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祈愿照常去学校，白業在家里处理这些天的琐事。
晚上，祈愿回到家，看见白業窝在床上睡着了，便没有打扰他，下楼洗了个澡，开始做晚饭了。
正在炒菜的时候，手机铃声突然响了起来。他吓了一跳。
这些日子不间断的骚扰电话，让他有些应激反应。
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熟悉的老家号码。
他接起来。
“阿愿啊，是我。”
【嗯，奶奶，我知道。】
“我到北京西站了。”奶奶小心翼翼地说，“阿愿啊，你现在在哪里啊？我去找你。”
祈愿握着锅铲的手顿住了。
【奶奶，你来北京啦？】他飞快地打字，语音转换成功发送，【我去接你。外面冷，你先在里面休息一会儿。】
“好好，路上小心。”
【嗯，奶奶，再见。】
挂了电话，祈愿三两手把菜炒好，关了火，上楼。
他轻轻地推开卧室的门。
白業还在睡。
他蜷在被子里，睫毛安静地垂着，呼吸均匀。床头的灯还亮着，暖黄的光落在他脸上，让他看起来像一只餍足的猫。
祈愿犹豫了一下，还是轻轻地晃了晃他的手。
“亲爱的？”白業迷迷糊糊地睁开眼，长长的睫毛颤了颤，声音沙哑，“怎么了？”
【奶奶来了。】祈愿把手机递到他眼前，【刚到北京西站，我得去接她。】
白業愣了一下，随即撑着坐起来，揉了揉眼睛：“奶奶？怎么突然来了？”
【我也不知道。】祈愿一边打字，一边起身去拿外套，【我先去接回来。你刚醒，再躺会儿。我去去就回——不对，可能不回来了，我带她去我的出租屋。】
白業却掀开被子下了床。
“别，我跟你一起去。”他动作利落地套上高领黑衣，又去找外套，“奶奶第一次来北京，我陪你去接。外面天肯定黑透了，西站人多，两个人找起来也方便些。”
祈愿看着他，心里软了一下。
【嗯。】
北京西站，人山人海。
祈愿和白業顺着指示牌，一边在拥挤的人流中穿梭，一边焦急地四处张望。
奶奶说她在里面休息。祈愿打字，声音有些发紧，我们先去候车大厅看看。
白業紧紧跟在他身边，一只手紧紧地握住他的手。
“别急，亲爱的。”他低声安慰，“奶奶一定会站在显眼的位置的。”
他们穿过安检口。候车大厅里灯火通明，座椅上坐满了南来北往的旅客。
祈愿踮着脚尖，目光越过攒动的人头。忽然，他眼睛一亮，拉了拉白業的手。
【你看，是不是奶奶？】
白業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
大厅角落一个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奶奶。她身上裹着一件深蓝色的棉袄，手里紧紧攥着一个花纹布包，眼神有些茫然地望着窗外川流不息的车灯。
她的身旁还放着一个鼓鼓囊囊的蛇皮袋，上面用红绳系着。
“是奶奶。”白業肯定地说。
他们加快脚步走过去。
“奶奶！”白業轻轻喊了一声。
老奶奶闻声转过头。看到祈愿的那一刻，她垂老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脸上的皱纹也舒展开，露出慈祥的笑容。
“阿愿！”
她连忙站起身。因为坐得久了，起身时踉跄了一下。白業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她。
“奶奶，慢点。”他的声音很温和。
奶奶脸上笑着，但看向白業时，眼神里多了几丝戒备。
她转头，拍了拍祈愿的手：“阿愿，这是给你带的东西。家里自己种的红薯干，还有你小时候爱吃的腌菜、腊肉，都给你装着呢。”
祈愿看着那个沉甸甸的蛇皮袋，鼻子一酸。他连忙蹲下身去提。
【奶奶，您来就来，还带这么多东西干什么？多沉啊。】
“不沉不沉，给我大孙子带的，高兴！”老奶奶笑得合不拢嘴。
白業已经先一步将蛇皮袋拎了起来。入手确实不轻，但他依然温和地笑着：“奶奶累了吧？我们先回家吧，外面冷。”
“哎，好。”
奶奶顺从地点头，任由祈愿搀扶着。白業拎着行李走在旁边。三人一起朝着出口走去。
【奶奶，您怎么突然来北京了？祈愿边走边打字，也不提前跟我说一声，我好早做准备。】
老奶奶叹了口气，声音有些低落。
“前些日子的那些事情……奶奶看了。奶奶全都知道了。奶奶放心不下你嘛……”
祈愿心里咯噔一声。
