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几个生力军来得正赶上时候。”
*
“小姐姐，你是什么时候进慈幼园的？你这么漂亮，我怎么以前好像都没印象见过你啊？……你这是要带我去哪？不是说我爹娘找来了引我去见他们吗？”
——这次拐来的猎物一路都在不停叭叭废话问东问西，要不是打晕他君小蛮还得费劲扛着走，早懒得敷衍了：“前面，就还有一段路，马上到了。”
“原来是义庄，”那男孩望见了，小声喃喃。
君小蛮稍后回过头，冷森森得笑：“不是赶着送死吗？现在怕也迟了。”
“救命啊！”男孩毫无停顿间歇得大喊起来：“师兄师姐快来救我！”
嗯？君小蛮觉出不太对劲，而不远处街巷里，破空就传来轰隆的剑鸣和众多脚步回音！
——比脚步声更杂乱的是他们还在嚷嚷吵架，拿剑冲在最前头的那个叫得最热闹：“我去，看见没有，居然还是个小孩子！长得还挺好看的，怪不得那些苦主被蒙骗，那我是砍还是不砍啊！”
公输仪骂他：“她要跑了！”
“谁让你施展不了傀儡法器，”但别看施天白嘴上没门，手却不慢——唰唰唰，连着数道定身符朝君小蛮去路围堵过去。
君小蛮眼看轻易走不掉，干脆与他战在一起，身形精准避开符纸，绣花鞋踩着悬翦剑锋一跃，也亮出自己的兵器——数十道银针穿着红白双色丝线在他指间灵巧的来回！
“我去，功力不弱啊，还和我三叔一样的兵刃！”
施天白这一嗓子吼得大家关注，钟砚钟纨脸色齐齐一变，认出了君家家传的鸳鸯针法与其人，钟纨震惊：“是你——小蛮！你又在害人！”
怎么也没想到这遭，钟砚脸色更黑如锅底。
“诶？你们表妹？”宋文期嘴快说完恨不得吞舌头，连忙改口：“有一两个混蛋亲戚，家门不幸，这属实没办法！我怎么记得她和兰因年纪差不离来的？合着只是这些年没长个，天生矮子哈哈！”
秋宜人提醒：“快，不能打得也别干站着只助威了，去义庄里面看有没有幸存者可以解救！”
义庄里横七竖八置放的棺材，她就近揭开一具，惊喜：“有心跳呼吸，还活着，太好了！”
众人一听俱有了动力一一将棺盖一一掀开来，里面的受害者皆安然无恙的模样，只是像深陷入了沉眠美梦一般，怎么唤也叫不醒，唇角还深噙着笑。
“看样子像是中了什么幻术，”钟纨皱眉道。
“一二三四…七**——九个小男孩，他把他们掳来干嘛的？哎！这里还有一座！”夜色浓郁的缘故，宋文期走近才发觉最里头还摆着一道格外沉重的黑棺，却是竖放着的。
他没想太多，便把它也推开了。
“啊啊啊啊！”
原本施天白与公输仪联手，短短十数招便已一边倒压制住了君小蛮，情势重大利好，却忽听宋文期这声惨叫：“怎么回事？”
公输仪忙撤出这头战局赶去援手，还没踏入堂室，就被股彪悍的恶臭尸气熏得后仰险些一个趔且。
而匆忙撤退出来的钟砚已在弯腰狂呕了，拿扇子的手指一直在抖：“她竟然丧心病狂到把她生父…呕…君子期做成了僵尸驱使！怎能如此践踏人伦礼法…简直不配为人的存在…！该死！！”
公输仪双眼稍适应了散开的尸雾，就看到了舍内的情形。
被释放出的僵尸身高膨胀到了七尺余，皮肤呈一种苍白的青绿色，獠牙尖指——宋文期被击飞出去的胸前血肉翻开的伤口在溢出着脓血，钟纨正紧急处理：“务必小心，它自带尸毒！”
