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过彩绘玻璃，在长条餐桌上投下斑驳光影。老爷子坐在主位，显然心情愉悦，正悠闲地享用着早餐。
“阿昭这次多留几天，”老爷子放下咖啡杯，看向坐在右首的慕昭，“你难得回来，家里也热闹些。”
慕昭闻言抬眼，温和一笑：“工作安排得紧，恐怕不能太久。”
“工作是忙不完的。”老爷子语气带着关切，“你也该考虑自己的人生大事了。”
餐桌上微妙的安静下来。
继母放下刀叉，几位晚辈也停下交谈，目光若有似无地投向慕昭。
“我认识几位老友的女儿，都很优秀，”老爷子继续道，声音不高却清晰，“家世、教养、样貌都配得上你。改天安排见见？”
空气凝滞。
长桌最末端，闻寂握着咖啡杯的手指关节微微发白，但他低着头，仿佛置身事外。
慕昭沉默了几秒。
他脸上惯常的温和笑容淡去，开口道，“闻寂十二岁的时候，抚养权就正式转到我名下了。从法律意义上讲，我是他的监护人。”
继母的刀叉“叮”一声磕在瓷盘边缘。
几位晚辈面面相觑，表情从愕然转为难以置信。
老爷子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
“什么时候的事？”老爷子声音沉下来，目光锐利地转向长桌另一侧，“闻璋，你知道吗？”
这位年近五旬的男人保养得宜，此刻却显得有些措乱。他放下餐巾，表情有些复杂地看了看慕昭，又看了看长桌末端的闻寂。
“……都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闻璋含糊道。
冬夜，书房壁炉烧得正旺。
慕昭当时二十一岁，已是家族里出了名的温和好脾气。他端着威士忌，坐在皮质沙发里，与年长他十五岁的兄长闻璋对饮。
门未关，楼下隐隐传来女人尖利的斥骂声，还有几个少年起哄的嘲笑。
慕昭轻轻晃着酒杯，垂眸听着。
闻璋的脸色有些尴尬，干笑一声：“小孩子闹着玩……”
“十二岁了，不算小孩子了。”慕昭抬起眼，声音依旧温和，眼底却没什么温度，“听起来，嫂子和小玠他们，很不喜欢这个弟弟。”
楼下的动静越来越大，似乎有什么被推倒了。
闻璋欲起身，却被慕昭抬手虚按了一下。
“既然那么不喜欢，”慕昭抿了一口酒，目光落在壁炉跳跃的火苗上，语气认真，“何不送给我？”
闻璋愣住。
“我也刚好一个人住，怪冷清的。”慕昭转向他，露出惯常的、毫无攻击性的微笑，“你们眼不见为净，我也多个伴儿。”
书房里安静了片刻，只有壁炉木柴噼啪作响。
楼下的打骂声不知何时停了，或许是被佣人劝开，或许是打累了。
闻璋看着慕昭，这个从小被全家宠着、看起来与世无争的弟弟。
他知道慕昭远不像表面那么简单，但送走闻寂，这提议确实诱人。
那个私生子的存在，本就是他和现任妻子之间的一根刺。送走了，家里清净，妻子高兴，那几个孩子也不会再闹。
“你认真的？”闻璋问。
慕昭微笑：“我一向认真。”
老爷子听完闻璋含混的解释，目光在慕昭和闻寂之间来回扫视，最终落在慕昭脸上，“你从来没提过。”
“不是什么值得特意提起的事。”慕昭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只是既然父亲提到我的婚事，我想有必要说明，选择结婚对象需要考虑闻寂。”
老爷子久久沉默，最终摆了摆手，语气听不出喜怒：“……你的事，你一向自己有主意。”
早餐在沉默中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