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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阁楼孤影

灵蛊谷的秋夜,寒凉浸骨。

漫山红叶被夜露打湿,沉甸甸垂在枝头,风穿过林间,卷起细碎的风声,混着溪涧叮咚流水,将谷内衬得愈发静谧。

竹舍的窗棂半掩,唯有一缕微弱灯火,透过窗纸,在青石板上投下斑驳光影,打破了深夜的沉寂。

师隽雅是被一阵凉意冻醒的。

夜半风急,竹窗被风吹开一条缝隙,冷意顺着缝隙钻进来,落在她裸露的小臂上,激得她打了个寒颤,迷迷糊糊睁开眼。

屋内一片昏暗,只有窗外透进来的月光,洒在床榻上,朦胧一片。

她下意识转头,看向另一侧的床榻,那里空空如也,被褥叠得整整齐齐,没有半分温度,显然,师逸雅根本未曾入睡。

心头猛地一紧,原本的困意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这些日子在灵蛊谷闭关,两人朝夕相伴,作息向来同步,师逸雅即便处理事务,也会早早歇息,从未有过深夜未眠的情况。

更何况,姐姐蛊毒刚稳,身子本就虚弱,怎能熬夜操劳?

一丝不安,瞬间攫住了师隽雅的心。

她连忙披上衣衫,赤着脚踩在微凉的竹席上,轻手轻脚起身,生怕惊扰了什么,循着那缕微弱灯火,缓缓朝着竹舍外的偏厅走去。

偏厅是平日里两人整理灵草、研读蛊典的地方,此刻灯火昏黄,将一道清瘦的身影,牢牢映在窗上。

师逸雅坐在案前,背对着门口,身姿依旧挺拔,却莫名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落寞与孤寂,像被全世界遗弃的孤影,没有了往日的清冷威严,只剩满身疲惫与沉郁。

师隽雅脚步顿住,隔着半开的门,静静看着她的背影,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酸酸胀胀,满是心疼。

案上摊着一本厚重的秘典,封面漆黑,刻着暗金色的诡异纹路,绝非平日里两人研读的普通蛊术典籍,更像是被尘封已久的禁忌古卷。

师逸雅微微垂着头,长发松松挽起,几缕碎发垂落在脸颊旁,遮住了她的神情,只能看到她指尖轻轻抚过秘典书页,动作缓慢而沉重,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悲凉。

她没有点灯,只靠着一盏小小的烛火,昏黄火光跳跃,明明灭灭,映得她侧脸忽明忽暗,眼底藏着化不开的愁绪与挣扎,是师隽雅从未见过的脆弱模样。

师隽雅从未见过这样的姐姐。

往日里,师逸雅要么是清冷威严的圣女,要么是温柔耐心的师长,即便蛊毒发作,也会强撑着不露病态,从不会在她面前,露出这般落寞无助的神情,更不会独自一人,在深夜里,对着一本秘典,黯然神伤。

她心里清楚,姐姐一定有心事,一桩藏了很久、不愿让任何人知晓的心事。

这些日子,姐姐传授她秘术,陪她修炼,看似温柔如常,可师隽雅总能察觉到,姐姐眼底深处,藏着一丝挥之不去的沉郁,像是背负着千斤重担,压得她喘不过气。

她原本以为,闭关远离了圣女殿的是非,姐姐能放下所有疲惫,好好歇息,可如今看来,那些心事,远比她想象的更沉重,沉重到让姐姐深夜难眠,独自承受。

一股浓烈的心疼与担忧,瞬间淹没了师隽雅。

她再也忍不住,轻轻推开房门,脚步轻缓地走了进去,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满是小心翼翼的关切:“姐姐,这么晚了,你怎么还没睡?”

突如其来的声音,打破了偏厅的寂静。

师逸雅身子猛地一僵,像是被人撞见了什么隐秘之事,指尖瞬间收紧,飞快地合上案上的秘典,动作急促,甚至带着一丝慌乱,仿佛那秘典里藏着不可告人的秘密,绝不能被她看到。

她缓缓转头,看向师隽雅,眼底的落寞与挣扎瞬间收敛,重新覆上一层清冷的冰霜,恢复了往日的疏离,只是眉眼间的疲惫,依旧难以掩饰:“你怎么醒了?”

