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九署最高执行长官李阅,整个冥神司和人界恶鬼都闻风丧胆之人,其人无论是实力还是气场,在整个冥神司都无出其右者,如果有这样的存在在暗中帮助,那么这场风波应该很快就能平息下去。
“我知道。”苏清颜明白地点了一下头,然后转过头继续看向了秦泺源那边。
傅岳恒见苏清颜面露了然,继续说道:“李阅长官在人界亦有布控,传递个消息不过是举手之劳。我们只需在此静候,待官府将其擒获,便也算完成了一桩功德,至少能避免更多无辜者遭殃。”
听他说完,苏清颜点点头,心中稍安,心想有李阅长官的介入,此事的确稳妥了许多。
二人隐在暗处,看着秦泺源将溪边的痕迹处理得干干净净,动作熟练得令人心惊,仿佛早已不是第一次做这样的事情。他做完这一切,转身走向夜色,如同鬼魅般消失在密林深处,只留下潺潺溪水,冲刷着刚才的血腥气。
“他似乎对这里很熟悉。”苏清颜低声道,“看来他躲藏在此地并非一时兴起。”
傅岳恒“嗯”了一声,目光深邃:“一个被逼入绝境的人,总会找到最适合自己的生存方式。”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杂乱的脚步声和火把的光亮,显然是官府的人到了。领头的捕头正是白日里在公示栏前维持秩序的那位,此刻他带着数十名捕快,手持刀棍,气势汹汹地朝着溪边赶来。
他们事先得到了确切的消息,所以径直朝着秦泺源消失的方向追了过去。
“看来李阅长官的消息很及时。”傅岳恒微微一笑,“我们也该回去了。”
苏清颜闻言,神色一凛。心里明白他们此行的主要目的并非这人界的凶案。
“那秦泺源……”苏清颜还是有些不放心。
“官府自会处置他的罪孽,他阳寿未尽,当受人间律法制裁,死后自会入我冥神司,生前罪孽深重,死后该入哪层炼狱,第九署自有定夺。”傅岳恒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我们的职责,是管好死后的秩序,至于人界阳间之事,点到为止即可。”
说罢,傅岳恒不再停留,转身朝着来时的方向走去。苏清颜看了一眼那些捕快消失的密林,又望了望平静流淌的溪水,最终还是跟上了傅岳恒的脚步。
二人身影一闪,便消失在了原地,仿佛从未出现过,只留下那轮明月,依旧高悬于夜空,清冷的光辉洒在大地上,风止物静,却预示着风雨将至。
“清颜……”傅岳恒刚走没两步就放慢了脚步,转过身来看着紧随其后的苏清颜,突然开口问道:“你想继续在人界待会儿吗?”
苏清颜愣愣地看着他,不知作何回应。一开始他说的只是来走走,现在却不仅跟着秦泺源来到这荒无人烟的地方,还差点插手人界的事情,现在又说要继续待会儿,这个人到底在想些什么,苏清颜是真的不明白。
“我的意思是……”傅岳恒见她久久不语,继续道,“夜色这么好,现在回去了岂不可惜?你也好久没看过这么皎洁明亮的月亮了吧?比起冰冷无趣的冥神司,人界的热闹和繁华,你不想去看看吗?”
“可是……”苏清颜有些顾虑,“我们离开冥神司这么久,没关系吗?”
“……”对于这个问题,傅岳恒冷静思考了一下,然后问她:“整个冥神司谁最大?”
“冥神大人!”苏清颜脱口回道,说完之后又有些不解地望着他,担心自己说错了,但以她的理解来看,冥神司的确以冥神大人为尊,无论是职位还是地位,冥神大人都无疑是冥神司最为尊贵和最有权势的人。
傅岳恒很满意这个答案,笑了起来:“既然我最大,那谁敢说我?”
