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相之主。”他的声音很低,像从很深的地方传上来的。
百鬼没有回应。他靠在门框上,双臂抱胸,生物瞳仁在暗光中看不出情绪。云川站在桌边,手指轻轻按在桌面上。
“谁提供的拍卖品”她看着他的眼睛。
新郎父亲看着她。那双眼睛和他儿子很像——眉骨高,眼窝深,瞳孔是深褐色的,像秋天的落叶泡在水里。但他的眼睛里没有他儿子那种笨拙的温柔,只有一种被反复折叠过的、压得很平的、像旧地图一样的东西。
“拍卖会的第一保密原则就是不能透露卖家身份,这个恐怕你我无能知晓。”他从内袋里取出那个黑色的盒子,放在桌上,推过来。“戒指上有他的DNA和意识残片。也许能追踪到他最后的位置。如果他还活着,请你们把他安全带回来;如果他不在了——至少能让我知道,他最后去了哪里。这是目前仅存的线索了。”
新郎父亲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很淡的、像水面被风吹皱了一瞬又恢复平静的东西。“他爱那个女孩。爱得跟个傻子一样。我不同意,嫌她出身低。我儿子的婚姻应该给家族带来利益。”他低下头,看着桌上那个黑色的盒子。
云川拿起盒子,打开。戒指安静地躺在丝绒上,星泪宝石在暗光中泛着幽深的紫。她伸出手指,悬在宝石上方,晶片捕捉到了戒指表面残留的能量波形——微弱的,正在消散的。但波形很干净。不是新娘的,是那个跪在黑暗中的、把戒指攥在手心里的、血从指缝间渗出来的男孩的。
云川把盒子塞进内袋,裙摆的记忆纤维自动贴合了盒子的形状。她走向门口。百鬼从门框上直起身,跟在她身后。三步。
“等一下。”新郎父亲的声音在身后响起。“那个女孩。苏拉。血鬃部落的。如果她还活着——”
云川没有回头。“戒指上她的意识残片很弱。几乎快消散了。比他的弱得多。她可能已经不在了。或者,她的意识已经被提取过太多次,剩下的已经不完整了。”
身后没有声音。只有假星空旋转时发出的极低的、像耳鸣一样的嗡鸣。
云川走出房间。百鬼跟在后面。走廊里,高跟鞋的声音和他的靴子声一轻一重,一快一慢。她走得很慢,不是犹豫,是等。等他走到她身侧。
“百鬼。”
“嗯。”
“他说的,真吗?”
百鬼想了想,“不一定。”
云川把内袋的扣子系好。“戒指上的追踪,需要多久?”
“一个小时。”
“新郎的父亲为什么不自己破解呢?”
“意识残片分析定位技术,只有万相军才有。”
星辰号的驾驶舱里,百鬼把戒指固定在分析仪的卡槽中。全息屏幕上,DNA序列和意识碎片的能量波形缓缓展开,像一张正在被绘制的星图。云川靠在副驾驶座上,看着那些数据流动。
意识碎片最终出现的坐标,落在星图上,在虫族星域和兽人星域的交界处,一片没有任何标注的灰色区域。没有空间站,没有行星,只有一片被标注为“导航危险”的小行星带。百鬼通过万相军分布宇宙的传感器,捕捉到一艘被抹去了船号的货运飞船,引力传感器看到了它的质量分布。那艘船的货舱经过了改装,内部有恒温冷藏单元,规格与圣庭医疗部的器官运输标准一致。
“星辰号飞过去需要四小时。”百鬼走到驾驶舱门口,停了一下。“穿战斗服。”
星辰号穿过小行星带的时候,导航系统报了三次警。碎石密集,有些只有拳头大,有些像一座小山。云川手动操控,飞镖在船体外围织成一道金色的警戒网,任何靠近的碎石都会被飞镖弹开。百鬼坐在副驾驶座上,生物瞳仁映着舷窗外黑暗的、碎屑横飞的空间,机械义眼在持续扫描,将每一块碎石的轨迹、速度、质量都实时投射在导航屏上。
四小时后,那艘船出现在视野中。
它停靠在一颗直径约两公里的小行星的背阴面,船身被一层哑光的涂层覆盖,在红外线下几乎没有热辐射信号。如果不是万相军的引力传感器捕捉到了它的质量分布,从光学望远镜里看,它就像一块普通的太空垃圾。船身上没有任何标识,连焊接的痕迹都被打磨平整,重新喷了漆。但百鬼的传感器捕捉到了一个细节——货舱门的密封圈是圣庭医疗部的标准型号,边缘有一行极小的、用激光刻印的编码。那个编码在圣庭的物资数据库里对应的条目是:“器官运输船·冷链改装·非卖品。”
云川把星辰号停在那艘船的上方,利用小行星的引力阴影遮蔽引擎的热信号。两艘船之间的距离不到两百米,在太空中,这个距离近到可以用肉眼看到对方的舷窗。那艘船的舷窗是暗的,没有灯光。没有人在驾驶舱,没有人在船头,没有任何生命迹象。
