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柏宣今天总觉得走在路上多了几道目光跟着他,起初他没在意,以为是碰巧了,直到晚自习前他再一次察觉出,望向视线的来源,是个女生,那女生连忙转头看向别处,掩饰得非常拙劣。
他快步走到班里,放下书包就和徐青也说:“我发现今天一直有人盯着我,我脸上是有东西吗?”
徐青也手一顿:“没有。”
他也感觉到了,不同于以往的单纯地注视,而是掺杂着好奇、揣度和审视的打量,带着微妙的恶意。
班里也有,但都不敢明目张胆。
初柏宣抬手拍了下陈明明的后背,问:“你知道他们为什么看我吗?”
陈明明愣了几秒,而后恍然想起件事,犹豫着要不要和初柏宣说。他昨晚冲浪看到校园墙发的帖子,主人公就是徐青也和初柏宣。
他想了一下还是和初柏宣说了:“你们看校园墙,就昨晚发的。”
“我没有,我加你,你能推给我吗?”
陈明明观察了一下四周,确认没人注意才敢把手机掏出来,他向初柏宣发送了好友申请,初柏宣这边几乎是立马同意。
陈明明发了个名片过去,初柏宣加上,点进去看到内容后瞳孔骤然放大。
帖子的文案是:原来我们学校也有男同啊。
下面是几张照片。一张是徐青也和初柏宣体育课上的那张,当时发出来就有不少人看到转发,剩下的几张都是徐青也对着初柏宣温柔注视的照片。有一张背景都模糊了,只剩两人清晰的脸,像是在班里拍的,正是昨天下午初柏宣做题做累了趴在桌子上,面朝徐青也这边,徐青也微微歪头,盯着他笑。
照片上的两人俊色相当,不分高下,甚至有种莫名的般配。
除了第一张,余下的几张两人并没有出格的接触,但第一张都知道是意外,当时并没有人真的当真。
看校园墙的人不止高三,还有高一高二的,甚至其他学校的。徐青也是学校里的风云人物,认识他的人很多,但初柏宣刚来还没两个月,因此并没有多少知道他的人。
年级的人大多都听过徐青也的温和有礼,都知道他举止行为疏离有度,从来没听过他对谁这么温柔过,而且那眼神不止是温柔了,分明是一眼就能看出的喜欢。
截图还截出了帖子下边的几条评论。
酒久:这真的徐青也啊,他看的是谁啊?
好好学数学:卧槽!年纪第一竟然喜欢男的。
沉迷游戏:徐青也旁边的不是之前体育课照片上的那人吗,我记得是叫初柏宣,没想到这俩人真是一对。
我要上大学:两个男的,没人觉得很恶心吗?
……
初柏宣失神望着手机。
徐青也低头看了一眼,脸色也沉了下来。
按理说这种帖子不会被发出来,徐青也想了想,眸光更沉。
校园墙管理人陈砚在高一的时候和他有点过节,也不能说是过节,是陈砚单方面记恨上了徐青也。高一评奖学金的时候,第一名有一万元奖励,但陈砚被徐青也全面碾压,虽然最后也获得了五千元奖励,但他还是不服气,之后考试评奖总是暗暗和徐青也较劲,看到徐青也也从来没有好脸色。
这些徐青也并不予以理会。
他没想到陈砚这次会这么做,就为了报复他,真是蠢到极致,徐青也心中讥讽。
冲他来也就罢了,还带上了初柏宣,所以这件事他不可能就轻易算了。
徐青也伸手摁灭了屏幕,轻声安慰:“没事,这件事我来处理。”
初柏宣回过神,定下心:“好。”
徐青也的话总是有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世界上没有完美的人,不可能做到人人都喜欢,班里人就有趁着这个机会落井下石的,特意凑过来挑衅讥笑:“徐青也,你喜欢男的啊?”目光在初柏宣脸上转了一圈,“看不出来你俩竟然是一对啊,怪不得天天在一起,两个男的,不觉得……”
话音适时止住,但都清楚他接下来想说什么。
不觉得恶心吗?
