覃玉婷是个骄傲的女人。
家境优渥,人出落得亭亭玉立,对自己要求又高又努力上进,没道理不成为人生赢家。到目前为止可以称得上是几乎完美的人生里,覃玉婷自认为有两个污点,一是丈夫出轨,二是儿子是个同性恋。
覃玉婷和丈夫蒋旸校园相识,七年之痒,最终步入婚姻殿堂。那时蒋旸对她是一见钟情,而后便开始了猛烈的追求。年轻时的恋爱轰轰烈烈,后来毕业读研的异地两人也熬过来了,偏偏没有熬过生活的柴米油盐酱醋茶。
蒋旸学的是艺术,从事的也是相关工作,是个极致的浪漫主义。生完孩子后,覃玉婷选择一边工作一边读博深造,蒋旸常常为了采风不着家,在外一呆就是十天半个月。
多重压力压得覃玉婷喘不过气,也就是从这时候开始,两个人变得频繁吵架。
蒋旸出轨是在覃琛上小学的时候,覃玉婷看着手机上丈夫和其他女人宛若知己的暧昧聊天,似乎浑身血液都倒流了,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手在不住发抖,想当初他们也是这样,可如今物是人非。
第二天,她主动提出离婚,结束了这段失败的婚姻。
病房里邻床搞不清楚这是闹得怎么一回事,没敢插话。
覃琛手攥紧又松开,盯着白色的床单,哑着嗓子,“今天没别的意思,我就是想来看看你。”
他知道覃女士不会轻易接受他性取向的事,哪怕是已经出柜快两年了,时间抹不平这件事,反而把它在心里越刻越深。一开始覃女士万万不敢相信同性恋会出现在他身上,让他去看病,给他安排相亲。可性取向不是病,他没法改也改不了,也无法自欺欺人地去和女生交往。
覃琛知道她心里有结,一个是他爸蒋旸亲手系上的死结。他自己也没好到哪里去,硬是给覃女士系上第二个死结。
覃玉婷面色难看,抿着唇不吭声,也不抬眼看看覃琛。
念及她还生着病,覃琛不想再说出什么话刺激到她,便撑起身,“你好好养病吧,谨遵医嘱,如果需要就给我打电话,发消息也行。我就……先不在这碍您的眼了。”
覃琛把凳子放回墙角,转身离开,手刚握上门把手,门把手就在外面被人转开。
“诶,哥你来啦!”是许久不见的表妹苗苗,小姨也在,手上拎着应该是煲的汤,看到覃琛挺意外的,“小琛这么早就来啦。”
覃琛笑了下,叫了声小姨,侧身出去,让出进门的位置。苗苗和小姨进门,见他不进来,有些奇怪,再一看到坐在病床上脸色难看的覃玉婷和不敢吱声的邻床,这么一凑合,就什么都知道了。
这娘俩怕是又吵架了。
覃玉宁默了默,突然不知道她把外甥喊过来是对是错了,把手上东西递给苗苗让她拿进去,她轻轻阖上门,“小琛啊,你……别怪你妈,她就那样。”
覃琛笑笑,他从来没怪过覃女士,各有苦衷罢了,“我知道。妈她暂时还不想看到我,照顾的事就麻烦小姨你们了。”
“哪里话,都是自家人。”覃玉宁睨了他一眼,拍拍他的肩,看着比自己高了一个头,周正优秀的外甥一时有些感慨,怎么这孩子偏偏就喜欢男的了呢。
“你现在住在外婆那边也别多想,工作辞了在找就是了,这么年轻,有的是机会。”覃玉宁话音顿了顿,透过门上的透明窗户看了眼里面的人,然后压低嗓子说,“你妈啊,我看她前几天还在拾掇你小时候的东西,说是不认你这个儿子了那不可能。”覃玉宁叹了口气,“苗苗和姨科普了,性取向这是天生的,再给你妈点时间吧,咱慢慢来,小姨也会帮你好好劝劝她的。”
覃琛隔着一扇门看着脸色有些苍白的覃女士,那身病号服明显有点大了,空荡荡挂在她身上,突然地鼻头有点发酸,闷闷应了声,“谢谢你了小姨。”
覃玉宁诶了声,“你这孩子跟我见外什么,你外婆现在搁外面旅游,你一个人照顾好自己。”
“没一个人住,有个室友。”覃琛突然想到临走前路过房门没关的隔壁房间,看到的埋在被子里睡得乱成一团的白容,笑了下,怕覃玉宁担心又补充一句,“是个挺好的小孩儿,跟他一块儿挺开心的。”
“男孩?”覃玉宁问。
覃琛无奈,看了他一脸八卦的小姨:“当然,您别多想。”他俩啥都没有。
有了这话覃玉宁就放心了,“那就好,别的小姨不多说了,我进去看看你妈,昂。”覃琛嗯了声,看着她推门进去,在门里面冲他挥了挥手,才转身离开。
覃琛临走前预先替覃女士把加下来几天的住院费交了,顺便给表妹苗苗转了五千块钱,小姨有自己的工作也是今天周末才有空来,所以得辛苦她平时放学抽空来照顾照顾覃女士了。
苗苗麻溜儿地收了钱,回了个卖萌的表情包。
【哥你就放心吧,我迟早把姨妈的思想工作给做好了!】
【QC:抱拳.jpg】
覃琛把手机揣回兜里,有些怔忡地看着路边来来往往的车流,心想但愿吧,依覃女士那个性子,他今年怕还是没有回家过年的资格喽。
坐高铁回到G市已经下午了,覃琛还没吃午饭,在车站的超市随便买了个面包垫吧一下子。
出了高铁站,覃琛原本想直接打车回狸村的,突然想到什么,他临时变更了个目的地。