百鬼闭上眼睛。他体内的虫族基因在低频振动,信息素受体延伸到极限。船舱里没有信息素——不是没有生命,是有人故意用空气过滤系统把所有的信息素都抽走了。但他听到了。很低很低的、像心脏一样的、有节律的震动。
“有。”他睁开眼睛。“活的。一个。”
云川把十六枚飞镖一枚一枚插回腰间。百鬼检查了双枪,穿上风衣。气闸舱打开,云川第一个踏上那艘船的甲板。靴子踩在金属踏板上,声音在真空中无法传播,但她的脚底感觉到了震动——船体在运转。引擎是关着的,但生命维持系统在工作,空气循环系统在工作,制冷系统在工作。船是活的。
货舱的舱门从外面打不开。百鬼的白枪对准锁芯,能量束持续输出,金属熔化的嘶嘶声在真空中是听不到的,但云川看到锁芯周围的金属从灰色变成暗红,从暗红变成白热,然后熔化。液态金属在失重环境下不会滴落,而是凝成一团不规则的小球,悬浮在半空中,像一颗冰冷的、正在冷却的眼泪。
门开了。
门后面是黑暗。百鬼的机械义眼切换到夜视模式,云川的飞镖亮起金光。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船舱。
空气是冷的。不是普通的冷,是那种从冷冻舱里泄漏出来的、带着冰晶的、吸进肺里会刺痛的冷。空气中有一股很淡的、像消毒水和**组织混合的气味。云川的圣力护盾自动激活了,淡金色的光在她的皮肤表面流动,将空气中的病原体和毒素过滤掉。
走廊很窄,只容两个人并排。两侧的墙壁被改装过,嵌着一个个金属面板,面板上有把手,像抽屉。百鬼走到最近的一个面板前,握住把手,拉开。
不是抽屉。是冷冻舱。一个人躺在里面,兽人族的,年轻,男性。身上盖着白色的织物,不是毯子,是医疗病服。他的眼睛闭着,嘴唇发紫,皮肤上结了一层薄薄的白霜。胸口还有起伏,很微弱,但他在呼吸。
金属床,三张,并排。床上没有人,金属束带张开垂落。手术灯从天花板上垂下来,冷白色的光斑落在每一张床上。床边有器械台,钳子、镊子、刀、骨锯。刀上有血,还没干。骨锯的锯齿间嵌着碎屑,云川不想知道那是什么材质。
云川的飞镖全部升空了。十六枚金光在惨白色的手术灯下变得刺目,像十六颗被激怒的星。百鬼的双枪在手,没有上膛,但他的机械义眼已经锁定了房间里的每一个角落。
“是他。”云川的声音很低。“新郎。”
新郎的眼睛突然睁开了,他看到云川和百鬼的瞬间,没有犹豫,没有问“你们是谁”。他从手术台后面冲出来,顺手拔下插在左前臂的手术刀,速度快得不像一个刚从冷冻舱里爬出来的人。手术刀直刺百鬼的咽喉——他选择了威胁更大的那个,双枪在手、生物瞳仁冰冷的那个。
百鬼没有开枪。他的白枪枪身在千钧一发之际横过来,格开了手术刀的刃尖,金属碰撞的声音在密闭的手术室里像一声尖叫。新郎没有停。他的左手从下方袭来,五指张开,抓向百鬼的持枪手。他的动作不是普通人的搏斗——是军方的格斗术,简单、直接、致命。每一击都对准要害,没有多余的动作。他的身体还带着冷冻舱里的白霜,肌肉在低温下应该僵硬,但他的血液里不知道被注射了什么,肾上腺素在狂飙,把他的疼痛和疲劳全部烧掉了。
百鬼后退了一步,不是躲,是给他空间。新郎的刀刺空了,身体前倾,失去平衡的那一瞬,百鬼的左手从下方穿过,扣住了他的手腕,拇指压在他的脉搏上,用力向内一拧。手术刀从新郎的手中脱落,在空中翻了两圈,落在地上,叮的一声。新郎没有认输。他的右膝提起,撞向百鬼的腹部。百鬼侧身,膝盖擦过他的腰侧,没有撞实。两个人的距离近到能看清对方瞳孔里的倒影。
云川的飞镖悬停在半空中,没有出手。不是来不及,是她在看。这个从冷冻舱里爬出来的男孩,身上没有信息素芯片,没有器官摘取的痕迹,但他手里有刀,眼睛里有杀意。他是在逃命。
百鬼松开了他的手腕。
不是慢慢松开的,是一下子。力道从十成降到零,新郎的身体在惯性作用下往后踉跄了一步,撞在手术台的边缘。他喘着粗气,左前臂的伤口还在渗血,右手空着,五指慢慢张开,又慢慢握紧。他的眼睛从百鬼的脸上移到了云川的飞镖上。十六枚,金光柔和,不是攻击姿态,是防御。它们在缓缓旋转,像十六颗被驯服了的星。
“你们是谁?是他叫你们来的吗?”他的声音很沉,带着一种被什么东西磨损过的沙哑。
云川看着他。“他是谁?”