那男生坐在位置上声音不大,但足够所有人听清楚。
徐青也面色如常,初柏宣脸色冷的明显。
他刚想反驳回去,前面的秦辛突然冲那个男生不屑一笑:“心黑看什么都是黑的。”
男生拉下脸:“有你什么事?”
秦辛:“就是看不惯某人像个蛀虫一样,张口就是诋毁。”
“我哪里诋毁了?我说的难道不是事实,照片都清清楚楚拍下来了!”
赵宇新推了下眼镜,刚才经过陈明明了解到了情况:“什么事实,就这几张照片就想空口污蔑,我和陈明明还天天待一起呢,我也经常这么看他,怎么,我们俩也是一对吗?”
陈明明目瞪口呆,他俩什么时候这样过了,但现在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他秒接话茬,应和道:“就是啊,顶多就是关系好,这么造谣你不是缺德吗你!”
齐奇和张墨也说:“平时你就看不惯徐青也,嫉妒人家,这时候终于找到机会落井下石了是吧?”
班里又有不少人附和。
男生气的脸色涨红,话都打哆嗦:“你……你们……”
他深吸一口气,冷哼道:“我不跟你们辩驳。”
秦辛冷笑一声:“没本事就没本事。”
男生瞪了她一眼,垂着头写作业了。
初柏宣心头滚烫,明明和他们没有什么交集,但他们还是义无反顾地站在他这边。
徐青也握住他的手,轻声道:“放心。”
过了一会儿,教室安静下来,初柏宣想了想,还是在群里发了一句:谢谢你们。
张墨:不客气。
齐奇:就是看不惯他诋毁你和班长!
秦辛:想谢谢我就下次把英语第一让给我。
陆蕊:别和人家开玩笑了。
初柏宣盯着屏幕笑了一下,徐青也见状,眉心松了松。
他道:“我先出去一会儿。”
初柏宣:“好。”
徐青也几乎整个晚自习都不在,等临近放学,他才回来。
初柏宣问他:“你干什么去了?”
徐青也说:“抓老鼠。”
初柏宣一瞬间就明白了,眉梢扬起:“抓到了吗?”
“嗯。”徐青也说,“已经解决了,明天或后天应该就会通告。”
“好。”
“快下课了,收拾一下一起出去吧。”
初柏宣:“嗯。”
他这次一路都和徐青也保持了适当距离,却依旧没有躲过某些恶意的目光,但这些目光落在身上已经不痛不痒,他没必要浪费精力去在意。
等到了家,蔚寻打来一个视频电话,初柏宣按下接通,问道:“怎么了这么急?”
蔚寻道:“我昨晚打游戏没看校园墙,前不久同桌给我发了校园墙的截图,问我这照片上是不是你,我当时就急了,但又怕打扰你学习,一直等到现在。”
“你俩没事吧?这帖子是谁发的,给我时间我一定把他揪出来打一顿!我呸!你俩就对个视都能被拍下来,我和我同桌还搂腰呢,怎么没人拍啊,要是让我知道是谁,我一定要他好看!”
初柏宣听着蔚寻絮絮叨叨,心里涌上一股暖流:“没事了,徐青也已经解决了,不过还是谢谢你,蔚寻。”
“没事就好,跟我还谢什么,安慰兄弟我义不容辞!”
初柏宣垂着眼睛,半响轻声问:“真的很恶心吗?”
蔚寻一愣:“什么?”
反应过来语调都放轻了,轻声抚慰:“你怎么能这么想,肯定不恶心啊,爱不分性别,哪种爱都应该受到尊重,况且你俩又没碍着谁,他们凭什么张口闭口就是审判。”
“你就当他们都是在放屁。”
初柏宣笑了笑,靠着椅背:“难得你这么正经安慰我。”
“哥哥安慰弟弟,应该的嘛。”
初柏宣:“……行。”
他罕见的没有反驳。
静了片刻,蔚寻问:“你真没事吧?”
