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刹被百鬼带到了星辰号上,云川早已经等待在这里了。罗刹全身洁白,带着机械族的焊接拼接痕迹,她有一束光束马尾,却因为马尾,可以看到飞扬的眉毛和眼睛。云川看到罗刹的一瞬间,脑海中响起百鬼前几天的战术阿安排,“也许和机械族的战术,除了现代科技以外,也要有备手,就是原始的人力,这是再尖端的科技也破解不了的原始战争手段。至于罗刹,强行让她开口一定是做不到的,但是有办法请她主动开口。”
青鸟和罗刹同时机械族军事学院的少年军官,三十年前的能量束袭来,逻各斯能源瞬间炸裂,星球整个满目疮痍,包括军事学院在内的星球设施,全部被毁。罗刹在学校的废墟里找到了青鸟的残骸,那个时候青鸟已经不是一具完整的机体,是一块被熔化了半边的主板。青鸟的主板还有最后几行代码在运行,就是那几行代码,是“爱。。罗刹。。”
罗刹去找了忆网族的长老,问:“能不能复活青鸟?”长老说:“机械族的复活相对简单,因为只是机械。”
罗刹却坚信,不是的,青鸟的底层代码里那一行数据,不是谁预设的信息,一定是青鸟的自由意志。
百鬼和云川之前在棱镜的核心数据库里找到了一段记录,是“实验日志”。标题是“青鸟计划”。目的:通过植入情感代码,控制自由派前线指挥官罗刹的情感状态,延长内战周期。方法:在忆网族意识纤维中编写虚拟人格,植入情感记忆,通过量子纠缠与目标处理器连接。效果:目标的情感依赖程度为百分之九十七。目标每休眠一次,就会主动连接虚拟人格一次。连接时长从最初的三分钟延长到现在的八小时。目标已在虚拟人格中建立了完整的记忆场景。场景细节:草地、天空、太阳。
百鬼说“没有格式化的青鸟将军,日志”,云川把这张日志递给了罗刹。
“罗刹,棱镜是生化武器的地下研发基地,我和云川都是被研发出来的生物武器,青鸟也是。这份日志,记载了青鸟的‘感情’的源发来源,是人为植入的,你为了证明机械族的自由意志的存在,坚持内战这么多年,也是为了证明青鸟这份爱的存在,但是你值得一个真相。”
罗刹震惊,无奈,最后一颗人造泪,低落,嘴角一抹嘲讽的笑,“这些年,算什么。”
“告诉我们,谁在向你提供武器和资金,他们来自棱镜,也来自我们的‘造物主’,也有可能是三十年前逻各斯自由意志病毒和机械族内战的起源者。”云川望向罗刹的眼睛,恳切说道。
“我有一段收款代码,可以试着逆推付款方,也许从资金链出发可以找到你们想要的线索。”罗刹从机械臂取出一个银白色的数据芯片,是机械族的原始存储单元,银色外壳,边角磨圆了,上面有一道细长的、被什么东西划过的痕迹。她把芯片放在桌上,推过去。
“匿名资助。二十五年,从没断过。每一笔钱都准时到账,不多不少,刚好够我维持舰队运转、买武器、发抚恤金。我不知道他是谁,不知道他是男是女,不知道他是人还是机器。他在暗处,我在明处。他给钱,我打仗。我不问为什么。问了,他可能就不给了。”
百鬼拿起芯片,银白色的外壳在灯光下泛着冷光。他把芯片放在手心里,没有插进任何读取器。他的生物瞳仁在芯片上停了一下,大的在看那道划痕,小的也在看那道划痕。
“你从来没有查过?”
“查过。查不到。他用了七层加密、九次跳转,最后一层是忆网族的意识纤维洗钱池。我的处理器算不出源头。算了二十五年,算不出。后来不算了。不是不想,是不能。算出来又怎样?我需要他的钱。我的手下需要吃饭,需要修舰体,需要抚恤金。”
罗刹转身走向气闸舱。走了两步,停下来,没有回头。“资助我的人,找到了以后告诉我吧。我累了。”保守派的舰队接管罗刹,还有自由派残存的战力,机械族的内战到这一刻,终于暂时停止了。
“罗刹为了几行代码,坚持了这么多年,只为了证明机械族有人类的意识,有爱的能力,最后告诉她,都是被利用的,她所追求的东西都不存在,这样是不是太残忍了。”云川看着机械族的舰队有序离开,和百鬼说到。
“她被利用本身就很可怜,值得一个真相。至于机械族的自由意志代码,未必不是自发产生的”百鬼看向云川,“只不过青鸟的不是而已”抱着手臂说到。
第四卷:忆网深渊
星辰号跳出超光速通道的时候,云川以为系统出了故障。舷窗外不是星空,不是行星,不是任何她认识的天体。只有一片黑色的、无边无际的、像墨汁一样的黑暗。没有星光,没有光源,没有任何可以辨认方向的参照物。飞船像是被一只巨大的、看不见的手塞进了一口倒扣的、没有底的井里。
“到了。”百鬼的声音从主驾驶位传来,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到哪了?这里什么都没有。”云川从副手位上站起来,走到舷窗前,把额头贴在玻璃上。玻璃是凉的,但她感觉不到凉,因为她的注意力全在那片黑暗上,满到看不见任何东西,因为它本身就是全部。像一个吸光了所有光线的黑洞,但又不是黑洞,因为没有引力,没有辐射,没有任何危险的迹象。它只是…黑。纯粹的黑。绝对的、拒绝一切的黑。
“深忆之海。”百鬼说。“忆网的母星。你看不到它,因为它没有陆地,没有大气层,没有反射面。它是一片黑色的海洋。纯黑的。不反光。”
“那我们怎么降落?”
“不需要降落。飞船会停在海面上。忆网的港口不是‘地面’,是‘信息素平台’。零,发信号。”
零站在副手位后面,一蓝一绿的光学模块闪了一下。它的手指在控制台上快速敲击,一段加密的、由信息素模拟的电磁波信号从巢穴号的通讯阵列发射出去,射向那片黑色的海面。信号在黑暗中消失,像一滴墨水落入墨池。
沉默。十几秒后,海面“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