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通电话将他拉回现实。
元奉倾还惊魂未定,半阖着眼,转头去够床边的手机。
“嘶。”手机的强光刺激得元奉倾清醒了一些,眼前由朦胧变得澄澈,“宋尧茂”三个字是那么醒目。
元奉倾按下接通键。
“你睡了吗?”电话那头有些嘈杂,倒显得宋尧茂的声音有些清新脱俗。
“睡了,打电话给我有什么事吗?”元奉倾出声后,电话那头倒是安静了下来。
“大冒险输了,要给置顶打电话,我就打给你了,打扰你睡觉了,不好意思。”宋尧茂语气中带着一丝愧疚,周围又开始喧闹起来。
“你在外放吗?”
“嗯。”
“那……那祝你和你朋友们玩的开心,我……挂了?”
“能再陪我说说话吗?没开外放了。”
元奉倾从床上坐了起来,眼皮耷拉着,困意已经消散了大半。
“宋尧茂你说吧,我没那么困了……”元奉倾语气中还带着些慵懒,打了个哈欠。
“今天你在六楼看我打篮球吗?”
“嗯,看了一眼。”
“我打的怎么样?”
“投篮挺帅的。”
“那下周可以一起打吗?”
“我先考到前五十再说。”
“你下周好好考。”
“嗯,还有事吗?”
“还可以说吗?”
“不可以。”
“那我不说了,你继续睡吧,可以说晚安吗?”
“嗯。”
“晚安。”
“晚安。”
元奉倾挂了电话。
房间里骤然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隐约传来的、属于城市的夜的低语。元奉倾却没了睡意。
他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冰凉的夜风涌进来,吹不散心头那团莫名的、如同浮萍般无依的空茫感。
纵然每个夜晚都是如此,可他这次却望着月亮,久久沉思着。心里从未如此空落,像枯叶落水,只能迷茫的随着水流打转,而当被冲上岸时又不知前路在何方了。
*
周一照例是要进行晨会的。
这个鬼地方的天气和疯子没区别,明明上周冷得要穿棉衣,这周却是艳阳高照,热得人只想待在空调房里。
元奉倾的校服本来就小了一些,还站在太阳底下暴晒。黏腻的汗更是将校服粘在了身上,就像被束缚住了一般,很不自在。
王春丽撑着把遮阳伞,全身上下被包的只露了一双眼睛出来,不过威慑力还是那么足够:“江漫芦,你要不要站到主席台上面去讲,我现在叫校领导给你腾个位置。”
江漫芦被吓了一激灵,连忙站成军姿,眼神坚定的像要入党。
“就知道装装样子,平常要有现在这么好就好了,”王春丽拍了拍江漫芦的肩,“待会语文给我好好考,你再拿六十多分气我,看我怎么收拾你。”
“老班,我保证努努力上八十。”
“这还差不多。”
元奉倾站在江漫芦的后面,四处张望着却没看见宋尧茂的身影。
他拍了拍江漫芦的后背:“宋尧茂呢?他不参加晨会吗?”江漫芦没说话也没回头,只是手指了一下主席台。
元奉倾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元奉倾眯起眼,逆着光,只能看到宋尧茂挺拔的轮廓站在麦克风前,隔得太远,看不清什么神情。
元奉倾还想再问什么,身子刚往前探了些,就被王春丽拍了下头:“你也给我好好考,看了你以前的语文成绩,并不是很理想,如果我再发现你上课睡觉,那你以后语文课就站着听。”
元奉倾听到这番话,当即摆正身子,显然是被吓到了。
好在王春丽没在他附近过多停留,走到前面女生队伍里去了。
江漫芦这时才敢回过头来,声音不大,时不时还往王春丽那边偷瞄一眼:“你不要命了?王春丽有时候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有时候和聋子瞎子没区别,但是谁都不敢赌,他要是真发脾气了,可是要被叫家长的。”
元奉倾听到被叫家长,倒是一脸无所谓的模样:“他叫呗,我这边可没有家长。”
“你爸妈呢?”
“国外。”
“爷爷奶奶、外公外婆呢?”
“乡下。”
“你不是还有一个什么陈叔吗?”
“死了。”
江漫芦听到这个回答有些疑惑:“死了?什么时候死的?”
