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先到达的,是擅长在空中飞翔的一族。
他们糅合了擅长空中作战的种族特征,从遥远的天际而来,遮蔽了天空。
地面上的动物们闻声躲藏,但更多的智慧生物抬头看向天空,他们知道这是同胞,无需躲藏。
“母亲,你将如何处置人类?”绿音问苏一。
“你对人类太过执着了,”苏一伸手,将手掌下压,示意他控制情绪,“这个宽阔的世界不是为了战争和杀戮而存在的。”
“这不是我自己的想法,对人类的憎恶流淌在我们的血液中,黑海共享的记忆让我们谨记仇恨。”
“不,黑海的记忆是为了传承,传承智慧、希望和生机,而不是为了在这个世界里追逐一个自我束缚的种族。”
“……我知道了。”
苏一并不认为他真的知道了,但绿音归属感很强,他不会将战乱引到这片乐土,可他要是不改变思想,那只是迟早的事,“绿音,记忆也是会骗人的。”
羽族纷纷落下,他们在苏一面前弯下脊背,这是对母亲的尊重。作为首领的鹰头人走上前来,一开口便是娴熟的旧人类语,“母亲,我们来拜见您。”
其实从黑海记忆中不难学习新人类语言,甚至新人类的技术也不在话下来,但大家似乎有志一同的避开新人类的文明。
苏一觉得这太极端了。
“路上辛苦了,”苏一点了点头,对多出这么多【孩子】,继承了母亲记忆的她觉得并不违和,很自然地就接受了,“等一等吧,其他人还在路上。”
接着是居住在海中的种族,海洋种族异常庞大,人鱼只是其中偏低等的存在,真正进化出指挥的海族和旧人类几乎无异,除了结构更大的耳朵和嘴边两条延伸向耳根的线,但这是他们在岸上的模样,等到了水中,便会为了方便生存露出真实的姿态。他们推出了两个代表,一位是长相柔弱蓄着长发难辨性别的白皮男人,另一位有着可以在绿色湖水中隐形的青绿色肌肤,蓄着鱼鳞一般精神竖起的尖利短发,他们都有着一对鱼鳍般几乎要比脸还要大的耳朵,以及嘴边那两条延伸到耳际,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线。
再来便是踏着陆地而来的陆上住民,他们有着自己的异兽伙伴,行来时也是十分壮观的景象。陆族有格外强壮的四肢,下肢尤其强壮,让他们可以在森林中长时间穿梭奔走,在捕猎中亦能一下踢碎猎物的头颅。两人上前来,一人上半身是人,下半身是强壮的蹄,一人披着披风,遮掩住背部和手臂昆虫甲壳一般尖利的刺。
族人们在远处分区而居,互不干扰,身为领袖的五人与苏一坐在一起。
苏一坐在湖边的岩石上,前任母亲不是人形,所以不需要座椅,但她更为拟人化,除去触须和翅膀,她更像是一个无害的人类。
“我希望绿音不再攻击人类,”她首先点名这个刺头,反正明面上这个家伙最叛逆,“绿音,既然你是他们中最强的,就要做好表率,不要再鲁莽地因为一些情绪和记忆就冲向新人类的居住地。”
苏一后面一段话把绿音想要反驳的话堵了回去,绿音就像是母亲最骄傲的孩子,所以做什么事情都理直气壮,不肯服输,只听母亲的话。但苏一知道上任母亲的教育是让他们各自野蛮生长,长成什么样就什么样,上任母亲的包容也让他们获得了自信与底气。
这几位的名字都很随意。走空路的名字叫碎空,海中两个,长发的叫蓝,刺短发的叫追浪,陆上两个,蹄人叫陆行,披风的叫大地。
估计是想到什么就起什么了,苏一有些心不在焉,说真的这些都算是“问题”孩童,没有接受过正统教育,被长期放养,只是对母亲有着天然的忠诚,所以可以团结在一起。
所以绿音这家伙一成熟就去攻击人类,弄得人类家破人亡还不觉得自己有错,他只会可惜自己没有一次性杀光人类。
最后那句话是苏一从他倔强的眼神中解读出来的。
“我之所以不让你们攻击新人类,不是因为觉得新人类没有威胁,而是我们的重心不在他们身上。”
新人类当然有威胁,黑暗时代后对黑海生物的无差别攻击,还有绿音前段时间的举动再次加强了新人类自黑暗时代后对黑海生物无法消弭的仇恨,必须要采取一些措施,但不是现在。
现在的新人类无法触及他们世界的任何一角,目光狭隘,且他们自己就在内耗,苏一觉得与其这么在意新人类的存在,不如先搞好自己的领域。