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将师隽雅满心的关切,生生挡在门外。

师隽雅走到案前,目光落在那本合上的漆黑秘典上,又看向师逸雅苍白疲惫的脸庞,心头的担忧愈发浓烈,她伸手,轻轻拽了拽师逸雅的衣袖,像往常一样撒娇,试图让姐姐卸下防备:“姐姐,风大吹开窗,我冷就醒了。你怎么在这里熬夜呀?身子还没好透,不能劳累的。”

她顿了顿,终究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心底的疑惑,语气满是真诚的关切:“姐姐,你刚才在看什么秘典?是不是有什么烦心事?你告诉隽雅好不好,隽雅虽然年纪小,可我能陪着你,能帮你分担的,我不想看到你一个人难过。”

她只想走进姐姐的心里,想分担姐姐的忧愁,想让姐姐不用独自承受所有的痛苦与压力。

在她心里,她们是亲姐妹,是世间最亲近的人,本该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姐姐不该什么事都藏在心里,独自硬扛。

可她的这番真心,却换来师逸雅骤然的冷漠。

师逸雅猛地抽回自己的衣袖,力道之大,让师隽雅踉跄了一下,手心一空,满心的关切,瞬间僵在原地。

师逸雅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周身的气息骤然变冷,清冷的眉眼间,没有半分往日的温柔,只剩疏离与不耐,甚至带着一丝严厉:“我的事,与你无关,你无需多问。”

冰冷的话语,像一盆刺骨的冷水,从头浇下,瞬间将师隽雅满心的温热与关切,浇得透心凉。

她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师逸雅,眼眶瞬间泛红,委屈与不解涌上心头,声音微微颤抖:“姐姐,我们是姐妹啊,你的事怎么会与我无关?我关心你,我想帮你,我不想你一个人难过,这有错吗?”

“你还小,不懂。”师逸雅别过头,不去看她泛红的眼眶,语气愈发冷漠,甚至带着一丝刻意的强硬,“好好修炼你的蛊术便是,不该问的别问,不该管的别管,做好你自己的事,比什么都强。”

她何尝不知师隽雅的真心,何尝不心疼她的担忧,可那本秘典里,藏着她的血海深仇,藏着她的复仇大计,藏着她最不堪、最黑暗的过往,这些事,太过凶险,太过沉重,她绝不能让师隽雅牵扯进来。

她只能用冷漠,将她推开,用疏离,筑起一道墙,将她隔绝在自己的黑暗世界之外。

可她不知道,这份刻意的冷漠,对满心都是她的师隽雅来说,是何等的伤害。

“我不小了!”师隽雅终于忍不住,声音带着哭腔,第一次鼓起勇气,反驳师逸雅,“我已经是控蛊师了,我能保护自己,更能保护姐姐!我只是想知道你为什么不开心,只是想陪着你,你为什么不肯告诉我?为什么总是把我推开?”

这些日子的相处,姐姐的温柔,姐姐的陪伴,让她以为,她们之间早已没有隔阂,以为姐姐愿意对她敞开心扉,可此刻,姐姐的冷漠,像一把锋利的刀,狠狠刺穿了她的心。

她不明白,明明前几日还温柔相伴,明明夜里还会为她掖被角,为何转眼,就变得如此冷漠,如此疏离。

“我说了,与你无关!”师逸雅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丝压抑的怒火,眼神冰冷地看向她,“师隽雅,别得寸进尺,我教你蛊术,护你周全,不是让你来窥探我的私事,安分守己,才是你该做的。”

这句话,彻底击碎了师隽雅的心。

“窥探私事?”师隽雅眼泪瞬间滚落,顺着脸颊滑落,滴在衣襟上,冰凉刺骨,她看着师逸雅冰冷的眼神,听着她伤人的话语,满心的委屈与难过,翻涌而上,“我没有窥探你的私事,我只是关心你!我把你当成我最亲的人,我只想对你好,只想陪着你,可你呢?你永远都把我当外人,永远都不肯相信我,永远都这么冷漠!”

这是她们相识以来,第一次爆发争执。

没有激烈的争吵,只有师逸雅的冷漠疏离,和师隽雅的委屈心碎。

昏黄的烛火跳跃,映着两人对峙的身影,空气仿佛凝固,弥漫着浓浓的压抑与难过,往日里的温情脉脉,荡然无存。

师逸雅看着她泪流满面的模样,心口猛地一疼,指尖微微颤抖,险些忍不住伸手擦去她的泪水,险些将所有事情和盘托出。

可心底的执念与防备,终究还是压过了心疼,她别过头,硬起心肠,语气冰冷刺骨:“既然你这么想,那便如此。回去歇息,不要再无理取闹。”

“无理取闹?”师隽雅笑了,笑得眼泪直流,满心都是绝望与心碎,“在你眼里,我对你的关心,就是无理取闹吗?好,我不问了,我不管了,我再也不烦你了!”

