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锈色太阳刚升起。
期盼已久的猫别墅终于送达行星SX-661，依旧是一次性快递员去最近的逆风快递驿站取来的。
温意荷本体遥遥望见快递员回来的身影，当即不再装作睡觉，钻进隔壁叶柠的房间。
人类蜷缩在被子里，看上去睡得不太安稳，不知昨天的事情是否影响到了他，眉头紧蹙，唇色发白。
温意荷不理解人类身体的诸多反应，套用普通生物的逻辑，祂触手托腮，想了几秒。
放弃叫醒眼前人。
累了就要多休息。
虽然很想分享得到猫别墅的喜悦，但是也不是不能自己去拿。
温意荷起身欲走。
“……温意荷？”
身后传来病恹恹的呼唤。
温意荷一个转身：“叶柠，你醒啦？！”
叶柠嗓音沙哑，望着天花板：“醒了。”
喉结滚动一下，竟然疼起来。
完蛋。
叶柠咳嗽两声，支撑着身体坐直：“你怎么一大早来找我……哦对，猫别墅今天到。”
温意荷挥着触手贴过来：“嗯嗯，它现在就在外面。”
祂顺其自然坐在床沿上，总觉得叶柠今天很奇怪，说出的话也变了调。
温意荷：“叶柠，你好了吗？”
昨晚的事，好了吗？
叶柠：“当然。”
嗓子冒烟忍无可忍，拿起枕边的矿泉水，喝了一大口。
似乎并未好转，坐起来头晕的感觉十分明显，天地摇晃，温意荷雪白的触手反着光，也刺激他的视觉。
还很冷。
叶柠心中升起不祥的预感。
系统惊天动地一声叫：“主任！！”
叶柠脑袋疼：“小声一点啊助理。”
系统：“QAQ”
系统：“主任您发烧了！”
叶柠：“怎么会这样呢？”
系统：“耗费生命力，免疫力下降，昨晚又吹了冷风，我们完全没有考虑到这个问题，忘了主任您是人类！”
说到底怎么会把主任是脆皮人类这件事情给忘记。
叶柠裹紧了被子。
“你要不要去拿猫别墅。”他问温意荷。
温意荷道：“好呀。”
祂话音一顿，没有动作，凝重地坐在叶柠身边：“……你没好？”
叶柠勉强笑道：“小毛病。”
区区发烧。
他以后再也不考虑用仪式魔法召唤神秘的外神了，一定要尽快发展交通，开启SX-661的星际时代。
然后！
扬帆起航，去星空深处寻找不同的真菌。
要么这段时间先用钝感力草度日吧，也不是不能卖个好价钱。
至少产量高。
叶柠一副忧郁的表情，猛猛灌矿泉水：
“没事的，温意荷你先去拿别墅，能搬动吗？我陪你……”
温意荷摇头：“不好。”
祂靠得更近，粉眸复杂不明，貌似在读取某种事物，叶柠看不见的东西。
发烧也不是大问题，不愁就医，他们扶贫办内部就有一个现成的医生。
这几日叶柠温意荷忙着入户走访，直播卖货，打理试验田壹号。
维尔托利·霍普便专心琢磨他的医务室。
自从他意识到星舰也是自己身体的一部分后，干劲无限，叶柠每天都能在星舰里发现翻新的地方。
忙得晕晕乎乎，还没抽空去医务室看的，不知道作为核心的医务室被整理成了什么样。
温意荷经过一系列复杂的信息流读取，深入思考，得出结论，一字字不确定道：
“你有点……生病。”
外神为了演戏可谓拼命，就连这个也要演进去，昨夜的虚弱能算作演戏投入的一环，没想到到了今天还停不下来。
温意荷隐约感觉到所谓的演戏只是一种说辞，更有可能是外神被限制，只能以这种方式存在。
叶柠说他来自古老的时代。
普通的人类，太过渺小，不会遭到时空排斥，故而选用这具躯壳。
温意荷感觉自己发现世界真相！
床上的外神看起来特别可怜，身不由己。
叶柠重复：“生病……”
糟糕，暴露了。
温意荷：“我们去找维托。”
好吧。
叶柠正有此意。
他说：“等我洗漱。”
于是踉踉跄跄走到洗漱台前。
十分钟后。
叶柠面色虚弱，嚼着一块干燥的灰面包，走在温意荷背后。
人外生物的步子还是一如以往轻巧，比平常多了一些回头，时刻注意着叶柠的状况。
这时堪堪从睡醒发烧的状态里缓回来。
叶柠怀疑自己的马甲早就掉得一干二净，谁家外神和朋友联络之后会生病。
温意荷不像他想象的那样，生气之下一触手把他戳死。
似乎什么也没发生，他生病是一件很合理的事。
“系统，我真没掉马？”叶柠戳系统。
系统：“主任，你要相信你的演技！”
叶柠无力吐槽。
“温意荷。”他咽下口中的面包。
温意荷紧张：“？”
叶柠：“真的没必要担心，就像你的第一具化身，化身总是多多少少有些毛病。”
他仍然虚弱。
语气平淡随意，将此看作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温意荷安慰他：“我知道，不用解释。”
叶柠困惑：“诶？”
又是脑补神力！
“你知道哪些？”他忍不住问。
温意荷触手比划：“你的事。”
触手划过周围密集的信息流。
