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祈幸站在北凛公园的书报亭等着郑爷爷来开门,昨天下雨,今天倒是出了太阳,此刻的阳光照在身上很舒服。
“小幸呀,怎么来这么早,”郑爷爷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杯,看见她蹲在书报亭旁,“早上温度低着呢。”
“没关系,我出来走走晒太阳,”祈幸帮着郑爷爷开门,“今天的太阳很舒服。”
郑爷爷走进书亭里,给她拿了小凳子,“是啊,昨天还下了好大一场雨,没想到今天出太阳。”
祈幸点点头,继续拿起那本之前没读完的读者文摘杂志。
郑爷爷问她:“小幸是在一中读吗。”
祈幸点点头:“对的,高二了。”
“爷爷有个孙女也在一中读,但她成绩不太好,”郑爷爷喝着茶,又问她,“小幸成绩很好吧。”
祈幸摇摇头,“一般般的。”
“我那孙女全家人为她操碎了心,她性格近几年越发叛逆咯。”
郑爷爷叹了口气,“我们也不希望她能成什么大事,她开心就行。”
祈幸点点头,手指在翻着书页,“过几年就会好了。”
现在他们还年轻,火气太旺盛。
坐至中午十二点,阳光在此刻悉数向她洒下来,她抬起手放在额前挡住阳光,抬头看了一眼,太阳正挂在头顶。
她心下一动,不受控的拿出手机,给盛则燃发了消息。
【祈幸:今天太阳好大。】
盛则燃过了五分钟才回的她。
【盛:是挺大。】
【盛:你在外面?】
【祈幸:嗯,我在晒太阳】
祈幸手指在手机屏幕点了又点,反复斟酌后,点击发送。
【祈幸:其实我是想问,你要不要一起。】
发出去后又觉得不妥,她又发了一句。
【祈幸:晒太阳。】
几乎是秒回的。
【盛:你在哪?】
【祈幸:北凛公园。】
【盛:半小时后到。】
盛则燃刚洗澡出来,头发还挂着水,见是她的消息就站在原地回她的消息。
快速擦了下头发,换了身衣服,出门了。
半小时后,盛则燃车停在北凛公园入口处,没告诉她自己到了,而是沿着江边,顺着她昨晚指的方向一路过去。
果然,在公园的尽头的书报亭处看见了坐在小凳子上的她,她穿着一件白色的polo衫,浅蓝色牛仔裤,一双小白鞋,正低着头看着桌子上的书,头发散着,指尖还在翻着页。
他无声无息的走到她身后,就这样站着,低下头看着她,想看她什么时候发现自己,结果郑爷爷看见了,祈幸还是没发现,他伸出手和郑爷爷比了“嘘”的手势,郑爷爷笑着点点头。
祈幸看得入迷,没发现站在自己身后的盛则燃,她坐在阳光下,太阳光晒得有些刺眼,她看不清字,抬起手挡在额前。
盛则燃拿了本书替她挡着光,她看着书本上的阴影这才仰起头。
盛则燃低头看着她,笑着说,“才发现我啊。”
祈幸就这样看着他,这个角度来说应该是迷之角度,可他却还是好看的不行,阳光向他洒下来,有些背光,也显得他的红发异常耀眼。
她收回目光,“你站多久了,我都没发现你。”
她拉来旁边的椅子,拍着椅背示意他坐下,“而且你走路没声音的。”
盛则燃在她身边坐下,“是你没听见。”
“我没听见是真的,”她攥着书本的一角,要翻不翻的,“我以为你要很久才到呢。”
盛则燃靠着椅背,看着她,“都说了三十分钟,一分不少一分不多。”
祈幸点点头,把书本合上,“走吧。”
“嗯?”盛则燃看着她,“不是说要晒太阳?”
