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寂垂着眼，盯着杯中的黑咖啡。
十二岁，他竟然一点都不知道。
记忆里关于那个年纪的片段，是灰暗的、破碎的。继母刻薄的谩骂，同父异母兄弟们恶意的推搡和嘲笑，父亲视而不见的冷漠……还有，偶尔会出现在那片灰暗里小叔慕昭的身影。
慕昭有空的时候，会来主宅。他会找到蜷缩在角落或楼梯间的闻寂，蹲下身，用温热的手帕擦掉他脸上的污痕，问他：“疼不疼？”
他会带闻寂出门，他会问闻寂：“想看什么？”“饿了吗？想吃什么？”“今天开不开心？”
那些问题对年幼的闻寂来说，陌生得几乎让他惶恐。从来没有人问过他想要什么，开心与否。
他习惯了被忽视，常被当作不存在。而慕昭，是第一个关心他，来询问他意愿的。
光太温暖了。
所以，他学会了小心翼翼地抓住那点温暖。他会在慕昭来看他时，故意露出胳膊上的淤青，低着头不说话；会在慕昭问他“怎么了”时，小声说“没什么，不疼”；会在短暂被允许留在慕昭家里过夜时，抱着枕头站在慕昭卧室门口，小声问“能不能一起睡，我害怕”。
那些笨拙的装可怜和撒娇，是他能想到的留住那束光的唯一办法。
而慕昭，似乎吃这一套。
他会叹口气，揉揉闻寂的头发，给他上药，允许他睡在自己旁边，甚至怀里，第二天早上会准备他前一天说过想吃的早餐。
在慕昭家里短暂居住的那几天，是闻寂十几年灰暗人生里，唯一亮着光的片段。
那里没有咒骂，没有殴打，没有冰冷的忽视。只有慕昭温和的声音，干净整洁的房间，和可以被满足的微小心愿。
那束光，成了他全部渴望的源头。
他想一直待在光里。想那束光只照着他一个人。
这个念头随着年岁增长，在心底发酵成一种偏执的占有欲。他贪婪地汲取慕昭给予的一切关注，同时又恐惧着这束光会转向别人。
慕昭那样好，身边从不缺少倾慕者。每次看到有人靠近慕昭，闻寂心底都会涌起想要撕裂什么的冲动。
他是我的。
这个念头在少年心底扎根，越来越深。
所以十八岁那年，他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慕昭居住城市的大学。
于是，他顺理成章得再次被“收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