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了覃琛的允许，白容的电话每天都会准时响起，一天好几遍那种。电话的内容无非就是那些稀松平常的琐碎事，白容这人天生就有种魔力，什么话到他嘴里过一遍都会变得格外悦耳。有时候电话来的不巧，覃琛在工作，忙完手头的事他就出去放风，说是放风，最主要的目的还是把电话拨回去。
刘晓芮出去买了咖啡回来，挨个分完，到覃琛的时候人不在工位，只有个打杂的赵杰。
“欸，覃哥呢？”刘晓芮把覃琛咖啡放到桌上，“老板请的咖啡。”
“覃哥出去有一会儿了。”赵杰自觉地伸手拿了自己的那一杯，喝了一大口。
“你覃哥甜蜜中，跟女朋友打电话去了。”赵杰朝外面努嘴，覃琛电话响的时候他刚好在边上听着声儿了。
“哦，我说呢。”刘晓芮表示习以为常。
覃琛出差这几天，电话打的可谓是及其频繁。照理说寻常人被这么连着几天一通电话一通电话地打着，肯定会不耐烦，但他们覃哥不仅一点不烦，反倒还喜闻乐见。他们二人是如何得出这个结论的呢？这不得不提到前天，她和赵杰因为粗心犯了个低级错误，导致覃琛劳动成果成果白搭一事了。二人欲哭无泪，出个差忙没帮上什么不说，乱添了不少，至此他们一度以为自己的实习生涯到此就要结束了。
“怎么办？”刘晓芮急得要哭了。
赵杰也心虚又心焦，两人去跟覃琛说明情况，希望还来得及补救。
覃琛前晚几乎是熬了个通宵才把代码做完，电话里的情况让他不可抑制地黑了脸，大脑嗡嗡地疼。他从酒店的床上起来，扶着头站了会，一时气到语塞。
刘晓芮和赵杰捧着电话，好一会后才听到电话里覃琛用明显压抑着脾气的嗓音说了句，“你们可真行，我马上过去。”
马不停蹄赶到公司后，覃琛拉开凳子坐下检查情况，越看脸越黑，实习生杵在边上大气不敢喘一个。
“咚”的一声，鼠标被拍在桌面。
“交给你们的只是最基本的任务，”覃琛声音冷得像挂着冰渣子，屏幕蓝光映在他脸上，显得整个人不带一丝温度，此时他说的话更是如同冰雹一般砸在赵杰和刘晓芮身上，“把昨晚跑的数据结果导出来，打个包发给负责人。就两个步骤，导出、发送。很难吗？这也能搞砸？”出于二人是新人又是实习生的考量，出差任务基本都是覃琛一人在做，刘晓芮和赵杰观摩学习居多，这他们想必也心知肚明。
所以听到覃琛的话，刘晓芮眼眶红红的，嘴唇哆嗦了两下没吭声。赵杰硬着头皮开口：“覃哥，我们……我们真的不是故意的。”
“说。”覃琛一个字都不想多费。
“你走之前说服务器上的那个脚本还在跑，让我们等结束了在操作。”赵杰咽了下口水，“后来它确实显示完成了，但终端窗口一直停在那个界面上……我和晓芮以为是卡住了，就……”
“就给它重启了是吗？”覃琛帮他把下面的话补充完整，闭上眼睛，太阳穴突突直跳。
“……嗯，就是这样……”赵杰声如蚊蚋。
“我们当时不知道那个进程还在后台写最后的汇总文件，”刘晓芮带着哭腔解释，“一中断，输出文件只写了一半，后半截全是乱码。我们有尝试重新跑脚本，但原始数据没了，跑不回来了。对……对不起，覃哥……是我们太粗心了，真的没想到会这样……”
覃琛睁开眼，盯着屏幕上乱码文件无话可说，耳边赵杰和刘晓芮不断诚恳地道歉，电脑主机风扇嗡嗡作响。如果是棘手的问题就算了，可偏偏是这样一个最简单的任务，两个人因为疏忽大意搞砸他熬了一晚上早上还加班加点赶出来的成果，是个人都没办法不生气。
电脑前的人嘴唇抿成一条线，冷静了一会，重启电脑开始处理问题。赵杰和刘晓芮站在边上，垂着头看覃琛工作，等待指示，不敢吭一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安静的办公室被一声突然响起的电话铃打破。覃琛的手从键盘上挪开，捞起手机起身。犯错的两人自觉让出一条通道，毕恭毕敬地目送出门。