“换个地方,”祈幸收回他面前的书,“走不走。”
“走啊!”盛则燃站起身,看着她和郑爷爷道别,这才转身跟上她。
祈幸比其他的女生都要高些,身材比例也好,一双腿笔直修长,可盛则燃觉得她太瘦。
祈幸偏过头看他,“北凛公园我最喜欢的两个地方,一个是郑爷爷的书报亭,还有一个就是前面运动场旁的长椅,那里能看到江,能吹到江风,天气好还能看他们打球。”
她看向前方,“整个北凛我最喜欢的应该就是这里了。”
这里是她的避风港,是她退无可退唯一能待着的地方。
“是吗,”盛则燃一眼看过去,北凛公园也就是和其他的公园没什么两样,“为什么最喜欢这。”
“我也不知道,或许是感觉,”她偏过头看着他,“就像你说的磁场。”
是种感觉,就像她对于盛则燃也是有一种感觉,但是对于他的感觉更强烈,更让人无法抗拒。
盛则燃跟着她坐在长椅上,这里能全方位的晒到阳光,对面就是运动场,抬起眼就能看见。
祈幸坐下来,整个身子放松的靠着椅背,闭上眼睛面朝天空,让太阳晒着自己。
北凛的春天太阳是温暖的,并不热烈。
“晒太阳对身高生长有好处。”她说
盛则燃手搭在长椅上,看着她的脸,被太阳晒的有些微红,“你很高了。”
“还好吧,”祈幸闭着眼睛,双手环抱胸前,“春天多晒晒,夏天就该躲着了。”
盛则燃照着她的姿势,也闭上眼睛晒着太阳,他们之间很安静,只有风吹过耳边的声音,还有运动场上偶尔传来的欢呼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
“祈幸。”他突然开口叫她。
“嗯,”祈幸睁开眼睛,“是不是太热了。”
她坐直身子,偏过头看着他,“觉得热了我们就走。”
盛则燃偏过头,睁开眼看着她,“不热,再晒会儿吧。”
祈幸点点头,又是一阵沉默。
她双手放在膝盖上,“盛则燃。”
“嗯。”
“你下午有时间吗。”她有些不好意思的开口。
“有啊,”盛则燃坐直身子,手搭在椅背上看着她,“怎么了。”
祈幸看着他的眼,语速有些快地说,“你陪我去书店吧。”
盛则燃勾着唇角,“行啊,最不缺的就是时间。”
“以后只要你需要,发个信息,打个电话,”他停顿一下,“我就出现在你面前。”
祈幸睁大眼睛看着他,脸有些红,不知道是不是太阳晒得久了,还是因为他的话。
“如果是半夜睡不着给你打电话呢。”祈幸半开玩笑的说。
“那就陪你熬着,”盛则燃说得认真,“如果你需要并且允许,我随时能出现在你家楼下。”
祈幸笑着摇摇头,“我跟你开玩笑的。”
盛则燃挑眉,看着她的眼,“可我是认真的。”
“好。”她笑的有些止不住,是真的开心。
“你为什么……”她的话被他的电话铃声打断,她摆摆手示意他接。
盛则燃不耐烦的接起,“喂。”
“在公园。”
“北凛。”
“晒太阳。”
“有事快说。”
祈幸听着他的话,电话那头说什么她没听清。
“不行,我待会得去书店,”盛则燃说,“我得问她。”
说完他挂了电话,祈幸看着她,四目相对,沉默。
“秦洲问你今晚要不要一起吃个饭,”盛则燃说完又怕她向上次一样走掉,又补充了一句,“不想去也没关系。”
她看了一眼时间,“秦洲说的几点。”
“五点。”
“那走吧,”祈幸站起身,“先去书店,然后直接过去。”
“行,”盛则燃站起身,站在她面前挡住了她的光,祈幸抬起眼看向他,“你会不会觉得很无聊啊。”
“跟我在这荒废了好多时间。”他这样的人,应该又很多想做的事。
“不会,”盛则燃转过身,“走吧。”
祈幸跟上他的步子,偏过头看他,盛则燃双手插兜,脊背依旧挺直。
“见你,不是浪费时间。”盛则燃说。
盛则燃的说的每句话,每一个字都像在敲打她的理智,击溃她的心跳。
祈幸不知道怎么开口回他,只能点头示意。
盛则燃依旧是自己开的车,他今天开得不是那辆黑色大G,而是一辆白色的GTR,上次她叫不出名字,这次她看清了方向盘上的字母,这是她第一次看清这台车。
她感慨,同时也在害怕。
盛则燃是生长在怎样的的家庭环境下,能让他在十**岁就能自由随意的开车,祈幸想他们这个年纪大多都是在被家庭束缚着大多都是按照家庭给的规划按部就班的进行。
可盛则燃明显不属于这一类人。
他肆意自由生长,洒脱又随性。
车子发动的声浪将她拉回,这个声音实在震耳。
盛则燃一路都没有说话,直到在路口等红灯,他才问她,“有想去的书店吗?”
