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驶入地下车库时，乌鸦已经安静了一路。
顾影深停车、熄火，解安全带时看了它一眼。乌鸦蹲在副驾驶座上，它没动，直到顾影深伸手，才乖乖跳上他小臂，爪尖收着力。
电梯上行，开门。
玄关暖光灯自动亮起，尹钦正在客厅切着柚子，听见门响转过头。
就在这一瞬间。
“救命啊——！！绑鸟啦——！！！”
乌鸦突然扯着嗓子尖叫，猛地从顾影深小臂上振翅飞起，直扑向尹钦！黑色翅膀在客厅灯光下划出慌乱的轨迹，羽毛乱飞。
尹钦反应极快，截住了乌鸦的飞行路线，握住了它扑腾的翅膀根部。
乌鸦在他掌心里徒劳蹬腿，叫声更加凄厉：“救、救鸟啊——！！”
顾影深关上门，走进客厅，语气平静：“路上捡的。吵。”
尹钦低头看了看手里这团聒噪的黑色毛球，又抬眼看向顾影深
“三日后，他们回来。”顾影深拿起一瓣尹钦剥好的柚子，“这算是传话的。”
尹钦用另一只手的手指轻轻点了点乌鸦的脑袋。那鸟立刻缩起脖子，叫声戛然而止，变成委屈的“咕噜”声。
“还说了什么？”尹钦问，松了手。乌鸦立刻跌跌撞撞飞向沙发扶手，勉强站稳，用喙整理凌乱的羽毛。
“我看见了周铎，死祭坛那个。”顾影深咽
下柚子。
“他还活着？”
“不算是活。”顾影深抬起眼，“是死后魂魄没散，被拴在祭坛上。后来闻寂把他带走了。”
尹钦盯着顾影深，声音沉下去：“你的意思是……”
“我们找对人了。”顾影深打断他，“是他们带我回来的。”
就在这时，沙发扶手上那团黑色羽毛动了动。
乌鸦从翅膀底下探出头，豆豆眼直勾勾地盯着顾影深手里剩下的半瓣柚子。它歪了歪头，发出一声轻微的“咕”，翅膀小心地收拢，然后，它跳了两下，靠近顾影深的手。
细爪落在茶几边缘，离柚瓣只有几厘米。乌鸦侧着头，豆大的眼珠里映出柚子晶莹的果肉，又抬眼看看顾影深，喉咙里发出讨好的、柔软的“咕噜”声。
顾影深垂眸看了它两秒。
然后，他将柚瓣掰下一小块，摊在掌心。
乌鸦立刻低头，用喙轻轻叼走那块柚子，仰头咽下。它吃得很小心，没有碰到顾影深的皮肤，吃完后甚至用喙蹭了蹭他的指尖。
“它喜欢你。”尹钦说，目光在乌鸦与顾影深之间移动。
“它喜欢柚子。”顾影深纠正，却又掰了一小块放在茶几上。
三日后，机场国际到达厅。
晨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玻璃窗，将光滑的地面照成一片冷白色。人流在行李转盘与出口之间缓慢移动，广播声、轮轨声、各国语言混杂成模糊的背景音。
顾影深和尹钦站在3号出口旁的立柱阴影里。两人都穿着便装，但站姿笔挺，与周围拖着行李箱、面露倦容的旅客形成微妙区别。顾影深肩上蹲着那只乌鸦，它今天格外安静，黑豆眼半眯着，像是假寐。
九点十七分。
人流中走出两个身影。
慕昭走在前面，一身浅色大衣，脸上带着惯常的温和笑意，手里只提着一个轻便的皮质行李箱。闻寂跟在他身后半步，穿着黑色长风衣，衣领竖着，遮住了小半张脸。他手里推着行李车，上面叠放着两个大号行李箱。
两人的步伐很稳，仿佛只是结束了一场寻常的商务旅行。
顾影深从阴影里走出来，拦在了他们面前。
尹钦跟在他身侧，没有说话，但目光如实质般落在闻寂身上。
慕昭停下脚步，脸上笑意未变，甚至加深了些许。他看向顾影深，像是早已预料到这场相遇。
“老师。”顾影深开口，声音平稳。
慕昭应了声：“嗯。”
短暂的沉默。周围人流自动绕开这片无形的对峙区域。
“去喝茶吗。”顾影深说，不是邀请，更像陈述。
慕昭微笑：“好。”
对话简洁至此，仿佛一切尽在不言中。
闻寂自始至终垂着眼，推着行李车绕过顾影深和尹钦，走向出口方向。他的风衣下摆在经过时轻轻擦过顾影深的裤脚。
就在他即将错身而过的那一刻。
顾影深肩上的乌鸦不慌不忙地展开翅膀，轻盈地飞离顾影深的肩头，在空中划了道平缓的弧线，然后稳稳落在闻寂的右肩上。
黑色羽毛与黑色风衣几乎融为一体，
闻寂脚步未停，甚至没有侧头看肩上的鸟。他只是继续向前走，仿佛那乌鸦本就是属于他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