叶柠警觉，不会真发现了吧。
他选择模棱两可的回应：“……我不是有意瞒着你。”
“我懂，”温意荷侧过头看他，雪发拂动，“叶柠，我都明白，等你回到本体，就不会难受了。”
叶柠松了口气，还好，这是没发现：
“谢谢你理解我。”
二人走过一处拐角，缤纷的光线撞入眼帘，眼前的长廊墙上粘贴着各色彩灯。
某人在这里缝缝补补，贴上大小不一的铁皮，玫红金黄翠绿的彩灯组成一行英文。
翻译过来就是。
【医务室】
下面还有小字。
——主治医生：维尔托利·霍普。
巨大无比的箭头直指一间房。
哇。
有种赛博朋克的风格。
唯独不像一间现代化的医务室。
叶柠犹豫地看看温意荷，再看看亮着白炽灯的医务室大门。
认真考虑。
待会见面是继续叫维托还是霍普医生。
“尊敬的月亮，叶主任。”
沉稳略带克制的声音传出。
咯吱咯吱。
紧接着是机械滚动声，如今听起来总算滋润了一些，不像生锈已久的零件。
维尔托利身披白大褂，走出医务室。
医用口罩覆盖面部，看不出表情。
如果能够做表情的话。
他“殷勤”地迎上来：“我按照指示翻修了医务室，欢迎二位伟岸的存在检验。”
叶柠：“好。”
别检验了，先检验一下他吧。
维尔托利观察敏锐，循着外神有气无力的声音看去，发现他状况不对。
不敢往寻常生物生病的模样去想，这是何等亵渎。
温意荷不给他惊疑不定的机会，直接道：“维托，叶柠生病了。”
“生病！？”
维尔托利目瞪口呆，来真的。
可是……生命如此宏大的高位存在，怎么会生病？生的病是他能治好的吗。
维尔托利的畸形肢体瑟瑟发抖。
温意荷严肃：“嗯，请你一定要治好他。”
叶柠脸色惨淡，温和笑道：“辛苦你，维托。”
笑容好渗人。
维尔托利：“我……尽量。”
叶主任表面仁慈，实际上，他来到星球的第二天便暴露了威严的本性，维尔托利永远忘不掉那本古老的记录簿与钢笔。
所以为什么这种生物还会生病。
这不合理。
维尔托利认命般：“叶主任，您跟我来。”
叶柠跟上去，不知医生浑身发抖不明觉厉些什么，一头雾水。
他感觉脑袋变得好迟钝。
温意荷在一旁解释：“叶柠只是举行了一个召唤他自……朋友的仪式，就变成这样。”
叶柠站姿不稳，赶紧挑了个看起来干净的椅子坐下，好叫自己保持逼格的同时得到休息：
“但是没那么复杂，我发烧了。”
他谈吐淡定。
维尔托利：“……？！”
维尔托利拿出体温枪，扫过叶柠额间，39℃，要是把外神当成普通人类，结合他现在的症状来看，的确很像是发烧。
“冒昧问问，别的症状呢？”
神说自己发烧，那就是发烧。
“冷，嗓子疼，”叶柠说罢自嘲一笑，“这具身体太像人类，一样的脆弱，不过我还不打算抛弃它。”
维尔托利明悟。
普通发烧，不需要他亲自对外神的身体动手动脚。
维尔托利悬着的心放下来，打开医药箱，取出退烧药感冒药，交给叶柠：
“叶主任，您按时吃药，很快就能痊愈。”
叶柠见到救星：“谢谢。”
温意荷欣喜地鼓鼓触手：“维托，你真好。”
维尔托利会治好叶柠的病，祂喜欢。
“尊贵的‘月亮’，感谢您的赞美。”医生发出噪音。
叶柠脑中缠绵的病气顿时散去不少。
刚才，温意荷对维尔托利说你真好？
叶柠呆滞地望向温意荷。
“叶柠快吃药，水给你。”
一条雪白触手递来矿泉水。
温意荷神情关切。
叶柠好气哦，脑子清醒一点了也没用，人类什么时候能站起来。
他拧开矿泉水，服用药物，回以和蔼的笑意：
“我感觉好多了。”
并捉住那条触手。
温意荷全当他现在缺乏陪伴，随他捏捏捉捉，伸出另一条触手，安抚性地拍他的背。
可恶。叶柠想起一件事：“维托，我之前说要找一些适合跟你学医术的生物。”
维尔托利立正：“是！”
叶柠：“我这里有人选，北极的雪怪族群就很合适。”
“最近没有什么事安排给你，你闲着也是闲着，北极挺好，你要给我们扶贫办选几个将来的医生。”
他撑着发烧的脑子，励志道：“加油，你可以的维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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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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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生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