元奉倾却只是说:“有的人活着,他已经死了。有的人死了,但他还活着。”
江漫芦脑子很灵光,一下就参透了其中的奥秘。
元奉倾见他没在说话便问出了自己刚才的疑惑:“宋尧茂演讲不带稿子?”
江漫芦撇撇嘴,模仿着宋尧茂那种冷淡又理所当然的腔调:“稿子?背下来不就行了?” 他恢复自己的声音,带着点酸溜溜的羡慕,“死装呗!不过人家有装的资本,过目不忘,懂吧?每次听他演讲,我都感觉自己像个文盲在瞻仰学神。” 他故意用了“瞻仰”这个词。
“那叫‘聆听’,” 元奉倾忍不住纠正,“‘瞻仰’一般用于……逝者或者伟人。”
江漫芦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难道不是这样用的吗?我看小说学的。”
“你看的是什么小说?”元奉倾一脸无语。江漫芦认认真真听完了解释,“哦”了一声:“大师受教了。”
阵阵电流声从主席台传来,引得人都往台上瞧去。
下一秒,宋尧茂那清冷的声音从台上传来。
“大家好,我是高二五班的宋尧茂……”
一开口,许多女生就开始交头接耳,元奉倾只是往旁边扫了一眼,转头又继续专注地看着主席台。
“我的演讲就此结束,谢谢大家。”
台下响起一阵激烈的掌声,掌声中宋尧茂走下个台,回到了队伍中。
接下来是校领导演讲的环节。
“亲爱的同学们、老师们大家好,我是教导主任许建国,今天我演讲的主题是作弊可耻,诚信应考……”
今天的太阳很烈,宋尧茂本来出汗量就大,这一晒和洗了脸没区别,他回到队伍中站定,伸手从口袋里摸纸巾,却只发现纸巾的塑料包装。
宋尧茂恍惚了一下,才记起上周五给元奉倾擦眼泪时全用完了。
该死,我怎么会忘了拿包新的。
就在宋尧茂自责之时,有什么柔软的东西碰了碰他的手背。是前面递来的。
元奉倾站在宋尧茂的前面,宋尧茂从他旁边入列时,他就注意到了宋尧茂满头大汗,想了想,还是将兜里的散装纸巾递了过去,希望这位少爷不要嫌弃。
宋尧茂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宋尧茂接过纸巾。
那是几片叠得方方正正的、最普通的白色散装纸巾。
那纸巾看着就很薄,边缘甚至有点毛糙。
宋尧茂微微一怔,抬眼看向元奉倾的后脑勺。元奉倾似乎只是随意地抬了下手,并没有回头。
宋尧茂默默接过那几片带着对方体温的纸巾,仔细地擦去额角和脖颈的汗水。纸巾很薄,吸水性也一般,但却奇异地驱散了一丝燥热。
他向前微微倾身,声音很低:“谢谢。”
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元奉倾紧绷的校服上——肩线明显勒着,后背的布料被汗水洇湿,紧紧贴在单薄的脊背上,勾勒出清晰的蝴蝶骨轮廓。
太瘦了。
宋尧茂生出一丝心疼,王春丽正好在队伍后面巡视,宋尧茂叫住她:“王老师。”
王春丽停下脚步,转头看向他:“什么事?”
“元奉倾同学的校服尺寸不合适,” 宋尧茂指了指元奉倾紧绷的肩膀,“我带他去后勤处换一下。” 语气公事公办。
元奉倾闻声转过头,有些茫然地看着他们。
王春丽打量了元奉倾一眼,点了点头:“嗯,快去快回,别耽误考试。”
得到许可,宋尧茂很自然地抬手轻拍了下元奉倾的胳膊:“走吧。”
元奉倾还没完全反应过来,下意识跟着宋尧茂走出了队伍。
离开人群聚集的操场中心,热浪似乎也没那么逼人了。两人并肩走在通往后勤楼的林荫道上。
宋尧茂将擦过汗、揉成一团的纸巾捏在手里,走到一个垃圾桶旁,手腕一扬,纸团划过一道短弧,精准地落入桶内。
他脚步未停,嘴角却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心中莫名愉悦。
“你怎么知道……我的校服小了?” 元奉倾终于问出了憋在心里的疑惑,侧头看向宋尧茂。
阳光透过树叶缝隙,在宋尧茂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等下还会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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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晨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