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顿饭祈幸吃的毫无滋味,倒不是不好吃,而是心里装着事就感受不到什么滋味。
盛则燃见她没动两下筷子,又给她把圆桌转了一下,“看看有什么想吃的。”
祈幸抬起眼,夹了离自己最近的糖醋里脊,放在自己碗里,“谢谢。”
“想吃什么自己来啊,”秦洲在她旁边说,“不够的话再点。”
“够了,吃不完浪费粮食。”她看着面前的一桌子菜,感叹秦洲的点菜手法。
“你别担心,秦洲自己一个人就能全造了,”卢毅笑着说,“他的饭量和牛差不多。”
秦洲给了卢毅一个肘击,“会不会说话。”
祈幸被他俩逗笑,把自己碗里的东西吃完,喝了一口水,听着他俩聊天。
卢毅话也也很多,和秦洲有得一拼。
但他是很可爱的男生类型。
祈幸一脸笑意的看着他俩,看看秦洲,又看向卢毅的酒窝。
她竟然还不自觉的点了点头,附和他和秦洲的对话。
“祈幸,我可以这样叫你吧。”卢毅看着她说,他一笑脸上的酒窝就会浮现。
祈幸点点头,“怎样都可以。”
“你真的好漂亮哦。”卢毅突然夸她一句。
祈幸有些不好意思,“谢谢。”
“真的,要是在我们学校这不得迷人他们。”
“有些夸张。”祈幸回他。
卢毅放下手中的杯子,像是和她找到了话题,“真的不夸张。”
“我第一眼见你时也觉得你很漂亮。”
祈幸抬起眼看向卢毅,“我也觉得你很可爱。”
“……”
空气沉默两秒。
秦洲的爆笑声不绝于耳,“哈哈哈哈哈”
秦洲拍着卢毅的肩膀,“她说你可爱哎。”
就连沉默了好久的盛则燃都低声笑了。
祈幸一脸无辜,她没说错吧,卢毅的确很可爱啊。
“谢谢你啊,”卢毅拍掉秦洲的手,笑着看向她,“第一次听人说我可爱。”
秦洲的笑声真的太放肆,像是听见了不得了的笑话。
“认识你这么久,我都没看出来你可爱,”秦洲嘴角咧着,“我们祈幸才见你第一面,就夸你可爱。”
卢毅一脸“你不说话是能死吗”的表情看向秦洲。
秦洲笑得更大声,眼神认真的打量着卢毅,又转头问盛则燃,“你看出来他哪里可爱了吗。”
盛则燃摇头。
秦洲点头认同,转过头看着卢毅说了一句,“我看你是可恨还差不多。”
“你说他哪里可爱啊。”秦洲转头问她。
祈幸有些尴尬的开口,“他笑的时候右边脸颊有个小酒窝。”
祈幸的话音刚落,盛则燃的声音就在她左边传过来,声线淡淡的说,“是吗?”
祈幸偏过头看他,点点头,“不过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盛则燃眉心一皱,嘴角勾起一个弧度,“你还看的挺仔细啊。”
“……”
换她沉默了。
祈幸看着他的唇角,有些欲言又止。
“不是,我没有……”她别过头,挽救的说,“其实那个酒窝……还挺明显的。”
秦洲再次爆笑,“我看是你比较可爱。”
祈幸耳根发烫,这场对话的主角不应该是她。
盛则燃仰头喝完了一整杯冰水,拿上挂在椅背上的外套,看向她,“我们先走。”
“哎,你俩来得晚走的早,干嘛去啊。”秦洲扯了一句。
盛则燃外套搭在肩上,“送她回家,明天还得上课。”
祈幸摇摇手,“我不急的。”
盛则燃站在她身旁,低下头看着她,“明天周一,早点睡。”
“……”
这不才九点没到吗。
祈幸站起身,转头和他俩招手告别,“下次见”,说完跟在盛则燃的身边出了门。
祈幸看着走在自己前面的盛则燃,他穿着一件黑色的T恤,修长的脖颈,脊背永远挺直,棘突明显。
他很完美。
