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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温柔与克制的恶劣

白業的手捂在祈愿唇上,掌心感受到他呼吸的温度。祈愿笑着看着他,当眼底涌出克制不住的一些会吓到的白業的情绪时,他垂下眼睛,睫毛在白業的指节上轻轻扫过。他吻了吻白業的掌心,舌尖温柔地舔过那片微凉的皮肤。

白業的手指蜷缩了一下。

祈愿顺势握住他的手腕,将其带到唇边,一个一个指节地吻过去,从指尖到指根,带着湿润的热度,垂着眼睛,虔诚的安抚。

“好,不说了。”他的声音带着笑意,却又无比认真,“那你想知道答案吗?”

白業的手指在他掌心轻颤着。他不敢看祈愿的眼睛,只觉得那目光太过灼热,能将他整个人融化。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发不出任何的声音,只有心跳还在这寂静里无耻地擂动,替他说出了所有的难以启齿的渴望。

祈愿也不催促,耐心地等待着,吻着他的手指,另一只手轻轻抚摸着他的后背,房间里很安静,只有两人清晰的呼吸声和心跳声,以及窗外偶尔传来的晚风拂过树叶的沙沙声。

过了好一会儿,白業才用细若蚊蚋的声音,轻轻“嗯”了一声。

祈愿低笑起来,那笑声带着一种满足的喟叹,他抬起白業的下巴,让他被迫与自己对视。昏暗的光线下,祈愿的眼睛亮得惊人,里面翻涌着白業熟悉的温柔,还有一些他从未见过,却让他身体发烫的浓烈情绪。祈愿很少会露出这般深沉情愫,平日里他是温柔的,温柔到近乎克制的,可此刻却像饿狼盯住猎物般灼热而专注,倒让白業心跳骤然失序,一边想逃,一边又贪恋这被全然注视的颤栗。

“你想要的,我都给你。”祈愿的声音低沉而蛊惑,像是情人间的低语,又像是在郑重其事地承诺,“温柔是你,粗暴也是你。只要是你,怎么样都好。”

白業的呼吸瞬间变得滚烫,他觉得自己像是被投入了一个巨大的熔炉,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他看着祈愿近在咫尺的脸,看着他微微张开的唇,那里面似乎藏着无尽的深渊,引诱着他纵身跃入。

他再也忍不住,猛地抬起头,吻住了祈愿的唇。

所有的隐忍、渴望、不安和孤注一掷,激烈而笨拙地涌向祈愿的唇。祈愿先是微微一怔,随即反客为主,加深了这个吻。他的吻温柔而又强势,像是要将白業整个人吞噬,又像是要将他揉碎了,融入自己的骨血里。

衣柜里的木质衣架还在轻轻晃动,发出细碎的声响,却被两人粗重的呼吸和唇齿交缠的水渍声淹没。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房间里的光线也愈发昏暗,却掩盖不住两人眼中燃烧的火焰和身体散发的灼热温度。

祈愿将白業紧紧抱在怀里,仿佛要将他嵌入自己的身体。白業的手也不再躲闪,他环住祈愿的脖颈,手指深深陷入他的发间,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用力地、贪婪地回应着。

这个吻持续了很久,久到两人都几乎喘不过气。当他们终于分开时,彼此的嘴唇都变得红肿,眼神也都迷离而灼热。白業的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他靠在祈愿的胸口,听着他有力的心跳,那声音像是擂鼓,一下一下,敲在他的心上,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心。

祈愿的手轻轻抚摸着白業汗湿的后背,低着头下巴抵住他发烫的额角。他垂着眼睛,炽热地盯着白業微微颤抖的睫毛,想起方才吻他时自己的心底涌现出的那些恶念。那些恶念是在今天中午他一个人在空荡的手术室里擦拭器械时突然滋生的——如果白業躺在手术台上,他把白業的腿分开,架在手术台的腿架上。白業的脚踝很细,绑带绕过踝骨,系一个蝴蝶结。然后他会戴上无菌手套,冰凉的手指顺着白業的小腿向上滑,经过膝盖窝时,白業会因为痒而瑟缩一下。

