前。
“……我要见师尊。”江燃又有了力气:“我要再见师尊一面。”
“好。”谢怀恩道:“我派人替你传话,但你师尊见不见你我就不知道了。”
谢怀恩给叶流英使了个眼色,叶流英立刻去了不问峰。
过了一会儿叶流英和谢星灵一起回来了:“清毓师伯不愿相见。”
江燃面色苍白如纸,他没想到自己都要死了,师尊也不肯见他一面。
江燃不怕死,不怕疼,不怕别人的误解和嘲讽,可他怕楚毓白不要他。
师尊为何要这样对他?
明明……
不该是这样的,记忆里的师尊明明那么美好,那么宽容,看向他的眼神温柔如水。
可现在……师尊是冷漠的,师尊怀疑他,那双凤眸看他时只有凉薄和无情。
师尊……
既然你不愿意见我,那我就只能逼你来见我了。
他知道师尊在看,师尊手里的预言镜能够看到正在发生的一切,他要逼师尊出来。
江燃开始解衣服。
“……你干什么?”
谢怀恩疑惑,鞭刑也不需要脱衣服,何况裂魂鞭是何等圣器,就算穿了法衣也没有用。
江燃不说话,只一味地脱衣服。
其他弟子都以为江燃疯了,他们小声议论,很多女弟子转过脸不再去看。
“江燃,住手!”谢怀恩生气:“大庭广众之下宽衣解带,你成何体统!”
谢怀恩本来以为江燃只是脱一件外衣,没想到他一件接着一件脱,完全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眼看上衣只剩最后一件,谢怀恩愤怒地瞪大了眼睛:“江燃,你还有没有廉耻之心,快点把衣服穿上!”
他当然有廉耻之心,可是师尊都不愿意见他了,他还要廉耻做什么?
江燃拉开最后一件上衣……
谢怀恩上前要强制江燃穿上衣服,下一刻一道冰凉如雪的声音传来:“穿上。”
“师尊……”
江燃立刻停下了动作,眼眶通红地望向楚毓白,把自己的衣服捡来迅速穿好。
他就知道师尊会来见他的。
楚毓白冷冷地看着江燃:“江燃,你还真会丢人现眼,在戒律堂众目睽睽之下脱衣服,你怎么不跑到城墙上去脱?”
“师尊,我只是想见你,你不愿意见我……”
“所以你就这样逼我过来?”楚毓白皱眉:“这是最后一次,你知道我最讨厌被人逼迫。”
“师尊,我错了,我太想看见你了,我已经五天没有见你了。”
说不定这真的是最后一面了,他若真的死在裂魂鞭下,以后就见不到师尊了。
江燃贪恋地看着楚毓白的眉眼,以前他不愿意直视楚毓白那双太过冰凉的眼睛,他觉得楚毓白冰冷的目光太刺眼,与记忆中的温柔太过违和,所以他不愿多看。
他觉得陌生,所以一直逃避,他怕看多了楚毓白这种无情的目光会记不清以前的美好。
可现在江燃觉得只要是楚毓白就好,不管是怎样的楚毓白都是他最爱的人。
江燃从来没有看透过楚毓白,他既看不懂以前待他温柔的楚毓白,也看不懂现在待他凉薄的楚毓白。
或许楚毓白向来冷心冷情,可他遇见楚毓白就丧失了所有冷静,或许从来没有什么渐行渐远,只是他从未走近过楚毓白的心中罢了。
尽管楚毓白一次次误解他,伤害他,尽管楚毓白想把他推远,尽管他对楚毓白根本无关紧要……可楚毓白依然是他最重要的人。
楚毓白不知道江燃在想什么,他从谢怀恩手中拿过裂魂鞭:“既然来了,那便由我来行刑吧,毕竟我是你的师尊。”
虽然交代过谢怀恩换了鞭子,可是他还是有些担心谢怀恩打得太重,自己来每一鞭子都在他的控制之内。
“师尊要打我吗?”江燃眼神微动。
虽然他也很喜欢师尊打他,但不是现在……也不是在这种地方。
“怎么,我不能打?”楚毓白凝眉。
“自然能……”江燃犹豫:“可是我怕。”
“怕什么?”
楚毓白眼里尽是疑惑,江燃却说不出口了。
这要他怎么说?
说出来只怕会污了师尊的耳朵。
“我就那么可怕吗?”楚毓白问江燃:“既然这么怕我,又为什么逼我前来?”
“……我只是想再见师尊一面。”江燃声音生硬。
楚毓白冷笑:“见完了就想我走?”
江燃想让他走,他偏不走,他偏偏不能顺了江燃的意。
楚毓白猜测江燃可能不想被他看见痛苦狼狈的样子,可他偏偏要留下来,他要亲自施加这种痛苦,这样才有助于江燃黑化入魔。
“不是……”
江燃看着楚毓白手中金光闪闪的鞭子,他真的不能让楚毓白在这里打他。
江燃猛地攥住楚毓白的手腕,楚毓白正要挣开他,然而他听到了江燃的传音:“师尊打我,我会控制不住……起来。”
楚毓白大脑完全陷入一片空白,他完全没有反应过来江燃的话是什么意思。
楚毓白就这样在风中凌乱了几瞬,他感觉世界完全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其他人只看到江燃拉住楚毓白的手腕,并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也并不知道楚毓白怎么会露出这样的表情。
错乱过后楚毓白捋顺江燃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了,可是他还是无法理解。
怎么会有人在痛苦的刑罚下被打的……起来?
……江燃不是正常人。
楚毓白脑海中又闪过江燃不正常的画面。
上次他打江燃巴掌,江燃就露出了那种隐忍又兴奋的目光,楚毓白只是觉得江燃有病。
但他没想到江燃竟然这样严重,这可不是普通的刑罚,尽管换了假的裂魂鞭,可每一鞭都灵力浑厚,让人神魂俱痛,江燃竟然还有心思想那些……
……好像九戒鞭也挺重的,江燃还是想那些了。
他脑子里每天都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江燃真是没救了……
楚毓白看向江燃,楚毓白不可置信的目光更让江燃无地自容,他也知道自己不正常,他也试图控制过,可没什么用。
“师尊。”江燃恳求地看向楚毓白:“求求你……”
他真的不能在这里被楚毓白打,就算刻意忽略他也忍不住会想,他的身体会控制不住因为楚毓白的气息和神力而悸动。
楚毓白把鞭子扔给谢怀恩:“你来打。”
若是江燃在众目共睹下丢人现眼,他这个做师尊的也只会跟着颜面尽失,楚毓白还不想跟着江燃一起成为别人茶前饭后的谈资。
但楚毓白心中的怒火并没有消失,他真的想甩江燃几巴掌问他每天都在想什么污秽不堪的东西,才会被处以刑罚的时候这样?
可楚毓白又怕把自己把江燃打高兴了……
烦。
楚毓白开始反思自己的过错,是他最近对江燃冷漠无视、非打即骂的原因吗?
他对江燃太过重要,最近他又对江燃太冷漠,所以连挨打江燃都喜欢上了?
还是上次打江燃时让他脱了所有衣服,江燃被羞辱的太过了,心里出了毛病?
江燃以前有这个毛病吗?
真的是因为他落下了这个毛病?
……以后还能治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