很像她在商场见到的人形立牌,完美至极。
“盛则燃,你别走那么快。”她开口叫住他。
盛则燃这才发现她还停在包厢门口两三步的距离,他停下来,就站在原地等她。
祈幸跑到他身边,“你腿长,别走那么快。”
盛则燃被她逗笑,低下头和她对视上,“那以后我走你后面。”
祈幸率先抬腿进了电梯,站在角落里,看着身旁的盛则燃。
她开口小心翼翼的问他,“你记得我吗。”
她问的是那晚匆匆一面路过,他记得她吗,是不是真如卢毅说得那样恐怖。
盛则燃没说话,电梯进了人又出去,直到这个空间只剩下他俩,他还是一言不发。
电梯停在负一楼,他们出了电梯,盛则燃给她开车门,在她坐进去的那一瞬间,祈幸听见他说,“我早就见过你,在此之前。”
我见过你,在此之前,你不记得我,甚至不认识我。
祈幸怔愣着,系安全带的手停顿,直到盛则燃坐上驾驶座,她才把安全带系上。
抬起头看着他,语气犹豫着开口,“可我好像没见过你。”
盛则燃看着她的眼,她的确是没见过他,高一的夏天,匆匆一面她连头都没抬起看他一眼,又怎会见过他。
可他就是鬼使神差的记住了她。
秦洲喜欢去一中那边吃,他每次吃完都会去一中校门口晃,可都没有再遇见她。
车里安静半响,盛则燃按下启动键,震耳的响声。
盛则燃低下头,兀自笑了一下,“没关系。”
“现在就很好。”盛则燃说完,脚踩油门,离开了地下停车场。
祈幸没听清楚他的回应,只听见很好两个字,她点点头。
她开窗吹着风,天上挂着零零散散的星,没有月亮。
“你知道坐在你身边是什么样的感觉吗”她开口。
盛则燃车速降下来,应着她的话,“什么感觉。”
祈幸享受着窗外的风带来的舒适感,深吸一口气,“那是一种夹着害怕和兴奋情绪的状态。”
害怕是因为她低如尘埃,不配。
兴奋是因为他,自己疯狂跳动的心跳。
盛则燃找了个位置停车,转头问她,“为什么会害怕?”
祈幸转头撞上他那双冷淡静默的眼,“大抵是因为我从未这样体验过。”
从未这样体验过,被朋友围绕着的感觉,她向来都是孤寂独闯。
盛则燃觉得她的话他要做很久的阅读理解。
他其实不是很能懂这种感受。
盛则燃看向她那双漂亮的眼睛,“以后有的是时间和机会”,他停顿一会,“我都带你体验。”
祈幸嘴角勾起,语气愉悦的说了声,“谢谢。”
“我很高兴认识你们这群朋友。”像是修了几辈子的福,才换来的。
认识他,能和他成为朋友,是她的荣幸。
“你今晚也没喝酒啊,”盛则燃开口,“怎么感觉像喝醉了似的。”
“或许是伤春悲秋,”祈幸笑着开口,觉得自己真的很莫名其妙。
祈幸认真的重复了一遍,“但是我真的很高兴认识你……和秦洲。”
“知道了。”
盛则燃应声,侧身从后面拿了排AD钙奶,依旧是给她插好吸管递给她。
“醒醒脑。”盛则燃说。
祈幸接过,语气温吞的说了声“谢谢。”
盛则燃低头笑了,好赖话这人真的听不出来。
“你什么时候买的。”祈幸看着手里的AD钙奶,她记得之前车上是没有的。
“你睡着的时候。”
祈幸有些不好意思的回他,“那我真的是睡了挺久。”
她今天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只记得睁眼就看到了晚霞。
盛则燃重新启动车子,驶离了那里,祈幸手指摩擦着那排AD钙奶,看着窗外,或许这真的是她修了几辈子的福分。
*
“怎么停这了?”祈幸看着这条路,这明显就是一中附近。
盛则燃解开安全带,“带你吃东西去。”
“你没吃饱吗?”祈幸问他。
盛则燃看向她,沉默半响,最后点了点头,“是没吃饱。”