他会俯下身,在白業耳边说“别动,医生在检查”,然后看着白業的眼睛慢慢蒙上水汽,从清澈变得迷蒙,最后只剩下纯粹的依赖和渴求。这些念头在他脑海里盘旋了一下午,几乎要将他吞噬。而现在,怀里的人就这么毫无防备地依赖着他,用那双湿漉漉的眼睛看着他,像个等待被填满的容器。祈愿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手臂收得更紧了些,将白業完全圈在自己的掌控范围内。他能清晰地感受到白業身体的柔软和微微的战栗,那是一种混合着紧张、期待和全然信任的信号,这些信号又轻轻搔刮着他心底最痒的地方,让他忍耐不住用鼻尖蹭了蹭白業泛红的耳廓,声音沙哑得厉害:“白業……”

白業的身体因为这声低唤而轻轻一颤,他抬起头,迷蒙的眼睛望着祈愿。他的眼神太清澈了,太信任了,祈愿甚至不敢直视,怕那些肮脏的念头会灼伤他纯粹的瞳仁。他这样想着,又怪自己太会装,让白業以为自己是个温柔可靠的医生,而忘了他骨子里只是个渴望将白業彻底占有的疯子。

“阿愿……”白業轻轻地唤了一声,将期待、依赖与爱意尽数融进这声呢喃里。

祈愿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底的那点克制几乎要彻底崩塌。他不再犹豫,将白業打横抱起,走向床边。白業惊呼一声,下意识地搂住了他的脖子,脸颊贴在他的胸口,感受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祈愿将他轻轻放在柔软的被褥上,自己则顺势覆了上去,两人的身体紧密相贴,彼此的体温迅速交融,点燃了空气中的暧昧因子。祈愿的吻再次落下,带着掠夺般的气息,从额头,到眉眼,再到下颌,一路向下,留下滚烫的痕迹。白業的身体在他的亲吻下微微弓起,发出细碎的、压抑的喘息。

祈愿依旧很温柔,只是在某些时刻,那份温柔会变成几乎失控的占有。他像个疯子一样没完没了地,粗重的呼吸喷在白業汗湿的颈窝,一遍又一遍地喊着他的名字,仿佛要将这两个字刻进彼此的骨血里。

事后,白業累得连手指都抬不起来,像一摊软泥陷在祈愿怀里,身上还残留着欢/愉后的潮红和细密的汗珠。祈愿用温热的毛巾仔细地帮他擦拭着身体,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白業半眯着眼睛,眼皮越来越沉重,意识沉入温暖的昏暗,耳畔是祈愿低沉平稳的心跳声。

窗外的天彻底黑了。

祈愿坐在床沿,凝视着白業沉睡的侧脸。

他的睫毛很长,灯光下,会在眼睑下方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此时他的呼吸均匀而绵长,像个卸下了所有防备的孩子。祈愿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他的眉心。

他想起白業下午说的那些话——“遗传”、“害怕认不出自己”。

他的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攥住,有点疼,又有点酸软。他知道白業的恐惧并非空穴来风,那份深埋在基因里的阴影,如同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随时可能落下。而他能做的,似乎只有紧紧抱住他,告诉他“别怕”,告诉他“我会等”。

可这够吗?

祈愿的目光落在白業无名指上那枚素净的银戒上。那是他找师傅做的,那时他以为,只要有爱,就能抵御世间一切风雨。但此刻,面对那无形的可能随时会剥夺白業理智的疾病,他第一次感到了一种深入骨髓的无力感。

他说谎了。他不是在白業自言自语的时候回来的。他早在出门时便已经打开了别墅的监控系统,亲眼目睹白業独自坐在客厅沙发上,看他在阳台抽烟,看他毫不犹豫地踏进柜子里,关上门。

那一刻,他所有的侥幸都碎成了齑粉。白業没有变好,他依然没有好转的迹象。他还是不相信祈愿不会离开他,甚至比从前更怕失去。

祈愿可以在病房里救人,却无法治愈爱人的顽疾。

他要怎么做。他要怎么做?

