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试还有十五分钟开始,请监考老师分发试卷和答题卡。”
收音机带着点乱窜的电流音喊了一通,转头就死过去了,任魏涡怎么拍都没用。
“考你他妈的试啊!”魏涡对着收音机尖叫起来,“老子中考完就滚到这地方守墓园来了,到这里还要考试啊?”
密闭空间,看起来像个教室。
一支红色粉笔在讲台上扭动了一下,突然弹起来,在黑板上留下字迹。
这场景处处透着诡异。
【考试科目:历史】
【考试时间:二十分钟】
【满分一百分,低于六十分者将被抹除存在】
黑板上的粉笔字突然渗出猩红的液体,顺着笔画蜿蜒而下。魏涡和华昇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惧。
他俩都是当今守陵人传下来的最后一代,还没守多久的墓园。这是他们第一次遇见这种情况。
讲台上凭空浮现出一叠试卷,纸张泛着陈旧的黄,边缘卷着毛边。
魏涡伸手去拿。
试卷上只有一行字,墨迹深得发黑:“简述谢殷的存在。”
魏涡愣了一下:“老祖谢殷?那个出门总不爱带影子的祖宗?”
这“祖宗”二字倒是一语双关。
魏涡抓了抓头发,有些烦躁。
“我刚进墓园他就在睡,也就前几天师父他们拿符纸给人炸醒了。我哪懂那些乱七八糟的?”
收音机的电流音彻底掐断时,魏涡的指甲深深抠进了讲台边缘的裂缝里。木头屑混着掌心的冷汗黏在皮肤上,像层没干透的痂。
“别碰黑板。”
华昇的声音发颤,却比魏涡镇定些。
他指着黑板上渗血的“历史”二字。那些猩红的液体正顺着笔画往下爬,在“史”字的竖钩末端聚成小小的血珠,悬而不落,映得整个教室都泛着诡异的红光。
魏涡猛地缩回手,才发现自己刚才差点碰到血珠滴落的位置。那里的黑板已经软得像块腐肉,指尖稍一用力就能戳出个洞,洞里隐约能看见缠绕的血丝,像被埋在里面的头发。
“试卷……”
华昇的目光落在讲台上的试卷上。那些泛黄的纸页不知何时变得潮湿,边缘卷成波浪状,纸面上的字迹像是用新鲜血液写的,正慢慢晕开,把“简述谢殷的存在”几个字泡得模糊不清。
魏涡咽了口唾沫,抓起最上面的一张试卷。纸张薄得像层皮,捏在手里能感觉到下面的纹路。
——不是纸纹,是类似皮肤下血管的脉络,在指尖下微微搏动。
“写什么?”魏涡的声音带着哭腔,“我们连老祖到底是人是鬼都不知道!”
华昇没说话,只是从桌上摸起铅笔。
“试试写他的墓碑。”华昇的笔尖悬在纸面上方,“他总睡在‘吾师宁无绝墓’前,说不定和那个叫宁无绝的人有关。”
笔杆上刻着的字样已经磨得看不清了,笔尖的铅芯却异常锋利,在试卷上划过的瞬间,发出类似指甲刮玻璃的刺耳声。
铅笔尖刚碰到纸面,整个教室突然暗了下来。窗外的光线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掐断了,只剩下讲台上那支半截蜡烛在晃动。
不知道什么时候点燃蜡烛的,烛芯是扭曲的黑色,烧出来的烟是灰紫色的,像凝固的雾。
写字声在寂静的教室里显得格外清晰。魏涡写得飞快,笔尖划破纸面的声音越来越响,到后来几乎像是在用刀割纸。他没注意到,自己写下的“宁无绝”三个字正在渗血,红色的墨迹顺着笔画爬出来,在试卷空白处汇成小小的溪流。
华昇突然停了笔。他盯着自己写下的句子:“谢殷,守陵人老祖,沉睡于宁无绝墓前,影子常冻于地。”这些字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纸面上只剩下淡淡的血痕,像被舌头舔过一样。
“不对……”华昇只觉喉头发紧,“这不是‘历史’。”
魏涡低头看自己的试卷,发现字迹也在消失。更诡异的是,他的指尖不知何时沾上了血,刚才握笔的地方已经变成了青紫色,皮肤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动,鼓起细细的青筋,像蚯蚓一样往手腕上爬。
“那写什么?”
魏涡慌了,铅笔尖在纸上乱戳,戳出一个个小洞,洞里渗出更多的血。
“写他挖不出自己的影子?写他能进庄园不被玫瑰缠?”
“没用的。规则说考‘历史’,可我们知道的,都是别人说的。老祖的历史……早就没人记得了。”
华昇的话音刚落,黑板上的“历史”二字突然炸开,猩红的液体溅得满墙都是。
那些血珠落地的瞬间,教室里凭空多出了许多课桌椅,每张桌子后面都坐着个“人”。看不清脸,只能看见灰黑色的轮廓,手里都拿着试卷,却一动不动,像蜡像。
魏涡吓得差点把笔扔了。他注意到,最前排那个“人”的试卷上写满了字,字迹潦草得像鬼画符,最后用红笔写着大大的“0分”,红得像是刚从血管里抽出来的。
“他们……他们都是没答上来的?”魏涡的牙齿在打颤,“被抹除存在后,就困在这里了?”