“装傻充愣,呵呵。”新郎咳出来一口血。
“我们是你父亲派来救你的,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云川说道。
“救我?哈哈哈哈哈”新郎的呼吸急促,像听到了最滑稽的事,慢慢缓了下来。他的手指握拳,垂在身侧,微微发抖。他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声音。他的额头抵在手背上,肩膀在抖。没有声音。
“到底怎么回事,”百鬼冷酷的声音响起来,“留给你的时间不多了,要我们帮你还是帮你父亲,你看着办。”
“咳咳咳,我父亲,他走私贩卖人口器官,咳咳咳”随着真相吐口,新郎大口喘气,“我的爱人,她是来查案的,被父亲知道了,杀人灭口,连我也是。。”现在你们知道了,新郎的面容惨白,嘴角一抹血色尽显悲凉无奈。“怎么,把我绑回去,换赏金?”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云川的声音没有起伏,“我和我爱人有信息素链接,我循着这个若有若无的链接找到这里的,我追了三个月。从兽人星域追到虫族星域边界,从虫族星域追到这片小行星带,刚到你们就来了。”
百鬼的机械义眼突然剧烈闪烁起来。不是故障,是外部传感器在疯狂报警。他的生物瞳仁从新郎的脸上移开,转向云川。能量波形从深灰色变成了浅灰色——不是紧张,是“准备”。
“有人来了。”他的声音没有起伏。“舰队级。不是商船。是军用改装舰。六艘。正在从不同方向合围。”
云川的飞镖全部亮了起来。不是柔和的金光,是刺目的、像被激怒的星群一样的光。十六枚飞镖在她头顶汇聚成一道螺旋,高速旋转,发出尖锐的风鸣声。
新郎从手术台边缘撑起身体。他的左前臂还在渗血,脸色惨白,但他的眼睛变了——不再是那个跪在冷冻舱前的、崩溃的、流泪的男孩。他的瞳孔收缩,呼吸从急促变成了深长的、有节奏的、像运动员在起跑前的最后几秒。他看了一眼掌心那枚暗金色的飞镖,握紧了,刃口的纹路嵌进掌肉,血渗出来,他没有松手。
“是你父亲。”百鬼的声音没有起伏。
“我们居然被利用了,”云川说道,“这种感觉真是不好。”
“还能打吗?”云川看向窗外,问新郎。
新郎没有回答。他从手术台上捡起那把骨锯,握在右手。骨锯的锯齿间还嵌着碎屑,他不看那些碎屑是什么。
“能。”他说。
百鬼转身,走向手术室门口。双枪在手,白枪的能量核心已经从待机模式切换到了战斗模式,枪口的温度在急剧攀升。他没有回头。
“跟紧。别掉队。掉队了不等。”
走廊里,空气是冷的。冷冻舱的冷气从那些半开的面板门缝里漏出来,在地面上凝成一层薄薄的白雾。百鬼走在最前面,云川在中间,新郎在最后面。三个人的脚步声在密闭的金属走廊里回荡——靴子、靴子、赤脚。新郎的鞋不知道丢在哪里了,赤脚踩在冰冷的金属地板上,每一步都留下一个淡淡的、带着血迹的脚印。
第一波拦截在货舱入口。
四个雇佣兵,人族的,穿着圣战院制式战斗服,但肩章被撕掉了。他们用的是军用级能量步枪,瞄准镜上的激光红点在走廊的墙壁上跳跃。百鬼没有给他们开枪的机会。白枪·穿透模式。四发能量束,间隔不到零点一秒。不是“砰砰砰砰”——是“嘶——”一声长音,像布料被撕裂。四发能量束几乎同时射出,在黑暗中划出四条笔直的、灼白的线。四个雇佣兵的步枪枪管在能量束的冲击下熔断,枪口下垂,红点熄灭了。第二发。白枪·爆破模式。不是射人,是射天花板。能量束在他们头顶炸开,金属碎片和照明灯管的玻璃碎屑倾泻而下,四个人同时举手护眼。百鬼从他们中间穿过去,左手黑枪·麻痹模式,四发,四个人的颈侧神经节点被击中,身体僵住,像被按下了暂停键。