周末超市里人还不少,覃琛买了些必要的生活用品、水果、做饭要用的菜,转角去了甜品区。甜滋滋的奶油味儿充盈着鼻腔,覃琛不怎么吃也不知道味道怎么样,就挑了些看起来不错的,临走时又去零食区逛了圈。
购物车塞得满满的,覃琛左右开弓拎着满满两大兜子的战利品打道回府。
在独栋小楼门前站定。
覃琛把右手的袋子腾到左手,从口袋里摸出钥匙,对准钥匙孔一拧,“咔哒”一声后,推开门,家里冷冷清清。
电视是关着的,沙发上没人,路过餐桌时发现早上留的三明治和牛奶已经被吃掉了,覃琛顺手把一包放到茶几上。另一包他拎着去了厨房,早上用来装早饭的盘子和杯子已经洗过了,放在水池边的滤水架上沥水。
还挺自觉。
覃琛笑了下,拿起杯子和盘子顺手收到橱柜。然后系上围裙,把购物袋里的水果、肉蛋菜拿出来,留下一会做晚饭要用到的,其余分门别类收拾到了冰箱里。
他掏出手机看了下时间,白容说今天会早点回来,看时间也差不多了,那就现在做饭吧。
覃琛在做最后一道辣椒炒肉的时候,门口处传来开门的声音。
“我回来啦!”紧接着白容的声音响起。
白容进门换了鞋,丢下身上的帆布包,抓起遥控器摁开电视,接着一个屁股墩儿拍到沙发上躺倒,结实地弹了两下,看着天花板,中气十足地喟叹一气,果然回家就是舒服。
躺了十几秒,厨房里油烟机嗡嗡作响,饭菜香一股脑钻进鼻子,白容揉揉肚子,一骨碌翻身坐起,蹬上拖鞋,啪嗒啪嗒朝厨房过去了。
移门被推开一条缝隙,覃琛正在盛菜,侧目看到白小容在门口悄摸露了个头。被发现的白容干脆拉开门进来,挨到覃琛身边,一嗅,“好香哦。”闻得他都饿了。
“怎么进来了?”覃琛抬了下手,轻轻把胳膊上的脑袋挡开,“小心油嘣着你。”
“哼哼。”白容退了一步靠在冰箱上,没等嘴闭上,下一秒嘴里就被塞了块儿热气腾腾的肉片。辛辣鲜香的滋味儿瞬间刺激上舌头,白容一激灵,斯哈斯哈张大嘴巴哈气,“好烫!”
覃琛乐不可支,给他塞完肉,单手颠了两下锅,把菜盛了出来,“快来端菜。”
“来喽。”白容仔仔细细洗了手,端起台子上炒好的菜朝餐桌走,覃琛顺手洗完锅,关上油烟机跟上。
“……就是这样,你都不知道当时这个臭小毛多凶,我都差点没拉住它,还好橙皮没受什么伤。”白容戳了戳碗里的米饭,想到白天小院里鸡飞狗跳的大乱斗,有些咬牙切齿,“接下来的三天我不会给他们吃小零食了。”
覃琛噗嗤笑出来,难怪今天一回家一副蔫不出溜儿的模样,小毛护食的臭毛病犯了,倒粮的时候和别的狗打起来,橙皮断了条腿儿跑不快,被小毛不分青红皂白上去就是一口,万幸只是屁股上掉了点毛。
“好了,别生气。”覃琛吃的差不多了,放下筷子,朝零食柜那边抬了抬下巴,“去看看?”
“嗯?”白容咬着筷子一愣,端着碗溜达过去。
拉开柜门,发现三层摆得满满当当,全是他爱吃的零食,最底下一层还有两盒烤棉花糖。他猛得转身,双眼放光,看向笑着靠在凳子上的覃琛,他吸吸鼻子,溜溜达达挨过去,抱着覃琛的手臂摇啊摇,“覃哥!你真好!”
覃琛拍拍他的脑袋,“冰箱里还有蛋糕。”白容哼哼唧唧地坐直,胳膊支在桌上,手托着腮,无比认真地歪着头看他,“你自己心情也没好到哪里去,还这么想着给我买零食。”
覃琛突然怔住了,脸上挂着的笑淡去,白容一脸认真看着他不像是开玩笑。他不知道自己心情不好是怎么被看出来的,有些不确定地张了张嘴,原本是想说你怎么知道,脱口而出却变成了,“我没有。”
白容斜了他一眼,抱胸摇头晃脑,“好吧好吧,你说没有就没有吧。今晚别睡太早哦,我给你准备了个小惊喜。”
没有追问下去,覃琛松了口气。
白容说的别睡太早是真的别太早,覃琛原以为他是忘了这事准备收拾睡觉了,躺在床上酝酿睡意,纠结到底该怎么和覃女士缓和关系,门突然被敲响了。
覃琛起来开了门,看到门口穿戴整齐的白容精神抖擞,“到点儿了!我们该出发了!”
“出发?”覃琛以为自己是听错了,这么晚能上哪儿去。白容推着他进到房间,拉开衣柜钻进去麻溜儿地拿出一套衣服递给他,“对就是现在,快点儿覃哥,晚了咱们就要错过了!”
覃琛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稀里糊涂被推搡着换上了衣服然后又出了门。一直到迈上通往后山的小道儿,凉风吹在脸上,他都是懵着的状态。
这个白小容神神秘秘的,到底要干嘛?
来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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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第十四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