她今晚都没动几下筷子。
“那我就勉强陪你去吧。”祈幸说着下了车。
“行,勉强陪陪我。”盛则燃绕到副驾驶旁等她。
“吃什么?”他问她。
祈幸一脸认真,“不是你要吃吗。”
“你给做个参考”,盛则燃一变穿上外套,一边看向她,“你此刻想到的是什么,就去吃什么。”
“麻辣烫?”这是她脑海中第一出现的词语。
“行,走吧,”盛则燃眉眼柔和,“就吃这个。”
最后,她看着盛则燃推到自己面前的麻辣烫,就是骨汤没有麻没有辣。
“不是陪你吃吗,我吃饱了。”祈幸转头看向他。
“就当勉强陪我吃两口。”盛则燃把一次性筷子给她拆开递给她。
“可这也有点太多了,”祈幸接过筷子无从下手,“我待会吃不下怎么办。”
“没关系,吃不下就不吃了。”
盛则燃笑着看向她碗里,这也不多啊,他给她点了才不到五样菜,外加一个鸡蛋,一份面。
“太瘦了,你多吃点。”
祈幸领命似的低头吃着,骨汤浓郁,说不上来的好吃。
吃到最后看着碗里还没消掉一半的食物,她额头突突直跳。
“吃不下了?”盛则燃看着她停下的手抬起眼问她。
祈幸点点头。
盛则燃看向她碗里,语气像哄小孩似的说,“那把鸡蛋吃了。”
祈幸听话的把鸡蛋吃了,又听见盛则燃说,“再吃两口面。”
“……”
最后被他哄小孩似的,吃了一半后,真的吃不下,她才开口,“我要吃吐了。”
“这么夸张啊。”盛则燃看着她的战绩,还不错,吃了一半。
“那不吃了。”
盛则燃眉眼柔和的看着她,或许是因为雾气,她吃得一脸微红,靠着椅背,摸着自己的肚子。
“真的饱了。”祈幸看着他的眼,摸着自己吃的有些圆滚的肚子,示意自己真的撑了。
盛则燃笑着点点头,才又低头吃着自己碗里的,他也不饿,但是还是得吃,匆匆扒拉两口后,抬起眼看她。
“出去走走?”他问她。
祈幸坐直身子,“好啊,正好消消食。”
他们坐在一中旁的巷子,这里的夜晚到处都是小摊小贩,飘香四溢的,但是现在在祈幸闻来,却是觉得发腻,因为她真的很撑。
她看向前面的小摊,“那个阿姨做的小吃还不错,”又指着旁边的一个叔叔的摊子,“这个很好吃。”
她孜孜不倦的给他介绍着周围的一切,这里她几乎都吃过了一遍,因为不想和周玲一起吃饭,她每天几乎都在外面吃。
盛则燃在她身旁认真的听着,说到喜欢的东西时,她的眼睛就像是亮了一些,还给他讲了很多趣事。
像是终于找到一个树洞,祈幸把遇到的想说又没说的话,都向他说。
“我是不是很聒噪。”祈幸突然转头问他。
“不会。”他巴不得她多说一些,可以让他更了解她一点。
“真的……”祈幸刚想开口,就被身后的喊声打断,她回头,陆乘予笑着过来。
祈幸看着他,“你怎么在这。”
“脑子摔坏了?”陆乘予笑着说,“来这当然是为了吃。”
陆乘予说着提起手中的袋子晃了晃,“要不要吃。”
祈幸摇头,“我刚吃过,现在很撑。”
祈幸退一步,站到盛则燃身边,“准备回家了。”
陆乘予不是没看见盛则燃,他是不想看见,盛则燃这气场太冷了,他每次见他都想自动忽略。
“你也在啊。”陆乘予看着盛则燃说,算是打个招呼。
盛则燃点头,“陪她来吃饭。”
祈幸:?
祈幸偏过头看着盛则燃一脸无辜,不是她陪他吗。
陆乘予笑容僵了僵,点了点头。
“那我先回去了,”陆乘予低头看向旁边的祈幸,“明天周一早点睡。”
“行,”祈幸笑着应他,“你也早点睡,明天早自习陆康会巡逻的,你别迟到。”
“嗯。”陆乘予说完从他们身边走了。
盛则燃看向站在自己身旁的人,皱眉问她,“你们很熟?”
