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幸在乐棠过了一个完整的年,她真的好喜欢这个家。
二月十五日,她要回自己家了,回到那个有周玲的家。
周厉帮她拿行李上车,祈幸在门口跟周远山道别,周远山满脸的不舍,“怎么这么快就又要回去了。”
“下次再回来,”祈幸眼眶发酸,“您保重好身体。”
周远山拉着她的手,叮嘱她要好好学习,要经常回来看看,丝毫没提到周玲。
祈幸点点头,临走前给了老人家一个拥抱,她之前觉得拥抱对于家人间来说有些难可她看着周远山的白发,还是给了他一个拥抱。
“我走了,放假再回来。”她朝周远山挥挥手。
心底涌起一阵难过。
周厉转身跟周远山说了几句话,就上车了,祈幸伸出头看着周远山,朝他挥手,“您快进去吧。”
“下次见。”
她看着周远山和那个温暖的洋房消失在身后,喊出来了一句。
她有了自己的选择权,尽管她还是跟周玲待在同一个屋檐下,也没关系,一年后她就能离开她。
“以后多回家看看。”周厉偏过头看着她说了句。
“嗯。”祈幸回答完,转头看向窗外。
*
车开到北凛边界,空气都冷了几分,路上的雪好像已经有了些要融化的迹象了。
车子缓缓在房子面前停下,她突然觉得脚步沉重,周厉给她拿行李进门,周玲出来迎他们,有些日子没见,她好像又憔悴了些。
“回来了。”周玲这话时说给祈幸听的,可目光却不敢看向她。
只有周厉应了她的话。
祈幸拿着行李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门,收拾了一番,坐在桌边发呆。
她觉得空气有些闷,喘不上气。
周玲在下厨,周厉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水杯,看向祈幸紧闭的房门,他心底有些难过,明明是一家人,此刻却像是两个世界。
下一秒门打开了,祈幸换了身衣服,走到他面前,“我出去走走。”
“不吃饭吗?”周厉放下水杯,看着她,“吃了再出去也行。”
“我不饿。”说完也不管他的反应,就跑出门去了。
周厉叹了口气,他没有权利替她和那些伤害和解。
祈幸跑到书报亭,那里还亮着灯。
“郑爷爷。”她喊了一声。
郑爷爷从里面抬起头,看到是她有些惊喜:“祈幸啊,好些日子没看到你了。”
“回家过年了,”顿了一下她又说,“新年快乐,郑爷爷。”
郑爷爷笑的合不拢嘴,应着她,“新年快乐。”
“您新年也开门啊。”
“开,但是时间不长,家里人催着回去吃饭。”郑爷爷一脸笑意。
“今天也快关门了,”郑爷爷收拾着报纸“明天就正常开门了,想看随时可以过来。”
“好的。”祈幸眼尾上扬,又跟郑爷爷聊了一会,帮着他关门。
看着没有了灯光,又处在黑暗中的小书报亭,她转身离开,往江边走去,江面的冰变得薄了些。
公园人也多了一些,她在长椅上坐下靠着椅背盯着江面发呆。
她突然很想喝粥,站起身看了一眼时间,时间还早还能喝上。
沿着熟悉的路途出去,祈幸一路低着头没看见那个红发少年,她直直的从盛则燃身旁路过。
盛则燃眉心一皱,这人怎么看不见自己他站的地方不够显眼吗,他都站在路灯下了。
盛则燃几乎每天都会来这里,就为了等她回家假装偶遇,她说十几天后回,可没说具体时间,所以他就每天都来,总有一天能碰上。
结果今天就遇上了,可她没看到自己,盛则燃倒是一眼就认出了她,祈幸穿着一件白色的羽绒服,头发扎得很低,头也低着。
盛则燃看着她的脚步逐渐远去,忍不住出声叫她,“祈幸。”
祈幸下意识回头,寻找声音的源头,看到了路灯下的红发少年,那头红发在光下极为好看。
他是什么时候站在那的,她刚才怎么没发现。
祈幸又折回他身边,微微抬起头看他,“你怎么会在这。”
“我刚才都没看见你。”祈幸像是解释道。
“看出来了,”盛则燃看着她的眼睛,“你头都要低到地里了。”
祈幸尴尬的笑笑,扯开话题,“所以……你怎么会来这。”
“路过。”
“这样啊,”祈幸丝毫没怀疑,“那我请你喝粥吧。”
反正她也是要去喝粥,正好碰上了多一个人也不是不行。
“行啊。”盛则燃有些开心,口袋里紧攥着的手松开了些。
“上车。”盛则燃给她开了车门。
“谢谢。”祈幸系好安全带,下意识的抓着安全带。
盛则燃觉得有些好笑,车速放得慢,“放心,我开得很慢。”
祈幸这才尴尬的松开手。
“怎么回来也不说一声。”盛则燃的语气有些平淡,他装的。
“今天刚回来的,”她没撒谎,“没来得及说。”
也没必要说。
“开心吗。”盛则燃这一路话多了些。
祈幸点点头,“开心。”
一阵沉默。
“就在前面停就行。”祈幸指着前面的一家粥铺。
盛则燃找了个地方停车,跟着她进了巷子,在一家粥铺坐下。
店面不大但很干净。
祈幸熟门熟路的点了单,领着他在门外坐下,“这家味道还不错,就是店小了些。”
祈幸怕他不习惯,抽出纸巾把他面前的桌子擦了一遍。
“干净了。”祈幸丢完垃圾又坐下。
盛则燃看着她的动作,他其实很想打断她,却不知道怎么开口。
她是不是觉得有钱人就是必须在那种灯光透亮的高档餐厅吃饭,不过也怪不得她,很多人对有钱人都是这样的定义。
可这种小巷子小店,他和秦洲去了一个又一个,三中那边这样的巷子也不少但是也不好吃,他们就经常跑到一中这边来,这边的才对味。
“你们的餐。”
两碗热腾腾的粥被端上来,祈幸把其中一碗推到他面前,“尝尝。”
她给他拿了勺子放在他碗里,低头吃着自己那份,盛则燃抬眼看向她,她额头的伤疤还没好,黑紫色的,隐约还能看得见针脚。
他拿起那个透明勺子,尝了一口,“伤口还没好?”
