薇洛：“或许这就是传说中的外神。”
看不懂，不敢看。
叶柠等了半晌没有变化。
暮色渐深，天空繁星密布，形似月亮的玻璃质天体投下目光。
不知是否错觉，今夜的繁星更加闪耀。
“主任，祂就在这里，你可以说出诉求。”系统道。
“好的，”叶柠思绪断了一下，斟酌语言默念道，“我希望不同的植物生长在试验田的土地上。”
“……你的愿望将成为现实。”
慢半拍的回答落入心中。
叶柠心有所感，抬头愣愣看着仪式法阵的中央。
你有没有在内心对自己说过话？
不真切的心声，你习惯了它的存在，极少深究它的音色究竟像谁。
外神本尊带来的感觉就像这样，协调，温和，甚至很亲切。
恐怕是某种权柄具备的特质。
叶柠心想，原来外神真的如系统所说的一般仁慈。
披上祂的马甲招摇撞骗……更加有负罪感了呢！
来不及多想，绘有指向性符文的纸张忽然瓦解，散成了一大片飞灰，被凭空升起的风裹挟，吹向试验田四处。
叶柠脚边的植物标签字迹褪色，一团乱码蠕动片刻后组成标准的印刷体。
【种类：钝感力草】
【种类：？？？】
【种类：待命名
温度：0℃到40℃
阳光：每日4~6小时直射光为佳
浇水：1~2天一次
说明：可食用，疗愈精神与心灵创伤。】
看上去有用。
叶柠欣喜：“谢谢您！尊敬的……”
祂的尊名是什么？
系统兴奋：“叶主任，你真是太棒了！仪式非常管用。”
叶柠赶紧纠正它：“这个功劳可不算在我身上。”
系统真是毫无觉悟，放着顶头上司不巴结，反倒来夸他这个宿主。
“哦对，主任您教训的是，”系统磕巴道，“那个，主任，仪式结束，祂离开了。”
叶柠：“……好吧。”
外神来去匆匆，竟也不等待一句感谢或是祭品，少见的作风。
算了，看看植物，灰烬吹得到处都是，别的地方想必也发生了变化。
他想跟温意荷报喜，不料刚一转身，便觉天旋地转。
傍晚的颜色更加昏沉，白发美人冷幽幽站在巨木旁，小生物埋在祂怀中，把玩着祂胸前垂落的员工工作证。
群星高悬于天际，天体们的注视古老恐怖。
摇晃的视野，仿佛灵魂要抽出身体。
“？”
叶柠觉得不太对劲。
怎么大家都是一副怪怪的表情。
他下意识走向温意荷，脚下无力。
“系统，我又是怎么回事？”叶柠呆滞。
系统：“仪式魔法会吸取主任你本人的生命力。”
叶柠回想起来。
植物学禁忌知识一笔带过地提及，没想到那么过分。
叶柠：“那我岂不是要死了？！”
系统：“不可能！主任，你要放心，我们是正规组织，不会拿宿主的生命开玩笑，您只是过度劳累，休息一下就好啦。”
叶柠晕得要吐出隔夜饭。
神秘学真吓人。
他强颜微笑，对温意荷说道：“问题解决，我联系了我的一个老朋友。”
即便如此也不忘演戏。
关于仪式魔法的解释，他在来的路上便已构思清楚，要通过仪式联系一个未知的神明，怎么打消本地古神的怀疑？
根据他的观察，系统屏蔽了他身上所有的神秘学联系，按理来说，温意荷不会知道祂假装的具体是谁。
一开始的藤蔓只是个小意外，刚穿越泄露了系统气息，藤蔓误打误撞念出指向“外神”的颂词。
自己一直用人家的身份，说祂是朋友倒也合理。
无中生友这种事。
总而言之，一切怪罪于系统办事不力。
温意荷歪了歪头：“朋友。”
分不清疑惑还是不信。
叶柠刚想继续说。
一条臃肿的白色触手靠近，轻轻搀扶他。
温意荷丢掉小生物，来到他身前，更多的触手将叶柠扶住。
祂低下雪白睫羽，略带垂怜：“叶柠，我在。”
可怜的叶柠，他的化身似乎具备人类的所有特征，需要进食睡眠，还会因强行动用本体的力量而衰弱。
SX-661回归人类文明，对于叶柠而言算什么。
一段终究有成效的趣味吗？值得他这般付出。
温意荷不禁心生怜悯，眼前的存在分明与自己是同类，有时却如此孱弱。
比祂的孩子们还不会照顾自己。
“我没事。”叶柠强撑着道。
温意荷：“哦。”
话虽如此。
“月亮”化身想了想，揣摩他惨白的脸色有何象征意义。
疲惫，虚弱，急需帮助。
温意荷灵光一现，触手不由分说举起叶柠。
叶柠慌张：“啊？！”
田野苍白，今夜光线极尽明亮，仰头看见密集得可怖的星空。
玻璃质人外生物行走在田埂上，冷硬的触手群高高捧起人类，颇有一种不顾他死活的美感，像一个孩童牵着心爱的气球。
温意荷认真地用触手摆弄他：“叶柠，你很辛苦，不要演戏了。”
叶柠前一秒还很感动温意荷的关心，下一秒眼前发黑：
“温、温意荷，请放低一点。”
他恐高！
这是什么姿势？
温意荷：“可是拖在地上不太好看。”
叶柠：“就不能是抱吗？”
温意荷：“抱？”
叶柠抱紧祂的触手：“是的，背也行，我是说……我能不能趴在你背上，你只用拿触手扶我。”
