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栖后来无数次想过,如果那天她没有留在教室画黑板报,她的人生会不会不一样。
但十七岁的林栖不知道这些。
十七岁的林栖只知道,九月的阳光太晒,教室后墙的黑板太大,而她手上的粉笔太短。
“林栖,你画得真好。”
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点点喘,像是刚从楼梯跑上来的。
林栖的手一抖,粉笔在黑板上划出一道多余的白线。
她没回头,只是把那条线飞快地抹掉,假装什么也没发生。
“你怎么回来了?”
“体育课太晒了,我偷跑上来躲躲。”顾听晚走到她身边,趴在窗台上往外看,“你看他们,跑得跟一群傻子似的。”
林栖顺着她的目光看出去。操场上,同学们正在绕圈跑,确实有人跑得七扭八歪,像一群被赶着走的鸭子。
她没忍住,弯了弯嘴角。
“笑了笑了!”顾听晚像发现新大陆一样凑过来,“林栖你居然会笑!”
林栖的脸腾地红了,赶紧把头低下去,继续画黑板。
顾听晚也不走,就那么趴在窗台上,一边晒太阳一边看她画。
“你画的是星空吗?”
“嗯。”
“为什么画星空?”
“文艺委员,负责黑板报。”林栖一板一眼地回答,“九月的主题是‘梦想’。”
“梦想就要画星空吗?”顾听晚歪着头,“那我的梦想是什么?我想想啊……”
她真的认真想了一会儿,然后说:“我想吃遍全世界所有好吃的!”
林栖没忍住,又弯了弯嘴角。
“你又笑了!”顾听晚指着她,“林栖,你今天笑了两次!破记录了!”
林栖恨不得把脸埋进黑板里。
但她心里,好像有什么软软的东西,被轻轻戳了一下。
后来林栖才知道,那天顾听晚根本不是因为怕晒才偷跑上来的。
她是专门上来的。
因为她在操场上跑圈的时候,抬头看了一眼教学楼,发现三班的教室里,有一个瘦瘦的背影,正踮着脚尖在黑板上画画。
那个背影看起来有点孤独。
所以她就上来了。
这些,是很多年后顾听晚告诉她的。
但十七岁的林栖不知道。
十七岁的林栖只知道,从那天起,顾听晚每天下午都会留下来陪她出黑板报。明明黑板报只有一个人出就够了,但顾听晚总有理由留下来——
“我等你一起回家啊。”
“我作业写完了,不想那么早回去。”
“你一个人多无聊,我陪你说话。”
她的话很多,叽叽喳喳的,像一只停不下来的麻雀。
但林栖喜欢听。
她喜欢听顾听晚说今天食堂的红烧肉太咸,说数学老师今天穿的那件衬衫像窗帘,说她昨天晚上梦见自己变成了一只鸟,飞到了很高很高的地方。
“然后呢?”林栖问。
“然后?”顾听晚眨眨眼,“然后我就醒了啊。醒了之后发现自己还躺在床上,可失望了。”
林栖看着她,忽然说:“如果你变成鸟,我就变成树。”
“为什么?”
“这样你飞累了,就可以落在我身上休息。”
话说出口,林栖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她的脸烧起来,赶紧转身去擦黑板,把已经擦干净的地方又擦了一遍。
顾听晚没说话。
过了很久,久到林栖以为她不会回答了,才听见身后传来轻轻的声音:
“好啊。那我就不飞那么高了,免得找不到你的树。”
林栖的手停在黑板上。
她没敢回头。
但她从黑板的反光里,看见了顾听晚的脸。
她在笑。
笑得眼睛弯弯的,像两道月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