“可——”
“别可是了!”傅岳恒一把拉过她的手腕,“今夜就痛快去玩,回去后若有人说你的不是,我会给你撑腰的……”
就这样,苏清颜又被傅岳恒给拉回了最开始他们出现的那个集市。
回了镇上,他们才知道今晚乃是一年一度的花灯节,白日里面看不出来,一到了晚上,市集上到处都是各色各样的花灯,无论男女老幼,手里都提着一个造型精美的花灯,镇上那条横跨的江面上,更是飘着密密麻麻的水灯,一眼望去,江面犹如一条缀满星星的彩带。
“好美啊!”苏清颜站在桥上,看着随着水流一路往下的花灯,忍不住惊叹。
这时恰巧一个卖花灯的老伯从他们身边经过,傅岳恒连忙叫住他:“老伯,等一下!”
那老伯耳朵有些背,四周又嘈杂,一时没听清,但还是停了下来,问了声:“公子要买花灯吗?”
傅岳恒点头:“嗯,麻烦给我一盏灯吧。”
“那您看看要个什么样式的?”
傅岳恒目光落在老伯提着的那些形状各异的花灯上,最后看到那盏莲花样式的灯时,伸手指着道:“给我那盏莲花灯吧!”
“好勒!”老伯说着,取下那盏莲花灯,傅岳恒从袖中拿出银钱来,一手接过花灯,一手把银钱递了过去。
苏清颜一直静静欣赏着眼前的美景,突然眼前递来一盏灯,她有些被吓到,后退了两步定睛一看,发现递灯的人竟然是傅岳恒。
傅岳恒见她被吓到,忙把灯放下来,然后说:“送你的,拿着吧。”
苏清颜错愕地望着他,不明所以道:“送我?”
“嗯!”傅岳恒点着头,眼神真挚,“和你很配!”
听他那样说,苏清颜觉得自己脸都有些发烫,她迟疑着好一会儿都没伸出手,因为她觉得自己伸手的话,会被发现自己手会在抖。
从来没人送过她这种东西,生前更是连一朵野花都没从旁人那里收到过。
傅岳恒的举动让她有些不知所措,她也弄不清楚刚才那一瞬的心跳加速意味着什么,只是那一瞬间,她觉得好像自己的心底深处,有什么东西冒了出来。
“不喜欢吗?”见她迟迟没有接过去,傅岳恒不解道,“那要不要我去换一个样式的?”
“不是……”苏清颜连忙摆手,声音细若蚊蚋,“只是……只是有些突然。”
她深吸一口气,稳住微颤的指尖,小心翼翼地接过那盏莲花灯。灯身是素雅的清白,花瓣层层叠叠,烛光透过薄纸映出柔和的光晕,确实如他所说,和自己的气质很配。
她低头看着手中的莲花灯,烛火在她眼底跳跃,映得她脸颊的红晕更深了几分。收了人花灯,苏清颜礼貌道了句谢:“多谢傅公子。”
傅岳恒见她收下,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他与她并肩站在桥上,望着随着流水远去的花灯,猝不及防开了口。
“这人界的花灯节,其实寄托着人们美好的愿望,有人说,对着水中远去的花灯许愿,愿望便能随水流向远方,被神明听见。”他侧过头,看着苏清颜,“你有什么愿望吗?”
苏清颜握着灯柄的手指紧了紧,她从未想过“愿望”这种东西。在冥神司的日子,按部就班,生死轮回自有定数,她早已习惯了没有期盼的生活。此刻被问及,她竟有些茫然。
“我……我不知道。”她诚实地回答,目光落在江面上缓缓漂远的水灯,那些闪烁的光点仿佛承载着无数人的希冀。
“那就许个简单的吧,”傅岳恒提议,语气轻松,“比如……希望今晚的月色能再美一点?”