没人能给他答案。

祈愿没有开灯。

他就这么坐在床沿,看着白業的睡脸。

白業的手指在他掌心里动了动,像是梦见了什么,眉头微微蹙起来,呼吸急促了一瞬,又慢慢平复下去。他梦见母亲临终前的那段日子了。那时白業还小,不太懂什么叫“精神分裂症”,只知道妈妈有时候认得他,有时候不认得。认得的时候会抱着他哭,说对不起,说妈妈不是故意变成这样的。不认得的时候会把他当成陌生人,尖叫着让他滚出去。

父亲总是沉默地看着这些。母亲发病时,他从家里离开。母亲好了时施舍一点虚假的温情。母亲垂在病床上时,他正和别的女人上床。白業的呼吸忽然一滞,喉结轻微滚动,嘴唇微微张开,发出几声几乎听不见的呓语,那语气很冲,像是在质问或者是骂。

祈愿听不清他的声音,助听器戴了一天早已没有电量。

他低头,把白業握成拳头的手指一根一根展开,又一根一根握紧。

“不怕。”

“我在。”

话说出了口,带着些许的畏惧。他不知道白業能否听见,反正他自己听不见自己的声音。

他将额头抵在白業手背上,闭上眼睛。

过了一会儿他睁开眼。时间已悄然滑至晚上十点,两个人都没有吃晚饭。说好的去超市也没去成。

祈愿起身,轻手轻脚走到厨房。

他打开冰箱,蹲下来,看着里面排列整齐的食材。草莓还剩半盒,是今天他回来的路上买的。鸡蛋有,青菜有,冷冻层里还有一些馄饨和挂面。

祈愿看着那挂面,忽然想起中午白業从柜子里出来,在厨房煮了一些挂面,什么都没有放,像是在完成吃饭这个任务一样干吃了几口挂面。那时白業的眼睛是怎样的,空洞,灰白,雾气比初见时更重,仿佛灵魂被抽走了一截。

祈愿沉默了一会儿,拿出一盒馄饨,关上冰箱门,厨房重新陷入黑暗,他没有开灯。窗外的路灯光透进来,把料理台微微照亮了一点。他站在那层光里,把锅接满水,放在灶上,点火。火苗窜起来的时候,他的脸被照亮了一瞬,又暗下去。

水烧开了,白色的蒸汽涌上来。他把馄饨一个个放进沸水里,看着它们在水中翻滚、沉浮、慢慢变得透明。他想起白業蜷在衣柜里的样子,膝盖抵着胸口,眼睛红得像哭过很久。

他把馄饨捞起来,装进两只碗里,淋上一点麻油和醋。端到餐桌上的时候,卧室的门开了。

白業站在门口,裹着祈愿那件皱巴巴的浅蓝色衬衫,光着脚,头发乱蓬蓬的。他像是还没完全睡醒,眼神迷茫,在昏暗的客厅里寻找着什么。直到看见祈愿端着碗从厨房走出来,他的肩膀才微微松懈下来。

“醒了?”祈愿把碗放在桌上,拉开椅子。

白業的嘴唇没动,他走过来,在祈愿对面的椅子上坐下。他看着碗里浮着葱花的馄饨,睫毛颤了颤,拿起勺子,舀起一个,吹了吹,放进嘴里。嚼了几下,停住了。

“淡了。”

祈愿盯着他的唇瓣,辨认着他的话语。

淡了?

他低下头尝了一口。确实淡了。他忘记放盐了。

他站起身去厨房拿盐罐,回来的时候,看见白業低着头,肩膀在微微发抖。他把盐罐放在桌上,蹲下来,从下往上看白業的脸。

白業在哭。眼泪一滴一滴地落进馄饨汤里,溅起细小的涟漪。他咬着下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可是喉咙里的哽咽压不住,碎成断断续续的抽噎。

“对不起。”祈愿说。

白業摇头。

“我不是故意忘放盐的。我——”

“不是这个。”白業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不是盐。”

祈愿蹲在原地,看着白業把脸埋进手心里,肩膀剧烈地起伏。他伸出手,覆上白業的膝盖,感觉到那片皮肤凉得像瓷器。

“我梦见我妈了。”白業说,声音从指缝里漏出来,“她认得我。她在梦里认得我。她叫我小業,叫我不要怕。然后她就走了。我怎么叫她都不回头。她穿着那件蓝白条纹的病号服,拖鞋也少了一只,赤着一只脚走在走廊上。我追上去,抓住她的手,她转过来——”

他的声音断了。祈愿看不见他的嘴唇,便拿着手机点开语音转文字。

“她转过来,脸是模糊的。我看不清她的五官。可是她在哭。我知道她在哭。她说,小業,妈妈不是故意变成这样的。然后她的手从我手里滑出去,整个人变成一团雾,散了。”

白業放下手,露出湿漉漉的脸。他看着祈愿,眼睛里全是碎裂的水光。

“她在梦里认得我。比不认得还让我难受。”

祈愿没有说话。他把椅子拉过来,坐在白業旁边,把盐罐打开,捏了一小撮盐,均匀地撒进白業的碗里,用勺子轻轻搅了搅。然后他舀起一个馄饨,吹凉,递到白業嘴边。

白業看着他,眼泪还在往下淌,却张开嘴,把那个馄饨吃了下去。

“还淡吗?”