祈幸转过头回他,“有的,在北凛大道那边。”
盛则燃换了路线,往北凛大道开着。
书店里,盛则燃靠着书架,看着她一本一本的挑选着,放在自己怀里。
“不愧是年纪第一啊。”盛则燃开口。
祈幸拿着一本物理专题练习册:“你别取笑我。”
“我没,”盛则燃拿起手边的书,随意的翻看着,“我是真心夸你,年纪第一真的很牛。”
“谢谢。”
盛则燃低声笑着,“买这么多做的完吗。”
祈幸点点头,“当然。”
“好了,就这些了。”祈幸走在前头,自顾自的去买单。
接过店员装好递过来的袋子,祈幸回头喊他,“走啦。”
盛则燃两三步的跟上她,低头接过她手里提着的书袋子,“我给你拿着。”
“这个不重的。”祈幸不好意思的想伸手拿过,盛则燃手一掂,把书抱在了怀里。
“……”
“走吧。”
祈幸看着他的背影,有些心动。
*
盛则燃给她开车门,祈幸问他,“我们去哪。”
盛则燃坐在驾驶座上,系着安全带,然后抬起头看她,“盛世危澜,秦洲他们在那。”
祈幸点点头,看着他开出北凛大道,她看着窗外突然困意来袭,闭着眼睛不知道怎么的就睡着了。
什么时候到的她不知道,睁开眼的时候看到的是火红的晚霞挂在天边,洒在地上像是日落大道。
“盛则燃。”她开口叫他。
没听见他的回应,她转过头看向旁边,盛则燃没在驾驶座上。
车门被打开,盛则燃的声音有些沙哑,“醒了啊。”
祈幸不好意思的点点头:“我们到了吗。”
盛则燃把烟掐灭,回她,“到了。”
祈幸看了眼时间,六点十五分,她急忙解开安全带,“你怎么不叫我。”
“看你睡得香,就没叫,”盛则燃看着她解开的安全带,“放心,我跟秦洲说过了晚点到。”
祈幸打开车门,和他一起站在路边,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涌入她的鼻腔,不难闻。
“可以先看会晚霞。”盛则燃看着她被晚霞映着的脸颊,柔和一片,心跳在此刻如鼓点。
盛则燃看着她开口,“很漂亮。”
祈幸看向天边,是火红的晚霞,“是有点好看。”
她收回目光,“走吧,让人等着不太好。”
“好。”盛则燃的语气温软地应着她。
祈幸在进入大厅时,瞳孔放大,这里福富丽堂皇,装修极其奢侈。
“秦洲在这?”她看向旁边的盛则燃,他一脸的司空见惯。
“嗯,”盛则燃摁下电梯,“在十一楼。”
祈幸不愿意承认她的无知,好歹她也读了十几年书,去过的地方虽然不多,但是看的多啊,书里的电视剧里的她都看过。
但是此刻身临其境她还是有些震惊,甚至是紧张。
她形容不出来,只觉得富贵。
看着盛则燃的背影,她觉得这才是他的生活。
盛则燃回头看她,见她没跟上又折回她身旁。
祈幸看着他,语速放慢,“盛则燃,我有些紧张。”
她说得真诚,盛则燃没笑她,而是问她是不是不舒服,是不是不喜欢这里。
祈幸摇摇头。
“不喜欢的话我们现在就走。”盛则燃说。
“来都来了,而且我只是紧张而已,”祈幸挺直腰杆,“走吧。”
走了两步,她又停下,转过头看着他笑着说,“你带路。”
盛则燃拧着的眉在这一刻舒展,“跟紧我,别走丢了。”
祈幸点点头,亦步亦趋的跟在他旁边,进了一个包厢,听到了秦洲的大嗓门,她跟着盛则燃绕过屏风。
“你丫,怎么这么慢。”秦洲看到盛则燃就来气,说好了五点,结果他说晚点到,现在都六点多了。
“就差饿死了。”秦洲骂骂咧咧的。
然后在看到盛则燃身后的祈幸时,又换上一副笑脸,“祈幸。”
祈幸笑着点头,“好久不见,秦洲。”
盛则燃拉来椅子让她坐下。
“上次不好意思。”
“说什么呢,你是我朋友,有什么不好意思的,”秦洲依旧笑着跟她说话,“以后有事就找我俩,别提什么意思不意思的。”
祈幸木讷的点头。
秦洲给她倒了杯水,“我可是很喜欢你……”,秦洲故意顿了一下,才又开口,“这个朋友的。”
盛则燃的眼神差点没把他杀死。
“我也很喜欢你这个朋友。”
祈幸说真的,她一直以来自认为没什么朋友,因为她太被动,不想维持那些关系,而盛则燃和秦洲不同,他俩都是属于主动的,一步步带着她。