华昇没回答。他的目光落在教室后排的墙角,那里蹲着个小小的身影。孩子背对着他们,肩膀一抽一抽的,像是在哭。
“小、小朋友?”魏涡试探着喊了一声。
孩子没回头,只是哭得更厉害了。他手里也拿着张试卷,试卷上没有字,只有一朵用血画的玫瑰,花瓣层层叠叠,中心的花芯像是个小小的人脸,正在对着魏涡笑。
“别叫他。”华昇猛地拽住魏涡的胳膊,指尖冰凉。
墙角的孩子突然停下了哭声。他慢慢地转过头。脸上没有眼睛,只有两个黑洞洞的窟窿,窟窿里淌着血,滴在胸前的试卷上,把那朵血玫瑰染得更红了。
魏涡尖叫一声,手里的铅笔掉在地上,滚到那孩子脚边。
孩子弯腰去捡,魏涡这才发现,他的脚不是脚,是两根枯树枝,插进地里的部分长出了细根,正往课桌底下钻。
“还有十分钟。”一个冰冷的声音突然在教室里响起,分不清是从哪里来的,像是贴在每个人的耳边说的,“未达六十分者,将被抹除存在。”
魏涡和华昇同时看向讲台上方的挂钟。钟摆是用骨头做的,每摆动一下,就发出一声脆响,像是在啃什么东西。指针指向五点五十分,离六点整还有十分钟。
“写影子试试。他们说影子里有前尘,说不定老祖的存在就藏在影子里。”
魏涡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他的手抖得厉害,笔尖在纸上划出歪歪扭扭的线条:“谢殷的影子常冻于地,积满前尘,是他的累赘……”
写到“累赘”二字时,铅笔突然断了。断口处露出的不是铅芯,是白色的骨渣,混着点暗红色的肉末。
与此同时,教室后排传来“咔嚓”的声响。那些灰黑色的轮廓开始转动脖子,发出骨头摩擦的声音。他们的脸依旧看不清,却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落在魏涡和华昇身上,带着黏腻的恶意,像舌头在舔皮肤。
“来不及了……”
华昇的声音越来越低,他的手已经完全变成了青紫色,皮肤下的“蚯蚓”爬到了手肘。
“我们所知道的……应该都不对。”
挂钟的骨头摆锤敲到第六下时,魏涡手里的铅笔彻底碎了。骨渣混着血从指缝漏下去,在试卷上积成小小的血洼,映出他自己惊恐变形的脸。
华昇的手腕突然诡异地折了一下,铅笔“当啷”落地。
他低头,看见自己的小臂正在化作透明的雾,皮肤像融化的冰一样往下淌,露出的不是骨头,是缠绕的玫瑰藤。
那玫瑰藤是暗紫色的,带着细小的倒刺,正往他心口钻。
魏涡想去拉他,指尖却穿过了华昇半透明的胳膊。那触感像穿过一团冷雾,带着玫瑰腐烂的甜香。
“写不出来的……”华昇的声音开始发飘,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老祖的存在……连他自己都记不清了……我们怎么可能知道……”
他的身体越来越透明,最后只剩下一点模糊的轮廓,像水墨画被水洇开。
魏涡眼睁睁看着那轮廓里飞出几点荧光,落在黑板上,被猩红的液体瞬间吞没。
魏涡疯了似的抓过桌上的试卷,用指甲在上面乱划。
血珠从指尖挤出来,在纸上画出歪歪扭扭的线条,可那些线条刚成型就开始褪色,最后只剩下纸。
后排的“人”们开始动了。他们僵硬地转过身,灰黑色的轮廓里渗出黏液,滴在地上发出“嘀嗒”声。最前排那个拿零分试卷的“人”缓缓抬起头,魏涡这才看清,那根本不是脸,是张被揉烂的试卷,上面的血字“0”正对着他,像只圆睁的眼睛。
墙角的孩子站起身,转过身来。两个黑洞洞的眼窟窿对着魏涡,胸口的血玫瑰突然炸开,花瓣碎片溅到魏涡脸上,带着滚烫的温度,像新鲜的血。
“时间到。”
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时,魏涡感觉自己的身体正在变轻。他低头,看见自己的手正化作细小的光点,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那些光点飘向黑板,被猩红的液体吞噬,没留下一点痕迹。
最后消失的是他的视线。在彻底陷入黑暗前,魏涡看见教室里的课桌椅又多了两张,一张空着,一张上放着半张写满血字的试卷,最下面一行是没写完的答卷。
挂钟的摆锤还在晃,骨头碰撞的脆响在空荡的教室里回荡。黑板上的“历史”二字重新凝聚,猩红的液体顺着笔画缓缓流淌,像在书写新的空白。
窗外的雾气浓了些,漫进教室,覆盖了新添的课桌椅。
等到雾气散时,所有的“人”都恢复了一动不动的姿势。只有后排墙角的孩子还在哭,哭声细细的,像根快被扯断的线。
魏涡华昇:为我花生!!…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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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考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