白業摇头。

“那就好。”祈愿又舀起一个,吹了吹,递过去。

两个人就这样,一个喂一个吃,安静地吃完了一整碗馄饨。汤见底时,白業的哭声渐渐止住了,只剩睫毛上挂着的泪珠,在灯光下微微发亮。

“祈愿。”

“嗯。”

“你明天几点走。”

“七点半。”

白業沉默了几秒:“那我六点起来。给你煎蛋。

祈愿愣了一下,然后低低地笑了:“你起得来吗?”

“起得来。”白業的声音有些沙哑,尾音倔强地翘起来,“绝对起得来。”

祈愿的笑起来,白業的嘴角也弯了弯。

“好。那我等你煎的蛋。”

窗外的风停了。餐桌上的两只空碗并排放着,碗底还残留着一点馄饨汤,上面浮着零星的葱花。盐罐的盖子没拧上,细细的盐粒洒了几颗在木质桌面上。

白業的手从祈愿胸口滑下来,落在桌沿,指尖碰到那几颗盐粒。他把它们一粒一粒拈起来,放进嘴里。咸。很咸。

“祈愿。”

“嗯。”

“你今天放了几次盐。”

祈愿低头看了看盐罐,又看了看白業的碗:“第一次忘记放。第二次放了一撮。你吃到一半的时候我又放了一撮,怕你觉得淡。”

白業沉默了两秒:“咸了。”

“那你刚才怎么不说。”

“因为是你放的。”

祈愿看着他,目光从眼睛移到鼻梁,从鼻梁移到嘴唇,从嘴唇移到他微微泛红的耳尖。他把白業的手从桌沿拿起来,放在自己掌心里,一根一根手指地摩挲过去,停在无名指的银戒上。

“白業。”

“嗯。”

“你明天煎蛋的时候,盐少放一点。”

白業垂着眼,静默了几秒。

“知道了。”他把手从祈愿掌心里抽出来,站起身,端起两只空碗走进厨房。

水龙头的声音响起来,碗碟轻轻碰撞。祈愿坐在餐桌旁没动,盯着那扇半开的厨房门。

白業从厨房出来的时候,看见祈愿还坐在餐桌旁,面前放着那本狄金森诗集。他翻开的那一页,正好是今天早上白業摩挲过的那一句。

“如果我不曾见过太阳,我本可以忍受黑暗。然而阳光已使我的荒凉,成为更新的荒凉。”

祈愿的手指抚过那行字,然后把书合上了。

“白業。”

“嗯。”

“你早晨看这页的时候,在想什么。”

白業站在厨房门口,围裙还没解,手上沾着水珠。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水珠顺着指尖滴落,在地板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在想,我见过太阳了。”

祈愿看着他。

“所以我没办法再回到黑暗里去了。”白業抬起头,迎上祈愿的目光,“那会很疼。比没见过的时候疼得多。”

祈愿站起来,走到他面前,把他沾着水珠的手握住。

“那就不要回去。”

白業看着他。

“你害怕的那些事,也许会发生,也许不会。”祈愿的声音很轻,“但如果有一天发生了,我会在你身边,没关系。我在你身边。”

白業的睫毛湿了。他低下头,额头抵着祈愿的锁骨,:“你今天的话怎么这么多。”

“因为你不说话的时候,我就会怕。”

白業怔住了。

“怕你在衣柜里不出来。怕你又一个人扛。白業,你可以不说话。你可以躲进衣柜里。你可以哭,可以害怕,可以一遍一遍地问我同样的问题。我都会在。但你不能推开我。这一点,你要记住。”

白業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记住了吗。”

“……记住了。”

祈愿松开一只手,摸了摸他的后脑:“好。去把围裙解了。草莓还没吃完。”

白業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围裙,又看了看祈愿。他忽然伸手,把围裙解下来,套在祈愿脖子上。祈愿低头看着那件印着卡通小熊的围裙挂在自己胸口,挑了一下眉。

“你不是说草莓还没吃完吗。”白業转过身,往客厅走,声音从背后传过来,尾音上扬,“那你去洗。”