祈幸抬头看着他,用手摸摸自己的伤疤,扯了些头发挡住,“好了。”
“现在看起来很丑,”祈幸笑着说,“你还是别看,怪吓人的”
他从不觉得丑。
那道伤疤在她额头靠近发际处,对她来说不是什么影响。
“明天在北凛公园等我。”盛则燃低着头说。
“为什么,”祈幸放下手中的勺子,看着他的红发,“我不一定有时间的。”
盛则燃听完皱起眉,语气尽量平淡,“你很忙?”
“有点。”
“行,十分钟总有吧。”盛则燃抬起头跟她对视,他心底一阵紧张。
他怕她拒绝。
“也行。”祈幸说完又低头喝着粥,跟他对视很要命。
祈幸喝了一半就停下了,倒是盛则燃那碗见了底,她嘴角扬起,看起来他应该觉得味道还行。
吃完后,盛则燃没开车,偏头看着她,“走走?”
祈幸鬼使神差地点头。
北凛的雪在逐渐融化,路上湿答答的,给人感觉并不舒服。
两人并肩走着,谁也没有开口说话。
盛则燃有点想抽烟,转手却掏出颗糖递给她,“吃吗?”
祈幸看着他掌心的糖,伸手接过,她没看到盛则燃上扬的嘴角。
薄荷糖,很凉。
伤口有些痒,她抬起手想挠,被他出声阻止,她咽了咽融化的糖,“没关系,已经快好了。”
“会留疤。”盛则燃看着她,眼神坚定。
她放把手放回口袋,大眼睛看着他点了点头,“我不碰了。”
盛则燃被她逗笑,迅速转头看向前方低声笑着。
他们漫无目的的走着,直到祈幸的手机响起,周厉说太晚了,让她回家。
“我送你。”盛则燃说。
祈幸点点头,“麻烦了。”
傻子,老是觉得会麻烦别人。
盛则燃依旧送她到北凛公园,接下来的路她自己走回去。
“明天给你发消息你再出来。”盛则燃看着她关上的车门,不忘跟她说一句。
“好。”
祈幸向他挥挥手道别,“回去注意安全。”顿了一下她又说,“开慢点。”
盛则燃的嘴角要上天了,楞楞的回了一句“好。”然后等到她的身影消失他才回过神。
嘴角依旧上扬着,这一路他开得很慢。
他甚至有些想哼歌,满脑子都是她的话。
盛则燃的嘴角在接到秦洲的电话后,收敛了些。
“快来接我。”秦洲猝不及防的喊了一声,他耳朵有些痛。
“在哪?”
“路边。”秦洲有些烦躁,这厮把自己丢下不知道跑哪去了。
“那么多路边,老子一个一个找?”
“给你发位置了。”秦洲缩着肩膀,风吹的有些冷。
“等着。”盛则燃丢了句话,就挂了电话。
二十五分钟后,盛则燃的车稳稳当当的停在秦洲面前。
“怎么这么慢,”秦洲骂骂咧咧的上车,“快冷死我了。”
“这不是没死。”盛则燃一句话噎死人。
“快回家。”秦洲系好安全带,打开车载音乐,已经做好了准备就怕他猛踩油门。
结果出乎意料的,盛则燃没有,一直平稳的开着。
秦洲瞪大眼睛,一脸见鬼的样子,“你车坏了?”
“没有。”
“那你开这么慢。”
“爷乐意,”盛则燃的嘴角微扬,“嫌慢您可以自己打车回。”
“我就觉得这速度刚刚好,”秦洲立马改口,说完闭上眼睛,“适合睡觉。”
*
祈幸回到家,周玲像是已经睡了,只有周厉还坐在客厅里等她。
“回来了?”