话音落下,师隽雅再也忍不住,转身朝着门外跑去,泪水模糊了视线,脚下踉跄,也顾不上疼痛,只想逃离这个让她心碎的地方,逃离姐姐冰冷的话语,冰冷的眼神。

她赤着脚,踩在微凉的青石板上,夜露打湿了裙摆,寒风刮在脸上,又冷又疼,可远不及心口的万分之一疼。

她拼命地跑,跑向林间深处,只想离那座竹舍远一点,再远一点,离那个冷漠的姐姐,远一点。

她不明白,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不过是关心姐姐,不过是想分担她的忧愁,为何会换来这般冷漠的对待。

那些山间相伴的温柔,那些悉心教导的耐心,那些深夜守护的温情,难道都是假的吗?

姐姐心里,到底有没有她这个妹妹?

委屈、难过、心碎、不解,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她蹲在林间的青石上,抱着膝盖,放声痛哭起来。

哭声被风声淹没,在寂静的山谷里回荡,满是少女的委屈与心碎。

而竹舍偏厅内,师逸雅看着她跑远的背影,再也支撑不住,缓缓跌坐在椅子上,伸手捂住心口,那里疼得厉害,密密麻麻的疼,远比蛊毒发作还要难忍。

她看着案上漆黑的秘典,又看向门外漆黑的林间,眼底满是挣扎与愧疚,眼泪终于忍不住,滑落脸颊。

她不是故意要伤她,不是故意要冷漠,只是她不能说,不能让她卷入这场复仇的漩涡,只能用最伤人的方式,将她推开。

“隽雅,对不起……”她低声呢喃,声音沙哑,满是无力,“别怪姐姐,别怪我……”

她想追出去,想把她找回来,想抱着她道歉,可脚步像灌了铅一样沉重,终究还是没有动。

她只能坐在原地,承受着心口的剧痛,承受着愧疚的折磨。

林间的夜,愈发寒凉。

师隽雅哭了很久,直到眼泪流干,嗓子沙哑,才渐渐停下哭声。

夜深露重,寒风刺骨,她赤着脚,衣衫单薄,浑身冻得发抖,可心里的疼,远比身体的寒冷更甚。

可即便满心委屈,即便被姐姐的冷漠伤透了心,她依旧放心不下。

她蹲在青石上,望着竹舍的方向,眼底满是矛盾与担忧。

姐姐还在熬夜,姐姐身子不好,姐姐一个人在偏厅,会不会有事?

姐姐会不会因为她的顶撞,更加难过?

姐姐蛊毒会不会因为情绪激动,再次发作?

所有的委屈,在担忧面前,渐渐消散。

她终究还是狠不下心,终究还是放不下姐姐。

哪怕姐姐伤透了她的心,哪怕姐姐对她如此冷漠,她依旧担心姐姐的安危,依旧放不下那个独自承受一切的姐姐。

她没有再回竹舍,怕回去之后,再次面对姐姐的冷漠,怕再次爆发争执,只能蜷缩在林间的青石上,裹紧衣衫,紧紧抱着膝盖,整夜守在林间,远远望着竹舍的灯火,一夜未眠。

风越来越大,夜越来越深,寒意浸透骨髓,她浑身冰冷,却始终不曾离开,目光牢牢锁定着竹舍的方向,满心都是担忧。

她怕姐姐出事,怕姐姐蛊毒发作,怕姐姐无人照料,哪怕被伤透了心,她依旧做不到置之不理。

那盏昏黄的灯火,亮了整整一夜,如同她心底的担忧,从未熄灭。

竹舍内的人,彻夜未眠,满心愧疚;林间的人,蜷缩一夜,满心担忧。

天渐渐亮了,晨雾弥漫灵蛊谷,阳光透过雾气,洒下微弱光芒。

师隽雅浑身冰凉,脸色苍白,眼底满是红血丝,整夜的寒冷与担忧,让她疲惫不堪,可看向竹舍的目光,依旧满是牵挂。

这份深沉的爱意与牵挂,早已刻入骨血,即便被伤得体无完肤,也无法割舍。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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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初次争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