温意荷后背的触手连接高维空间，不好调转过来：“会很麻烦。”
叶柠也想到亲眼所见的情况，脱口而出想要祂背自己，其实是很失礼的。
“抱歉，我忘了这件事。”
他闭眼宛如一具尸体，躲在温意荷的触手间。
几分钟的颠簸。
咔——
电车车门拉开。
叶柠回过神，温意荷的触手将自己送入车后座。
那些触手放稳他，接二连三撤离出去。
“叶柠。”
温意荷柔柔唤一声。
祂钻进车厢，两人挤在狭窄的电车后座，四目相对。
叶柠不明所以：
“你想来开车？只要默念自己想去的地点，不用什么技术，这次辛苦你一下。”
“我会开。”温意荷对付着卡在车门上的触手。
对付不好。
祂干脆放弃，沉思两秒，伸出双臂。
冰冷纤弱的身躯，紧紧抱住叶柠。
叶柠：“！！”
幸福来得太突然。
温意荷埋在他胸口：“你好像想要我的抱抱，叶柠。”
虽然不知道拥抱的意义，但是叶柠明显被人类思维深深影响。
他们是同伴。
同伴可以为对方提供想要的事物。
叶柠呢喃道：
“谢谢……温意荷你也太好了吧。”
可是，他想要抱抱，是站在人外控心怀不轨的角度。
当时头晕目眩，说话不过脑子。
温意荷认下：“嗯嗯。”
是哦，祂很好。
发觉对方状态好转，祂放开叶柠：“我要用你的电车。”
叶柠痴痴道：“好。”
怀里空空如也，刚才的拥抱……还想要。
一路火花带闪电，回到扶贫办驻星办事处。
叶主任今夜不再讲故事，稍微整理一下，倒头就睡。
温意荷换上睡衣，坐在自己的睡眠舱的床沿，手捧笔记本。
钢笔沙沙作响。
SX-661所有人外生物信仰的真神笔下，形成一个隐晦图案。
---
“就在刚才，今天傍晚，我们捕获了一批异教徒，据情报显示，他们的象征是一棵树……以前从没出现，是个新生的教派。”
“你认为和噩梦星系最近的状况有关？”
“嗯，异教活动频繁，群星投去注视，目光的焦点就在噩梦星系。”
“……不过，说老实话，那里的异常也不是一年两年了，两者不一定互相有联系。”
人类联邦，主星警卫厅。
监测器捕捉到高位格生物的异动。
米澜翻阅近日的档案，与同事交流。
异教徒就像杂草，掠夺本土草木的养分，捉之不尽。
又不能直接弄死，这可是法治社会，不像几千年前。
顶多是传教危害社会秩序者关进监狱，没那么严重的从轻处罚。
傍晚一群异教徒聚众祷告，被便衣警察抓个正着。
盘问得知，他们信奉一位“救主”，形象一般是一棵巨木。
异教徒认为祂将带来古老纪元的知识奥秘，拯救苦难的生灵。祂曾迷失于虚空深处，会于月亮异变之后重回联邦。
哦，月亮。
世界上被称之为月亮的天体有且只有一个——主星的卫星，人类文明诞生之前，它就是死物。
米澜烦躁地问了一圈，月亮一如以往，并未异变。
“所以，你们判断的根据是？”
他问异教徒。
教徒双颊通红：“我们聆听了主的神谕！”
米澜压低音量：“祂……说了什么？”
异教徒鄙夷：“我看起来很蠢吗？警官，你又不追随我主。”
米澜：“……”
米澜：“两万星币，换一句神谕。”
异教徒立马换上虔诚的表情：“下午我像往常一样祷告，祈求有钱辞职，休息半年，祂说——”
“你的愿望将成为现实。”
“嘿嘿，主在救赎我。”
米澜满头黑线。
你怎么不谢谢我呢？
总之，得到消息的米澜按照惯例给他们拘留，两万星币说到底也没掏，问就是审讯必备手段。
他将此事转述给同僚，不由得想起自己这些天负责的另一件案子。
噩梦星系，行星SX-661……
米澜与同僚们讨论完。
一致认为，异教徒的预言已经应验，亦或者直播间的黑发青年便是一位高层异教徒。
他们不会放任这种神神鬼鬼的宗教在联邦发展。
“米澜长官，我们联系过了直播间下单的民众，他们称没看见对方的传教行为，只是卖博人眼球的东西而已。”下属报告道：
“他们买的牙杯……”
下属厌恶：
“没有检测出污染，最有可能的是商家用某些技术，把有机生命体和塑料嫁接在一起。”
科技发达的年代，不乏出现科学怪人。
至于那些所谓的净化泉水，按照表姐米莎的意思，并未收缴，牙杯经过检测确认无害后，也还给了居民。
主星收容所的所长，不卖面子不行。
米澜道：
“莫兰斯呢？”
派发任务的时候说好审讯结束就立马赶回主星，现在半天也没见着人影。
下属：“还在LN-124。”
米澜非常失望：“给他一张去噩梦星系的票，告诉他不用回来了。”
不出意外的话晚上还有 我们晚上见！希望我能写完！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7章 垂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