云川跟在他身后,飞镖在她身体周围高速旋转,封住了两侧和后方。新郎跑在最后面,赤脚踩在碎玻璃上,脚底被划开了口子,他没有停。骨锯在右手,飞镖在左手,他像一头被逼到绝路的、浑身是伤的、但还在跑的兽。
“外面传来类似广播的声音,重复播报:云川百鬼,这里是悬赏人,你们已经找到新郎,请按照悬赏令交付悬赏物。”
第二波在机库。
空旷的,穹顶很高,停着三艘小型穿梭机。机库的另一端,那扇巨大的气闸舱门正在缓缓关闭。门缝越来越窄,外面的星光越来越细。百鬼看了一眼——门缝还剩不到两米。白枪·穿透模式,能量束击中气闸舱门的控制系统,控制台炸开,火花四溅,门停了。门缝还剩一米二。不够一个人侧身通过。但他不需要门,他需要时间。
雇佣兵从机库的各个角落涌出来。不是四个,是十几个。有人在穿梭机后面架设了重火力,一挺机械族的旋转机炮,炮管已经开始预热,发出高频的、像蜜蜂振翅一样的嗡鸣。百鬼的机械义眼捕捉到了炮口的方向——不是对准他,是对准新郎。
黑枪·冰冻模式。子弹击中机炮的散热阵列,蓝色的冷光炸开,温度在零点三秒内从常温骤降到零下一百度。散热阵列结冰,爆裂,炮管停止了转动。但更多的雇佣兵从两侧包抄过来。百鬼的双枪同时开火,左右开弓,能量束和实体弹在空中交织成一张黑白相间的网。他的动作快得看不清——不是快,是干净。每一个动作都没有多余的幅度,枪口从不指向没有目标的方向,手指从不浪费一次击发。
云川的飞镖从他身后射出,不是攻击雇佣兵,是封路。六枚飞镖嵌入机库的天花板和地面,拉出光链,织成一张金色的网,将左侧通道的雇佣兵挡在网后面。光链很细,但能量极高,雇佣兵的能量步枪射在光链上,被反弹,光束在机库里乱窜,有人被自己的反弹光束击中了肩膀,惨叫着倒下。
新郎被云川和百鬼保护在他们二人之间,没有固定的位置。他在移动,用军方格斗术在移动。他的身体很低,重心压在脚掌前部,每一步都短而快,像一个在枪林弹雨中穿行的影子。他手中的骨锯不是用来格挡的,是用来收割的。一个雇佣兵从右侧冲出,能量步枪的枪托砸向他的头部。新郎矮身,骨锯从下方撩起,锯刃切进雇佣兵的小腿,不是切断,是钩住。他用力一拉,雇佣兵失去平衡,摔倒在地。骨锯从他的手中滑脱,卡在那人的小腿骨上。新郎顺手捡起落在地上的枪支,开始攻击。
百鬼看了一眼机库的气闸门。门缝还剩不到一米。
“走!”他的声音不高,但穿透了枪声和爆炸声。
新郎没有犹豫,冲向那扇正在缓慢关闭的门。赤脚踩在碎玻璃上,每一步都在流血。门缝还剩半米。他侧身,肩膀先过,然后是头,然后是身体。他挤了过去,门缝边缘的金属划破了他的后背,衣服被撕开一道口子,血渗出来。他跪在门外的星光下,大口喘气。机库里,百鬼和云川还在。百鬼的双枪已经打空了第一个弹匣,他在换弹——左手黑枪弹匣退出,落向地面的同时,右手从风衣内袋中夹出一枚新的弹匣,在空中完成交接,插入,上膛。动作不到零点五秒。云川的飞镖从机库各处飞回,十六枚在她头顶汇聚,金光大盛。
“百鬼!”