苏清颜被他逗笑了,紧绷的神经也放松了些。她抬起头,望着天上的圆月,月光皎洁如水,已经美不胜收了。
“那就……希望以后的日子,都能像今晚这样,平静安稳。”她轻声说道,像是在对自己说,又像是在对那摇曳的烛光许愿。
傅岳恒没有再说话,只是安静地陪着她,看着江面上的水灯一盏盏远去,融入远处的夜色。
桥上人来人往,笑语喧哗,孩童提着花灯追逐打闹,情人依偎着低声私语,一派人间烟火气。
苏清颜从未感受过这样的氛围,热闹却不喧嚣,温暖而不灼人,让她紧绷的心弦渐渐松弛下来。
“走吧,我们去那边看看。”傅岳恒指了指不远处一个围着不少人的摊位,那里似乎在进行什么有趣的活动。
苏清颜点点头,提着莲花灯,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穿过熙攘的人群,他们来到摊位前,才发现是一个猜灯谜的摊子。
摊主是个须发皆白的老者,面前挂着一串串写着谜题的红灯笼,吸引了不少人驻足。
“要不要试试?”傅岳恒问。
苏清颜看着那些谜题,有些跃跃欲试。在冥神司时,她也看过不少人间的杂记,对于这些文字游戏并不陌生。她选了一个离她最近的灯谜,上面写着:“云破月来花弄影(打一字)”。她略一思索,便有了答案,脸上露出了然的笑容。
傅岳恒注意到她的表情,便让她去揭下谜题。苏清颜走到老者面前,轻声说出了谜底:“能。”
老者抚须一笑,点了点头:“姑娘好才思,答对了!这盏小灯笼就送给你。”说着,递给她一个小巧玲珑的红色灯笼挂饰。
苏清颜接过挂饰,心里涌起一股小小的喜悦。她将小灯笼挂在自己的莲花灯柄上,红白相映,更添了几分趣味。
傅岳恒也选了一个灯谜,谜面是:“一只黑狗,不叫不吼(打一字)”。他几乎没有犹豫,便答道:“默。”
老者同样笑着赞了一声“好”,也送了他一个同款的小灯笼挂饰。傅岳恒随手将它递给了苏清颜,然后对她笑道:“看来我们今天运气不错。”
苏清颜看着他,月光下,他的笑容似乎比平日里柔和了许多,少了几分在冥神司时的威严与疏离。她突然觉得,这样的傅岳恒,有些让人心动的魅力。
两人提着花灯,继续在市集上闲逛。他们尝了街边的糖画,看了杂耍艺人的表演,听了小贩的吆喝声……苏清颜像是打开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对一切都充满了好奇。她的脸上渐渐有了真切的笑容,不再是之前那种带着顾虑和疏离的礼貌。
傅岳恒一直陪在她身边,耐心地给她解释着各种她不明白的事物,看着她眼中闪烁的光芒,他自己的心情也莫名地好了起来。他发现,原来抛开冥神司的身份,单纯地体验人间的生活,也是一件很惬意的事情。
不知不觉,夜色渐深,市集上的人也渐渐散去。江面上的水灯依旧漂流着,只是数量少了许多。傅岳恒看了看天色,对苏清颜说:“时候不早了,我们也该回去了。”
苏清颜点点头,心里竟有些不舍,她自己都觉得自己有些奇怪起来。
这一晚的经历,像一场绚烂的梦,让她暂时忘记了冥神司的职责,忘记了生死轮回的沉重。她想着,许是此刻的人间不似她当年那般凄苦,所以生出几分留恋,也是情有可原。
她低头看了看手中的莲花灯,烛光依旧明亮,仿佛照亮了她心底某个一直晦暗的角落。
“今天……谢谢你。”苏清颜抬起头,真诚地对傅岳恒说道。这一次,她的声音不再迟疑,带着发自内心的感激。
傅岳恒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随即又恢复了平日的淡然:“开心就好。”
两人身影一闪,再次隐去身形,朝着冥神司的方向而去。身后,花灯节的喧嚣渐渐远去,只留下那轮明月和江面上残存的几点烛光,见证着这短暂而美好的人间一夜。
回了冥神司,苏清颜提着莲花灯,走在傅岳恒身边,心里默默想着,如果能有下一次,她希望他们还能一同前去。
如果下一次,能多待一会儿就更好了。
但她也很清楚,这种机会,从来都像镜花水月一般缥缈不定,她也只能想想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