祈幸点点头,给自己倒了杯水。
“以后不许这么晚回家了,一个人外面不安全。”
不安全吗,她觉得外面要比这里安全得多。
“知道了,”她回答一声,喝完一杯水“快休息吧,累了一天了。”
周厉站起身,“你也早点休息。”
说完回了房间,祈幸摇摇头,却也感激,他明明就很累,眼底的倦意挡不住,却还是坚持等着她回家。
祈幸关了灯,转身上楼,把门反锁起来,洗漱好之后碰到床就睡着了。
*
次日,祈幸以为周厉要走了起的很早,坐在客厅里等他,周厉起来看到她坐在沙发上,脊背挺直。
“幸幸今天起得好早。”周厉看了一眼时间,不到十点。
“今天就回去了吗。”祈幸看向周厉,面上有些不舍。
“不想我多待两天?”周厉倒了杯水,到她身边坐下,“舅舅还没看过你的学校。”
祈幸有些愣住,“放假了,学校进不去的。”
“在外面看看也行,”周厉仰头喝了口水,“改天带舅舅去看看。”
“好。”
祈幸有些开心,周玲只去过一次,就是她刚来北凛开学的那时候,她送祈幸到校门口然后走了,祈幸自己摸索着报名,交费,找班级。
那天人很多,家长们都领着自己的孩子,只有她孤身一人。
可她也不怕。
“那我明天带你去看看,还可以带你尝一下这边的美食。”
“好啊。”
中午周厉下的厨,周玲不在家,不知道去哪了,她也不关心,吃过饭周厉也出门了她回到房间做了套题,趴在桌子上睡了会。
在听到楼下传来的动静时,她瞬间睁开眼,周厉刚出门,应该不是他,周玲回来了,祈幸瞬间有些紧张,在看到自己反锁的房门时又松了口气。
可她觉得压抑,收拾了东西,拿上手机出门了。
周玲听到动静抬头看了她一眼,什么也没说,祈幸一个眼神也没给她。
换鞋出了门,她手上还拿着试题,想着到郑爷爷的书报亭坐着写。
*
郑爷爷今天正常开门,见到祈幸来给她拿了凳子,祈幸把试题放在自己膝盖上低着头写,郑爷爷说给她把小桌子搬出来,她怕麻烦拒绝了。
她很安静,坐在一旁低着头做题,郑爷爷没打扰她没跟她说话。
直到她抬起头,脖子有些酸,郑爷爷这才开口,“怎么到外面来写作业了。”
“家里无聊,”祈幸收好自己的试题,“出来还能呼吸新鲜空气。”
陪着郑爷爷说了会话,盛则燃给她发了消息。
她和郑爷爷道别,往北凛公园的入口处去,盛则燃说在那里等她。
入口离报亭有些距离,她走了很久甚至还用上跑的,在看到倚在车门旁的盛则燃,她才慢下脚步,可胸腔却起伏明显。
她走到盛则燃面前,定了定神,盛则燃看着她,“跑过来的?”
祈幸摇摇头。
“不是跟你说我不急的吗。”
“没有,我就在附近,”祈幸的心跳逐渐恢复如常,“什么事啊。”
盛则燃从车内拿出了一个袋子递给她,“祛疤的,应该有用。”
他也不知道,这是他之前去托人买的,据说很有效。
祈幸没接,这个包装看起来就很贵。
“不用,这都快好了。”
无功不受禄,她不要。
盛则燃可不管她,塞到她手里,“买都买了,不用也浪费。”
“……”
祈幸看着手中塞过来的药袋子,出声问道:“多少钱,我给你吧。”
盛则燃看着她唇角逐渐微微上扬,沉默几秒,“那你请我吃饭吧。”
祈幸震惊的抬眼看着他,盛则燃的头发依旧刺眼,下颌骨有些突出,脸部线条流畅,鼻梁高挺,祈幸这才发现他的鼻梁上有一颗小痣,看起来有些迷人。
见她没回答,盛则燃补充了一句:“就当药钱。”
十顿饭都不够抵这盒药的。
“那你想吃什么,”祈幸从他的鼻梁处移开眼,“你什么时候想吃随时找我。”
“现在。”盛则燃回答的很快。
“好,”祈幸低头看着自己手中的书,“但我需要回家一趟。”她向他扬了扬手中的书。
“不需要,带着也行,”盛则燃勾了勾嘴角,“我出来还没吃饭,等你来回我估计饿死了。”
“……”祈幸不可置信的看着他,他看起来不像是随时会饿死的样子。
“好,那你想吃什么都可以,我买单。”祈幸的意思是要他自己决定。
“上车吧。”盛则燃绕到一边给她开了车门。
这辆车她叫不出名字,声音有点大,更像是电视剧里的那些跑车,她记得前几次不是这辆车,这一辆车是白色的,前几次是一辆黑色的。
盛则燃关上车门,看着她系好安全带,车辆平稳的行驶,他开得比平日慢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