“熟啊,”祈幸回他的话,又给他解释一遍,“他是我同桌啊。”
“我记得你们之前见面的时候,我说过了”祈幸笑的眉眼弯弯看向他,“你记性不好啊。”
盛则燃摸着自己的头发,“我不记不重要的东西。”
时间十点刚过,一中的放学铃声已响,盛则燃看向一中校门口,又看向她,“走吧,送你回家。”
周末大多是高三学生在上课,现在放学了也没几个人,“明年就高三咯。”
祈幸走他左边,他走外边。
祈幸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听说高三还挺累的。”
“嗯。”
“你大学会去哪”,祈幸偏过头问他。
盛则燃沉默两秒,“没想过。”
“这样啊……”
“你呢。”盛则燃问她。
“我也没想好。”其实她心里有个明确的目标。
“还有时间,先过好当下。”
祈幸抬起头,挺直腰背,“先努力吧。”
努力朝着自己想要的方向走。
安静了一会儿,她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停下脚步,“我的书还在你车上。”
“明天给你送过来。”盛则燃看向她,他不想开车,就想陪着她回去。
“好吧,”祈幸点头,“你明天一定记得啊。”
盛则燃转过身面对她,语气温柔的应着,“嗯。”
可她像是低头想了下,又仰起头看着他,“你别送我了,待会你还得自己走回来。”
“没关系,”盛则燃皱眉,“我不怕黑。”
祈幸在原地和他对视,他目光灼灼又坚定。
“行吧,你注意安全啊。”
“知道。”
离开一中后走了十五分钟,经过北凛公园后进入玉兰巷,此刻的玉兰花像是挂在天边的月亮,散发着幽静的光,让人觉得有些发凉。
她今天穿的衣服有些短,夜晚的凉风一吹有些冷。
她此刻就想快速到家,一路上脚步稍微快些,沉默着。
“祈幸。”盛则燃开口叫她。
“嗯?”祈幸偏过头看他,“怎么了。”
“总觉得叫你祈幸太生分”,盛则燃勾起唇角,“所以该叫你祈祈?还是幸幸。”
祈幸太阳穴突突直跳,“叫祈幸。”
“可我觉得祈祈挺好听的,”盛则燃低声笑着,声音带着一点痞气的传过来,“还是说你更喜欢幸幸啊。”
“盛则燃!”祈幸咬牙切齿地说,“你不许这样叫。”
盛则燃眉心皱起,“都不喜欢啊。”
他像是思考,半响后,停下脚步,“那叫你阿幸吧。”
祈幸看着他,拒绝声欲起,又听见他说,“好不好。”
“不回答我就当你同意了,”盛则燃唇角勾起,眉眼微扬,“阿幸。”
不得不说,这个称呼在配上盛则燃的声线,她居然觉得意外的好听。
她脸开始发烫,转身就走。
盛则燃在身后喊着,“阿幸。”
“阿幸,等等我。”
“……”
祈幸的脸红到耳根,她受不了盛则燃这样亲昵的将她。
“你还是叫我祈幸好了,”她回头看着他,“这样听着怪别扭的。”
“我觉得挺好的,”盛则燃双手插兜,“你也可以不用叫我盛则燃。”
“阿盛,阿则,阿燃,随你选,”盛则燃倒着走看着她,“我都接受。”
“……”
她喊不出口。
“但我家里人都叫我阿盛,”盛则燃说,“秦洲偶尔也这么叫我。”
他饶有兴致的看着她,借着路灯发现她的脸越来越红,他更加来劲的说,“随便你怎么叫都行。”
“盛则燃当然也行。”他说。
祈幸一路听着他的话,脸是止不住的发烫。
“我……”
“但我还是想听你叫我阿盛。”
“……”
沉默一会,祈幸笑着开口,“好的”
她故意停顿。
盛则燃心情雀跃的等着,结果下一秒听见她低低的笑声,“盛则燃。”
盛则燃看着她,她像是恶作剧得逞的小孩,笑的眉眼弯弯。
“我到了,”祈幸看着他,“回去注意安全哦,阿盛。”
说完不等他的反应,先前跑了脚步又停下朝他挥挥手,转身回家了。
盛则燃怔愣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她的那句,“阿盛”还回荡在耳边。
他勾起唇角,望着她的方向,她还学会拿人胃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