秋宜人挡在他们身前，想争取些时间，紧急从储物囊里翻出秋水澄炼制的血肉泡影秘毒，瞅准朝其泼去，僵尸爪牙锋利，运动却不够敏捷，或者说，他根本没有躲避的概念，然而这一罐的剧毒，竟也只烫起泡似的刮开了它一层表皮！
“这僵尸不仅有筑基中晚期的战力，而且毫无痛觉，几乎免疫寻常伤害方式，解决起来有点麻烦，”公输仪一道火焰从背后放过去，惹得君子期一声尖啸被吸引反扑过来：“我这里先拖延一二，你们抓紧带人撤离。”
“之前不还油嘴滑舌，最喜欢和姐姐聊天了吗？怎么我刚来，诸弟弟就急着想脱身，不愿和姐姐再叙旧了呢？”一道女声笑着飘然而至。
比她的嗓音更轻妙的，是她的身法——施天白明明与君小蛮过招之余已另竖起了十二万分的警惕，可小雀仙的身形就如那真正的蝴蝶一般蹁跹，只是手在施天白眼前防不胜防得一晃，施天白就被万千毒粉攻击，仿佛幻视到了一只有着缤纷异采的蝴蝶飞向他，他紧急闭气甩脑袋想要驱散，可还是来不及了，随着幻蝶在他识海中震翅翱翔，他脑海中突然便盘旋不去了束手就擒的想法。
有小雀仙此等大妖强力助阵，这回是一个别想跑了，排排坐得为之俘虏。
“还留着他们做甚？”但君小蛮对她也没个好声气：“怎么不直接杀了？”
“这你就不要管了，”小雀仙道：“尊上命我来，是为亲自传讯给你。”
一道银蝶飞入君小蛮耳畔，化作了提桓的声音：“怎么还不做你该做的？”
君小蛮一凛：“回禀尊上，出了小意外，所幸祭品没有损坏，不会错过您给的时辰，只是……”
提桓淡淡：“机会只会有一次。”
“属下晓得，”君小蛮忙道：“只是属下担心这几个来捣乱的虾兵蟹将后续还会引来蓬莱更多苍蝇，在最关键的进行中若被打断…”
“开始吧，”提桓这一句传音后，幻蝶顷刻粉碎：“我一直在注视着。”
听到提桓承诺护法，君小蛮心放下后又蹿到嗓子眼，他为变回真正男人的这一刻已等了太久、付出太巨大，只能接受万无一失。
君小蛮无比恭敬得开始布置起仪式。
一旁，施天白作为之中修为最高者，渐渐挣扎对抗出一点真实的意识，借着侧身，悄然给公输仪使眼色，公输仪暗暗点头，又摇头回应，意思信号已传递，但还未到良机。
他俩的小动作没逃过小雀仙的法眼：“干嘛呢？”
施天白还没忘了这行本来的目的，借机刺探：“小樊姑娘是被你们抓走了吗？”
小雀仙银铃似的咯咯笑：“这会儿都自身难保了，还念着小情人哪，你们蓬莱盛产情圣啊？”
“姐姐就告诉我吧，”施天白苦笑：“要真因为我的缘故，那我未免要于心不忍，以后说不定对女人都有阴影了。”
说话间，君小蛮格外珍而重之得捧出一座神龛，供的是一株树像，君小蛮将其奉到台前，庄重拜叩，紧接着，开始在神龛下安置供品，点起七盏尸油灯，又在婴儿颅器里放了自己的一整碗血，那股浓烈的味道比单纯的尸臭更教人头皮发麻、胃里犯酸，小雀仙亦垂下视线不再调笑了。
君小蛮最后将鸳鸯针的两头一头插进祭品的血脉，一头连通自己，随着他口中继而念念有词，无形的氛围渐渐肉眼可见的变了——外头风雨又一次猛然大作，宛如恸哭不止，将厅中的灯光挥洒，血腥的味道蒸发得更浓郁了——不，不只是君小蛮献祭的那碗血，针线间血如在脉搏中一样快速流动，那九个男孩的血肉生命精粹在迅速干瘪，空气中血色几乎凝实，在月光下，形成了一道结界！
丹田下%抬头的感觉如此清晰！君小蛮狂喜，越发虔诚急诵起来，献祭法力大增，施天白再也耐不住就要强撑着跳起来打断！
比他动作更快的，是一道剑光——将结界撕开一道口子！