“你先走。”
“一起走!”
百鬼没有回答。他的白枪指向机库的燃料管道——不是攻击雇佣兵,是攻击船体。能量束击中管道接口,燃料泄漏,易燃气体在空气中弥漫。所有雇佣兵的面罩同时亮起了空气质量警报的红光。
“走。”
百鬼转身,冲向气闸门。门缝还剩不到三十厘米。他侧身,风衣的扣子在门边缘刮了一下,掉了。他挤了过去。云川紧随其后,飞镖收拢到身体四周,金光压到最低,她从门缝中滑了出去,落在门外的甲板上。门在他们身后彻底关闭了。
机库里,燃料气体浓度达到了临界点。然后,爆炸。不是从内部炸开,是从内部烧起来。火焰从门缝里窜出来,像一条被激怒的火龙,在太空中无声地舔舐着船壳。没有氧气,火焰不会持续太久。但足够让那艘船失去战斗力。
星辰号还在小行星的上方,引力阴影遮蔽着它的热信号。百鬼启动了远程唤醒,引擎预热,舷梯降下。三个人跑向舷梯,新郎跑在最前面,赤脚踩在金属甲板上,每一步都留下一个血脚印。云川在中间,飞镖在后面织成一道金色的屏障,挡住了从货轮侧门涌出的第二批雇佣兵。百鬼在最后面,双枪交替开火,不是杀人,是压制。他的子弹打在雇佣兵脚下的甲板上,打在他们的掩体边缘,打在他们的头盔上——不是穿透,是“点”。每一枪都在告诉他们:再往前一步,下一枪就是头。
新郎第一个冲上舷梯,跪在舱门口,转过身,伸出手。云川抓住他的手,飞镖收回,金光熄灭,她被拉了上去。百鬼最后一个,他登上舷梯的时候,货轮的甲板上已经站满了人。雇佣兵们举着枪,瞄准镜的红点在他的风衣上跳动。他没有回头。舷梯收起,舱门关闭。星辰号的引擎喷出蓝色的火焰,船身一震,从小行星的阴影中窜出。
六艘军用改装舰的轮廓在星空中浮现,从不同方向合围,像六只正在收拢爪子的鹰。云川的手在导航屏上快速滑动,星辰号的旧导航系统被百鬼改装过,万相军的情报网实时更新着每一艘敌舰的位置、速度、武器射程。她的手指在屏幕上画出一条航线,不是直线,是一条在小行星带中不断折返的、像被击碎的镜子一样的破碎路线。星辰号在碎石中穿行,巨大的岩石从舷窗两侧掠过,最近的一块距离船身不到十米。云川手动操控星辰号,同时飞镖在船体外围织成警戒网,任何靠近的碎石都会被飞镖弹开。百鬼的机械义眼持续扫描,将每一块碎石的轨迹、速度、质量投射在导航屏上,云川的双手在操控杆上飞快移动,像钢琴家在演奏一首只有她自己能听到的曲子。
身后,六艘敌舰的追击阵型开始被小行星带打乱。碎石不是障碍,是武器。一艘敌舰被一块巨大的岩石撞中了左舷,船身倾斜,引擎熄火,在太空中缓慢翻滚。另一艘为了避开碎石,偏离了追击航线,被甩在了后面。剩下的四艘还在追。
百鬼的手指在导航屏上点了最后一下。航线终点是一个坐标——刚才在医疗飞船上,百鬼的义眼在拷贝飞船主机黑匣子信息中,获得的一段兽人星地下矿道的坐标。
“启动星际跳跃功能,我们去这里!”百鬼的声音不高。
身后,四艘敌舰还在追。他们的炮口在闪烁,不是攻击,是在测距。他们在等一个合适的距离,一个能一击必中的距离。
云川的声音从驾驶座传来,“坐稳。”
星辰号的引擎输出功率被推到了极限。船身在剧烈颤抖,仪表盘上的温度指示灯从绿色变成了橙色,从橙色变成了红色。警报声在驾驶舱里尖啸,云川关掉了它。敌舰的炮口终于开始射击了。不是实弹,是能量炮。光束在抵达星辰号尾翼的瞬间,星辰号瞬间凭空消失。
新郎跪在驾驶舱门口,赤脚,浑身是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