覃琛的身影消失在门口，办公室里凝结了许久的低气压终于散开了些，赵杰和刘晓芮对视一眼，不约而同从对方眼中看到一丝解脱，就在他们准备各回各的工位时。
“不要再乱动我的数据。”
去而复返的人突然出现在门口，扣了下门板，得到刘晓芮和赵杰齐刷刷看向他的视线后，说道。
闹了这么一出，覃琛实在对这俩人不放心，临走前非得嘱咐一句。
赵杰坐下去屁股刚要沾到凳子，听到这冷不丁响起的一句，登时如临大敌地弹了起来，连连保证：“绝对不乱动了！”刘晓芮也应声。
得了保证，覃琛扭头就走，一秒都不想多看到这两个惹祸精。
大概半个小时后，接电话的人从外面回来了。刘晓芮从电脑后面抬起头偷偷瞥了眼覃琛，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从外面回来后，覃琛似乎心情好了不少，不像刚才那样生人勿近，甚至刚踏入门口的时候嘴角还带着笑。这抹昙花一现的笑意在他坐回工位的时候消失了。刘晓芮收回视线，猫到电脑后面。
期间，覃琛还出去了一趟，带了一堆甜品回来，有小蛋糕、蛋挞、马卡龙、曲奇……一副恨不得搬空甜品店的架势，喊了办公室的人一起吃。往常冲在前线的两人没敢去，勤勤恳恳加着班。
“吃吧，吃完再干活，剩下的部分有你俩磨的。”
覃琛出去一趟和白容诉了苦，被对方软言软语结结实实哄了一通，窝火的气像是被扎穿的气球一样，噗地消得差不多了。
实习生被吓得连分零食都不去了，他干脆拿了甜品放到他俩桌上。
得幸于那通电话以及甜品的功劳，赵杰刘晓芮得以赦免，失踪的数据最后三个人加班补了回来。至此以后，他们就对电话那头的人无端升起一股敬意，并按耐不住好奇地猜测对方究竟是何方神圣，竟然能把他们覃哥哄得如沐春风。
应该是很宝贝的女朋友吧。
打电话的覃琛带着一身冷气进到办公室就听见了赵杰的那句“应该是和女朋友打电话吧”，他不客气地抬手给了背对着他和刘晓芮聊天的赵杰一巴掌。
“嗷！”赵杰捂着肩膀回头，刘晓芮捂着嘴笑。
“什么女朋友，别瞎说。”和白容通完电话心情甚好的覃琛纠正道。
“不是女朋友？”赵杰挤眉弄眼，“可拉倒吧覃哥，就你这通话频率，就差把暧昧俩字写脸上了。”
覃琛笑了下解释：“真不是。”
“还嘴硬，就算不是以后也迟早是，我没说错吧。”赵杰嬉笑着调侃。
覃琛懒得解释，踹了下赵杰，声音含笑：“少贫，快干活儿，今个儿你也不想加班吧。”
“才不，晚上说是要下雪，我和晓芮打算去外面逛逛呢。”赵杰捧着咖啡溜达走了。
这么一说，覃琛才想起来天气预报说今晚有雪，B市今年的第一场雪。
还有那句随口的调侃，就算不是以后也迟早是。覃琛看了眼桌上的手机，眼中笑意化开。
他从来都是个一点就通的人，从第一次试探白容的态度到现在，事情发展似乎与他最初的设想完全背道而驰。但这不是坏事，反而是好事，一件他之前不敢奢望却又极其期望的好事。
“啊，下雪了吗！”视频对面的人眼睛亮了起来，兴冲冲嚷着要看。
覃琛一把拉开窗帘，翻转视频画面，将镜头对准外面。窗外一片墨蓝的夜空与大海相接，银白雪花静谧地飘落。
B市这场初雪下得悄然。
“好美啊，”白容在电话里感叹，随即他有些惋惜，“家这边也很冷，但是没下雪，不过应该也快了吧。”
确实，Z市没B市那么冷，冬天不常下雪，但多少有几场。
“好啦好啦，我不想看下雪了，看看帅哥！”白容兴冲冲道，覃琛乐不可支地翻转过画面对着自己。