像黑暗里霍然睁开的眼皮，外头的风起云涌间，一个满身雨水的青年持剑走来，芙渠剑上流动着淡淡的光晕与反照，映明了他压低的眉眼与紧抿的嘴唇，但还是有一瞬间，施天白没有认准来人。
士别不到三个时辰，兰因吸收了洪量的若水！使对凝聚收放其为剑意的掌控，上了整整一个大台阶！
第一剑后，他马上毫无空隙纵身对准君小蛮就追加了第二剑！
君小蛮当然有所感，可他转过头、瞪大眼、想要闪躲这一系列反应，以及君子期的僵尸因为主仆契约本能冲上来以身相护，在兰因的眼中、若水的剑下就像被放慢了无数倍。
当然不是这一人一尸有丝毫迟钝——裴积玉曾明言：“若水真正厉害的法能，是光阴。”
挥出剑光的霎那，改变的是双方时间的流速，差距就如白驹过隙，兰因把一切都看得很清楚，从他发丝、小臂有力绷紧的肌肉上淌下的每一滴雨水，到剑尖反射得每一点来自月光雨水的光晕影动变化都观测得细致入微，这样的一剑当然彻底摆脱了粗暴不可控，丈量精准，再也不可能出现毫厘疏漏和误伤。
所以君小蛮并没有看到星水浩瀚溢出，他看到的只是空白中绽出一剑！足够近，近到仿佛跳跃，跨过他那个罪该万死的父亲，又如从过去穿梭了时空，提前截住了他所有活路的可能那般，轻若鸿毛得抵达了他的死后。
没有任何躲闪的空间，一尸一人的头连颗坠地。
小雀仙是在场其他人中反应最快的，兰因方闪身落地，她已飞往外逃了——乃至为了更有保证，化回了原型。
兰因身体本已跟着视线即追这另一只大妖蛾子，又一顿回望来，看向倒了一地的朋友：“没事吧？”
施天白愣愣的：“…小师弟？”
裴积玉也赶到了。兰因下手之迅猛，丝毫发挥空间没留给他。
兰因随手拍了下施天白肩膀，告诉裴积玉善后：“傻了。”
“你才傻了！”施天白跳起来，不知是不是妖蛊蝶离开距离减弱了控制的缘故，一直扰乱他意识的意念也消失了。
除了还因伤昏迷的宋文期，其他人也皆恢复了自由。
“兰因，”钟纨第一个说：“你好厉害啊！有种举重若轻的感觉！”
兰因刚要露出个笑，忽然顿住。
——神龛中本应是死物的树皮在动。
冥冥之中的献祭从未停止，只是因为君小蛮的死而暂时中断了，直到此刻——断水上君小蛮新鲜的血落在地，碗里的血荡起细微的涟漪……
霍然连贯涌向仪轨真正指向的祀主！
猝不及防，优昙婆罗自兰因血脉里彰显暴涨，瞬息间，那九个本还有得救的祭品就被吸干了生命、修为！
原本围拢过来、方才还在轻松问候的所有人一齐失声，就看见他们的同伴同门、一起长大的好朋友，身体里突然异变生出了魔化的植株！
更加令人不可置信的是，在优昙婆罗饱餐过后，便又唯恐不够神速得缩退了回去，令兰因外貌的人形恢复如初，贲张的脉络飞快消去，看不出一点迹象，徒留兰因仍仓促保持着刚刚未来得及放下的笑容！僵滞在那里……
好像什么都没发生，如果什么都没发生过就好了……
可被残忍吸成人干的九具血淋淋的尸体，让不可能存在任何侥幸。
同样僵滞的安静里，一股特异的毛股悚然感令秋宜人最先倒退一步，代为出口一众人心声：“他是……怪物？”
恐怖如斯的扒马甲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58章 乍破水浆迸（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