发布会是全网直播的。
奶奶全知道了。
他忘了。
【现在没事啦，奶奶。】他努力让语气轻松，【已经解决了。】
奶奶听着，脸色却还是愁容。
“我也希望都能好好解决啊。可是……”
她的视线，飘向一旁沉默不语的白業。
小伙子长得确实挺好，家世也不错。只是……再怎么说也是个男人。男人和男人……她在那村里，老脸也挂不住。
白業察觉到了奶奶的视线。他没有躲，依然温和地开口：“都会解决的，奶奶。”
祈愿抿着唇垂下眸。
出了西站，夜晚的风带着寒意扑面而来。
白業把自己的围巾解下来，细心地给老奶奶围上，又将领口掖了掖。
“奶奶，您围着，别冻着。”
奶奶轻轻地笑着，有些不知所措地上了车。
车子缓缓驶离西站，融入了北京夜晚的车流之中。
车厢里很安静。老奶奶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流光溢彩的夜景。虽然心中仍有百般思绪缠绕，但眼中还是难掩对这座陌生城市的好奇。
她趴在车窗上，像个小孩子一样往外看。她的手搁在膝盖上，一直攥着那个花纹布包，指节都攥白了。
“这楼可真高啊，”她小声嘀咕着，“咱们村里最高的也就三层楼，跟这比，差远了。”
她忽然指着窗外一处灯火通明的地方，问：“阿愿，那是啥？怎么那么亮？”
祈愿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那是国贸的写字楼群。
【那是别人上班的地方。】
“上班？”奶奶愣了一下，“这么高的楼，上班不得爬死？”
祈愿忍不住笑了一下。白業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嘴角也微微弯起来。
【奶奶，饿不饿？路上吃了东西吗？】
奶奶摇摇头，有些含糊地说：“出发前吃了点干粮。现在不怎么饿，就是坐了一路火车，有点累。”
白業闻言，温和地接话：“那我们先回家。我和阿愿简单做点吃的，奶奶吃了好好休息。”
奶奶“哎”了一声，目光又转向窗外。
“这北京，可真大啊。”她轻轻地说。
车子开了约莫一个小时，终于抵达了一个环境清幽的高档小区。
祈愿看着这陌生的地方，有些疑惑。他还没来过白業的其他住处。不过，这里比那豪华别墅显得普通多了。
他好像知道白業为什么带奶奶来这里了。
下车时，白業依旧拎着那个沉重的蛇皮袋，祈愿则小心地扶着奶奶。
走进单元门，乘上电梯。奶奶看着不断跳动的数字，眼神里满是新奇。
当电梯门打开，白業刷开房门，将奶奶引进屋时，奶奶更是被屋里宽敞明亮的装修惊得有些不知所措。她站在玄关处，不知道该往哪里迈步。
“奶奶随便坐，就当自己家一样。”白業放下蛇皮袋，笑着招呼道，然后转身去给奶奶倒热水。
祈愿扶着奶奶在柔软的沙发上坐下。奶奶小心翼翼地用手摸了摸沙发的面料，低声说：“这房子可真气派，得不少钱吧？”
【还好啦，奶奶。】
祈愿有些不知道该怎么跟奶奶解释。
奶奶叹了口气，没再说话。她端起白業递过来的热水，缓慢地喝着，眼神却在客厅里逡巡，努力地适应着这个完全陌生的环境。
白業从厨房端来一盘切好的苹果，放在奶奶面前的茶几上。
“奶奶，吃点水果。”
奶奶连忙摆手：“不用不用，你们忙你们的，别管我。”她的目光快速扫过客厅，那些宽敞的沙发，明亮的落地窗，整洁的茶几，让她的手在膝盖上搓了一下。
白業笑了笑，在祈愿身边坐下：“不忙。奶奶您一路辛苦，我们陪您说说话。”
奶奶拿起一块苹果，小口咬着。眼神却不自觉地又飘向白業，欲言又止。
祈愿看在眼里。他轻轻握住奶奶放在膝盖上的那双布满了老茧、粗糙却温暖的手。
【奶奶，您有什么话，就跟我说吧。】
奶奶身体微微一僵。
她叹了口气，放下手里的苹果，用另一只手拍了拍祈愿的手背。声音带着颤抖：
“阿愿啊，奶奶知道你是个好孩子，从小就懂事。奶奶也知道，你在外面不容易。”
她停了一下，目光转向白業。
“只是……只是你和白業……你们……”
她没有说完。垂下眼，抬起手揉了揉眼睛。
祈愿看着那只布满老茧的手，心里忽然堵得厉害。他把奶奶的手拉过来，放在自己膝盖上，用两只手包住。奶奶的手在他掌心里微微发抖。
他什么都没说。
客厅里很安静。
祈愿转头看了一眼白業。白業也在看他。两个人的目光碰在一起。
白業轻轻点了一下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