提到家这个字，覃琛想起什么，问道：“外婆给咱们买的外套我看你已经签收了，怎么样？穿着暖和吗？”在外旅游的李女士还不忘家里的两个年轻人，担心他们要风度不要温度，从网上买了两件外套，外加两套秋衣寄回了家。
“暖和呀。”白容笑着回应，他从床上跳起来，“等等，我去穿给你看。”
覃琛刚想说别折腾了，一来一回的容易感冒，架不住白小容动作太快，扔下手机一骨碌就跑了，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等了一会，换好衣服的白容重新拿起手机：“换好啦，快看！”
“嗯。”覃琛抬眼去看，屏幕中的人刻意把手举远，露出上半身，不过着实有些不伦不类——蓝色的毛绒睡衣没脱，冲锋衣直接套在外面，里外风格迥异。不过，架不住穿衣服的人长得好看，冲淡了几分突兀感。
“我的是白色的，你的是黑色的。”白容说，见覃琛笑着看他没说话，他把手机拿近了点儿，又接着问，“怎么样，好看吗？”
覃琛点点头，不吝啬夸奖：“特好看，很精神。”
“那就好，你的这件我给放在房间啦。”白容心满意足地笑了两声，覃琛算了下时间，距离跨年还有一个月多几天，李女士可能最近打算回家了，她买的一堆特产说是这两天会提前寄回来。
白容听覃琛说话，突然不知看到什么，他凑近，说：“覃哥，你过来些。”
“嗯？”覃琛挑了下眉，不明所以地照做。
手机里的人看得认真，视线有如实体般在脸上划过，覃琛打趣道：“怎么？能看出什么花来吗？”
白容支着下巴“唔”了一声，问到：“最近出差是不是很累呀。”
“怎么这么说？”覃琛愣了下，不知道白容怎么突然问这个。
“这里。”白容伸出手，指了下自己的眼睛下方，“有点黑眼圈，熬夜啦？”
“嗯，熬了两天。”覃琛对着屏幕看了下，确实眼下有些青色，不算太明显。
白容：“困嘛。”
覃琛：“好困的。”
语调平平，但不知为何，白容从这三个字听出些撒娇抱怨的意味来，覃琛睁着黑白分明的眼睛注视着他。
如果人在他身边，他一定会给他一个大大的拥抱聊以慰藉。白容想。
可惜覃琛远在几百公里外的B市，这个想法只能作罢。
“好吧，我原本还有好多话想和你说，今天你早点睡觉吧。”他道，“明天我请你喝咖啡，咖啡提神！”
“明白了，多谢我们善良大方的白容同学。”覃琛道。
白容：“不客气，晚安喽！还有……三天后见！”
或许两天后就能见面了，覃琛心里说，嘴上跟白容道了晚安。
“你要记得想我呀。”白容小声说，说完飞快挂断了视频，似乎是很不好意思。
“嗯，很想你。”覃琛有些哭笑不得，尽管对方听不见，他还是郑重地回复。说完后，他盯着屏幕上“通话结束”四个字看了几秒，才放下手机。窗外的雪还在下，他把被子拉上来，闭上眼睛。嘴角的弧度还没收回去。
爱神或许真和赵杰说的那样即将眷顾他。
在这个初雪将至的季节。
公司项目进展顺利，虽然期间遇到些问题，但都在可以解决的范围内。覃琛连着加了好几天的班，原定的七天的出差，到第五天工作就差不多收尾了。
工作结束自然也没必要继续呆在B市。
买了第六天回去的机票，覃琛和陆昂霏说了一声后，他就踏上了返程。
来更新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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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第三十二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