祈愿站在厨房门口,看着白業的背影。那个人赤着脚踩在毛绒地毯上,身上穿着他皱巴巴的浅蓝色衬衫,衣摆堪堪盖住大腿根,露出一截被吻痕缀满的苍白皮肤。他走到落地灯旁边,在懒人沙发里陷下去,抱起一只毛绒玩偶,把脸埋进去。

祈愿笑了一下,转身打开冰箱,拿出剩下的半盒草莓。

水龙头的声音再次响起。客厅里,白業把脸从玩偶里抬起来,看着厨房的方向。磨砂玻璃后面,祈愿的身影被灯光晕成一团模糊的暖黄色。他站在水槽前,低着头,认真地冲洗着每一颗草莓,一颗一颗地拿起来,检查着什么。

白業把玩偶抱得更紧了一点。

手机在茶几上震动了一下。他拿起来,是步子一的消息:“白先生,明天上午十点,律所。资料我都准备好了,您不用太担心。早点休息。”

他看完,把手机翻了个面,屏幕朝下放回茶几上。

祈愿端着草莓走出来,在白業旁边坐下。他拿起一颗最大最红的,递到白業嘴边。白業低头咬住,汁水在齿间迸开,甜得有些过分。

“这颗好甜。”

“是吗。”祈愿也拿了一颗放进嘴里,皱了一下眉,“太甜了。”

“你不是喜欢吃甜的吗。”

“我是喜欢看你吃甜的。”

白業咬着第二颗草莓,停住了。他看着祈愿,祈愿正低头在碗里挑拣着,把最大最红的都拨到一边,把那些青白色的带点酸味的留给自己。白業把嘴里那颗草莓咽下去,伸手从碗里拿起一颗青白色的,递到祈愿嘴边。

“你吃甜的。”

祈愿看着他。

“我也喜欢看你吃甜的。”

祈愿低头,把那颗草莓含进嘴里。

“酸吗?”白業问。

“甜的。”

白業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像是雨后突然升起的太阳,祈愿看着,手里的草莓停在半空中。

“怎么了。”

“没什么。”祈愿把草莓放进嘴里,垂下眼睛,“就是觉得,你应该多笑笑。”

白業愣了一下。

祈愿的嘴角微微上扬。

“怎么买了这么多东西?”祈愿看着客厅里堆满的纸箱和购物袋和已经拆开的那些软枕、绿植、帐篷。

“太空了。得填满一点。”

祈愿的目光落在那浅粉色的小帐篷上。

他记得今天白業就是在那里面蜷缩着,自言自语。

“那里我也可以进去吗?”他轻声问。

白業看了一眼帐篷,又看了一眼祈愿眼里的光亮,忽然心生狡猾之意:“那是我的私人空间。”

“不过,”他话锋一转,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如果你给我洗草莓,或许可以申请一个临时参观名额。”

祈愿挑了挑眉,把碗里最后一颗草莓递过去:“现在申请还来得及吗?”

白業张嘴接住,含糊不清地说:“看你表现。”

他吃完草莓,站起身,朝那个粉色的小帐篷走去。他弯下腰,钻了进去。帐篷的拉链被他从里面拉上了一半,留下一道缝隙。

祈愿放下空碗,走到帐篷边,蹲下来,透过那道缝隙往里看。帐篷里铺着柔软的垫子,角落堆着几个毛绒玩具,还有一本翻开的画册。白業正背对着他,身体蜷缩着。

“临时参观名额审批通过了吗?”祈愿轻声问。

帐篷里的人动了动,然后那道缝隙被拉开了一点。白業的脸出现在缝隙后面,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亮:“进来吧。”

祈愿犹豫了一下,也学着白業的样子,弯下腰钻进了帐篷。帐篷有点小,两个人挤在一起,几乎没有多余的空间。祈愿坐下后,后背靠着帐篷壁,鼻尖充斥着白業身上淡淡的蜜桔香味,和草莓的甜腻气息。

“这里面还挺舒服。”祈愿说。

“那当然。”白業的语气带着一丝小的得意,“我挑了好久的垫子。”他往旁边挪了挪,给祈愿腾出更多空间,然后把一个毛绒兔子塞到祈愿怀里,“抱着。”

祈愿抱着兔子,感觉自己像个闯入者,闯入了白業小心翼翼构建起来的只属于他自己的小世界。这个世界粉色、柔软、带着甜香,和白業平日里那副疏离冷漠的样子截然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