祈幸拿起杯子喝水,在听见盛则燃的那句,“那我呢,你喜欢我吗”时,她差点没呛死。
低下头猛烈咳嗽了着,盛则燃给她拍着背,有些无奈的笑着说,“不喜欢也行,怎么还这么大反应。”
“你吓着她了。”秦洲在一旁笑的一脸兴奋。
祈幸咳红了一张脸,等到呼吸逐渐平稳,她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看着盛则燃,“我当然也很喜欢你这个朋友。”
这话她说了两次。
盛则燃看着她红着一张脸,耳根都是红的,语气却是认真。
“知道了,”他低声笑着,“我的朋友。”
“……”
秦洲骂骂咧咧地说,“这还有个喘气的呢。”
祈幸尴尬的笑了两声,门被推开,她下意识地回头,是个男生,感觉有点眼熟。
那人见到盛则燃,开口打招呼,“盛哥。”
盛则燃点了点头。
那人在秦洲身边坐下,“来晚了来晚了。”
祈幸瞥他一眼,“卢毅你小子怎么吃饭还迟到。”
“路上堵车。”
这个叫卢毅的倒是长得很可爱。
“你这话能信吗,”秦洲拿起菜单,“下次再晚点,老子可不等人。”
“行,我买单,你们随便点。”
秦洲三两下就把餐点好了。
转头看向祈幸,这才想起还还介绍。
秦洲一拍大腿,而后抬起手欲搭上祈幸的肩膀,被盛则燃的眼神劝退,搭在了她的椅背上。
“来,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最喜欢的朋友,”秦洲一手拍着卢毅脑袋,“她叫祈幸,一中的。”
卢毅摸着自己的脑袋,笑盈盈的说:“你好,我叫卢毅。”
祈幸点点头,卢毅真的很可爱,身材和长相极其不符,卢毅大概和秦洲差不多高,笑起来还有个浅浅的酒窝。
“我是不是见过你啊?”卢毅看着她。
“应该没有。”祈幸虽然觉得他眼熟,但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卢毅沉思了一会,拍着桌子,“哦,我想起来了。”
“一月份那会,在那个巷子你顶着一脸血。”
祈幸还是没想起来他。
“什么雪?”秦洲一脸迷茫。
“是血,不是雪,”卢毅报复性的拍着秦洲的脑袋,“耳背啊你。”
然后看向祈幸,“我就说你看起来眼熟。”
祈幸对于那天的记忆突然被唤醒,她眼眸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情绪。
她微不可见的摇摇头。
“你没事吧额头。”卢毅问她。
祈幸摇摇头,“已经好了。”
“你那会看起来可恐怖了,”卢毅说,“现在见到你,很漂亮啊原来。”
“我还和……”卢毅还想说着什么,就被进来的盛则燃打断。
他刚才出去了一会,回来就听见卢毅这小子话说个不停。
卢毅看见他进来一脸兴奋的看着祈幸说,“盛哥,你说巧不巧,祈幸就是那天巷子里路过的那个女生。”
怕他记不起来,卢毅补充了一句,“就是那个一脸血的那个。”
“闭嘴。”盛则燃看着他兴奋的脸,语气极其不悦的说了一句。
卢毅瞬间安静。
秦洲听着一头雾水,“你们谁能给我解释一下。”
“你们见过啊。”秦洲看着卢毅问。
卢毅点点头,盛则燃的眼神让他无法开口。他是害怕盛则燃的。
盛则燃在她身旁坐下,开口替卢毅表示歉意,“他这人兴奋时就这样,你别在意。”
祈幸嘴角扯着笑,“没关系。”
可她是难过的,原来那晚狼狈的自己全被他人记得清楚。
她看向盛则燃的眼,心里想的是在他心里她是不是就跟卢毅说的一样,他见到的她是狼狈又恐怖。
卢毅看了一眼手机,瞳孔睁大了些,半个身子转向祈幸这边,语气非常诚恳且认真的说,“祈幸,对不起啊,我就是嘴贱。”
祈幸有些讶然,“没关系的,你不用道歉。”
见他还是一脸认真的样子,祈幸又说了一句,“真的没关系的。”
“真的不好意思啊,”卢毅说着,“以后你就是我朋友,有什么事都可以找我。”
祈幸摇摇头,真的没关系。
一番对话下来,只有秦洲像个二货,听得一头雾水的,也没人向他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