初柏宣:“没有,我好着呢。”
“说实话,看见你谈恋爱我还挺开心的,终于有个人可以一直陪着你喜欢你了。”
想到徐青也,初柏宣目光柔和下来,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甜蜜:“我也会一直喜欢他。”
蔚寻看他笑的不值钱的样,感慨一句:“唉,我什么时候能遇见我的幸福啊,也不知道我的未来对象长什么样。”
他秉持着不能早恋的思想准则,打了十八年的光棍,期间也没有过喜欢的人。他虽然看着吊儿郎当的,却洁身自好守身如玉,越界的事从来不干,有人敢逼他他得跟那人急,之前去酒吧,也只是单纯喝酒,但他也喝不了多少,从不敢喝醉,大多数时间就静静坐在那看着面前的这些人唱唱跳跳,拥抱接吻,但他毫无感觉。
有时候他都觉得自己能原地出家,但看到好看的男男女女他也会多看两眼,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其他想法,因为再看他就会觉得这些人长的还没自己好看。
没错,他还有个自恋的毛病。
初柏宣倒是真的认真思索起来。他确实没见过蔚寻说过喜欢哪个人,听过蔚寻夸过最多的人就是他自己,几秒后,他道:“去照照镜子就看到了。”
蔚寻:“……好吧,这个恋人我接受。”
“我先去洗澡了,挂了。”
“嗯,我也得去复习了,过几天就要月考了。”
初柏宣惊讶:“你什么时候这么认真了。”
蔚寻一提到这个就头疼,苦着脸说:“我妈说考不到五百五就别回家了。”
“我最多考五百分,就这几天进步五十分,怎么可能!”
“不会的可以问我。”
“差点忘了我们家宣宣是个大学霸呢。”蔚寻笑道:“这下连家教钱都省了。”
初柏宣:“我收钱。”
“刷脸行不行?”
初柏宣忍无可忍:“……滚。”
“我现在就滚,再见。”
初柏宣挂断,他觉得再聊能把自己给气死。
他洗漱好,给徐青也发了个视频过去,那边徐青也手里还拿着毛巾,头发湿哒哒的,还没开始擦。
“刚洗好?”初柏宣问。
“嗯。”徐青也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湿发,“想我了吗?”
初柏宣有点不好意思地垂下眼睑:“想你。”
“还想亲你。”
“来吧。”徐青也笑了笑,随手把毛巾放在椅背上,倚在窗边,半边脸落在阴影中,“今天的事对不起,他们是想报复我。”
初柏宣摇头:“不是你的错,不要跟我道歉。”
说到这,他突然想起来,问道:“这件事你是怎么解决的?”
徐青也的目光冷淡:“去找了学校删了帖子,然后找学校查了是哪些人做的,没多久就查明白了,之后把相关人员都报到了教务处。”
想找这些人确实轻松,只要知道一个就能把整件事所有推波助澜的人全都揪出来。
“投稿的人就是前些天的凡雨彤,偷拍我们照片的是凡雨彤一个朋友,其中那张清晰照就是今天管不住嘴的那人,他们联系校园墙管理人发的,管理人叫陈砚,对我有意见,所以就同意了。”
“过两天这几个人都会受到相应的处分。”
“辛苦你了。”初柏宣道,“做这些很麻烦吧。”
“不麻烦。”徐青也望着他勾起一个笑,“我说这些事严重影响了我和全校第三的学习心情,学校立马就开始着手调查了。”
初柏宣:“……原来成绩好还能这样用。”
“是啊。”
“不说这个了,确实影响心情。”初柏宣道,“你马上睡吗?”
徐青也道看了眼时间,“等一会儿。”
“那再开一会儿吧,我想和你一起睡。”
“好。”徐青也把手机支在桌上,“我去拿个吹风机。”
初柏宣看着徐青也走出去,又看着他走回来,他弯腰给吹风机插上电,又过来把手机调整了一个刚好能看见他的位置。
徐青也大概调了低档位,声音呜呜低响,不怎么吵。初柏宣关灯上床,掀开被子侧身躺下,睁着眼睛直直看着。
大概过了五分钟,声音停止,徐青也把吹风机放好,慢慢走近,伸手把手机拿过来,顺便把灯关了。
黑暗中初柏宣看不清徐青也的动作,但能听见掀开被子的声音,徐青也应该是躺下了。
寂静中听见一声轻咔,一盏暖黄的灯光骤然亮起,徐青也的脸被光映的柔和温润,格外好看。
“晚安,徐青也。”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