首先,是文明。
对新人类的仇恨蒙蔽了这些新族类的眼睛,他们有意无意地忽略了科技,导致大家现在都是一副原始时代的模样,这样子自我封闭,早晚和新人类一个下场。
无论如何,为了以后的生活,苏一觉得有必要改变现状。
“我需要你们收集黑海物质,用它们建造属于我们的文明,居住的房屋、学校、医院,还有一些必须的科技造物。”
黑海本身便是可塑性极强的材料,它融合了旧世界和新世界的科技产物,里面不仅有记忆,还有物质,只要使用适当的方法,苏一甚至可以让他们手搓航母。
黑海这东西还是太作弊了。
“母亲说的是,”蓝温顺地垂下头颅,“我认为要先给母亲建造可供使用的居所、城市,我的族人们都会参与进来,他们很多都融合了新人类渊博的知识,可以帮上很多忙。”
“那蓝就负责帮母亲建造住所,我和我的族人去建造实用的武器。”陆行踢了踢蹄子,昂着头颅。
“我会帮忙建造可以使用的交通工具,也会带着族人负责规划领地,制造地图。”碎空也很上道地说,这很适合他们空族。
“生活中需要使用的工具就交给我吧。”追浪点了点头。
“母亲的住所、城市、武器、交通工具、生活用品都有人负责,”大地的声音带着些许沙哑,“我就负责教育吧,文明需要统一的标准,各方面的——比如服装,我觉得大家都应该穿点像样的东西。”
除了他、绿音还有苏一以外的人都忍不住看了看自己。
海族在海中是另一副模样,不用穿衣服,上岸还起码裹了点海草。碎空和陆行就围了块破布。
但这不很正常吗?衣服爱穿不穿。
很有野人的素养。
苏一笑着说:“你们这样确实有点伤眼睛。”
几人,有点低落了……
这样一提醒,苏一倒是注意到他的披风很具有艺术气息,肩头上还有一枚精致的花草胸针。
这是一场非常不严谨的会议,苏一觉得他们就是一间家庭小作坊,想到哪说到哪,这大概就是一家人的松弛感吧。
对这几个人来说,就类似于和自己敬爱的妈妈在一个房间里说话,于是每个人都显得乖巧又懂事,还很能干。
自认为是最有教养的大地拉着其他人去旁边聊了,说是要先统一一下风格,不要等下做出来横七竖八、五颜六色的,尤其是给母亲用的,必须要有格调。
苏一不知道他所谓的格调是什么,但是几人聊得格外激烈,看着最文静的蓝连嘴边的线都分开了,原本正常大小的嘴立刻变成血盆大口,不停地和其他人分辩着什么。
苏一注意到绿音很不合群,也是,绿音和她一样高度拟人化,和其他人不在一个阶层上。
如果要给目前在场的人分阶层,那么顶端无疑是苏一,第二层就是绿音,而第三层才是五位领袖,再往下又有很多层级。
绿音大概还记得苏一不让他做想做的事,一脸阴霾地站在她身边。
苏一看着远处的风景那些长着绒毛的四脚生物在草地里蹦跳着,互相扑着玩乐,她越看越是慈爱,只觉得自己散发着圣母般的光辉,“绿音,我还记得你第一次袭击中央舰岛,那时候的你明明可以一鼓作气将中央舰岛击溃,但为什么,你选择在情势大好的情况下掉头离开?”
从那之后开始,绿音便明显削弱了战意,第二次袭击中央舰岛时被苏一阻拦,他完全可以扭头再次进攻,要知道他从遥远的这里去到舰岛,可不是为了玩游戏。
他是来侵略的,不是简简单单地打赢一场战,他要的是将人类逼进最狭小卑微的角落。
绿音愣了以下,他对苏一的提问没有防备,但他又很快被苏一的话带入了记忆中,“那时候……”他想起来了,而且很清晰,“……他们太弱小了。”
在那之前,新人类从来不敢靠近他,可是那一次,他们前仆后继,在微弱到几乎可以不计的爆炸声里,弱小的新人类两三个将他狠狠抱住。他一开始并不知道他们要做什么,直到发现自己会被爆炸阻挡在半空中。
“因为你被动容了,你认为新人类是死敌,是害虫,也不对他们抱有任何怜悯之心。可是当他们为了同胞主动牺牲时,你却茫然于他们的团结,在那一刻你觉得自己是个怎样的存在。”
是坏的,是不好的,绿音迷蒙地摸到了边角,心中触动,于是离开。
“那只是我的错觉。”绿音并不承认。
“正是因为这样的错觉,让我成为了母亲。绿音,那不是错觉,那是你本该拥有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