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荷出现以后,先咬了毛利一口。
不重。
恰好足够表达不满。
毛利低头,看着挂在自己手指上的猫。
“你就这么欢迎我?”
薄荷松口,踩上他的膝盖,又沿着胸口一路爬到肩上,把脑袋用力顶进他的颈侧。
毛利的动作停住。
匣兵器的体温与普通动物并不完全相同,但那种熟悉的重量、尾巴扫过耳后的触感,以及毫不客气的占地习惯,全都没有变。
他抬起手,慢慢摸过它的背。
“行了。”
猫不动。
“知道了。”
猫仍旧不动。
Reborn在旁边喝了一口咖啡。
“它比你有礼貌。至少知道让人看出它高兴。”
“你可以把它带回去。”
薄荷立刻伸爪。
毛利低头看着自己刚被勾住的领口,决定撤回这项提议。
戒指重新戴上时,大小有一点不合适。
狱寺提前考虑过这个问题,拿出可以暂时调整内圈的配件,却没有直接伸手来替他戴。
“先这样用。正式调整需要确认你现在的火焰状态。”
毛利点头。
“匣子呢?”
“正常。它每天都很正常地把东西弄乱。”
山本在旁边补充:“它喜欢坐阿纲的文件。”
纲吉看了一眼猫。
“不是喜欢文件。”
“它喜欢有人一直在那里。”Reborn说。
客厅里短暂地静了一下。
毛利摸着薄荷的手没有停。
“以后换我的文件。”
这句话刚说完,手机就响了。
云雀恭弥的声音没有寒暄。
“你在哪?”
毛利报了地址。
“二十分钟。”
“你在日本?”
“你以为呢?”
电话挂断。
狱寺额角一跳。
“他说今天不过来。”
毛利看着手机。
“可能是他昨天说的。”
山本忍不住笑起来。
云雀到的时候,没有站在门口长久打量。
他走进来,目光从毛利脸上扫过,停在那只猫上,随后伸手把薄荷从他的肩上拎下来,放到沙发另一边。
薄荷盯着他。
云雀没理。
他在毛利身边坐下,距离不远不近。
“你的脸变了。”
“你们都已经看过照片了。”
“照片不说话。”
毛利侧头看他。
云雀的神情很平静,眼睛却没有像平常那样随意移开。他看得坦然,也看得很久,直到毛利不得不先问一句:
“看出什么了?”
“还是很吵。”
“我一共说了两句话。”
“够了。”
云雀往后靠了一点,终于给这场检查画上句号。
过了一会儿,他把一个细长的盒子放到毛利手边。
里面是一支笔。
毛利认得。
他以前借走过,后来忘了还。云雀说过几次,都被他用各种理由拖过去了。
“你不是想要回去?”
“现在还给你。”
毛利握着盒子,笑意慢慢淡了一点。
“下次还要讨?”
“看你表现。”
午饭吃得比预计晚。
笹川了平的电话打来时,桌上的汤刚端上来。他正在外地,声音透过扬声器传出来,依旧很有精神。
“听说你回来了!”
“耳朵还能用,不必确认音量。”
“现在身体怎么样?能运动吗?”
毛利看了一眼纲吉。
纲吉已经低头笑了。
“可以。”毛利说。
“那我回去找你!”
“吃饭可以。”
“先跑步再吃!”
“电话信号不好。”
山本在旁边笑得差点碰翻杯子。
紧接着,库洛姆发来了信息。
她没有长篇大论,只问毛利是否还用得惯原来的枕头。那间房的东西都还在,若他回来,可以先不动。
毛利看着那条消息,回复:留着,别扔。
过了一会儿,又加上一句:你喜欢的那家咖啡店还在吗?
她回得很快。
在。
这次我请您。
六道骸的消息跟在后面。
——我的花盆已经换了新的。
毛利笑了一声。
——你先种。最好种一个菠萝给我看。
成年蓝波则传来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只完好无损的酒杯,旁边附着一句:你以前说我下次不打碎东西,就请我喝一杯。
毛利回复:我死过一次,债务不应该重新计算吗?
对面很快回过来。
——那他们为什么都还记得你欠饭?
毛利把手机扣在桌上。
“我开始怀疑你们找我的真正目的。”
Reborn看了他一眼。
“现在才发现,晚了。”
下午,他们终于认真谈起旧案。
毛利没有把十八年的所有事情一次性倒出来。他先讲北原,讲现有证据,讲已经确认与尚未确认的部分,再说明自己需要核查的海外关系。
狱寺边听边记录,遇到模糊处会直接打断。
“这个名字来自原始单据,还是后来的口供?”
“原始单据。”
“你确认签名?”
“确认是同一个人的笔迹,不代表他知道全部用途。”
纲吉把一页材料翻过去。
“我们查自己能够接触的部分。涉及你这边证人的安排,先按你的现状来,不直接接触他们。”
“好。”
没有人说,你终于肯让我们帮忙了。
也没有人把他的过去变成一场必须当场治愈的创伤。
他们本来就知道怎么一起做事。
毛利真正需要重新说明的,是这些年多出来的人、责任与生活。
说到人工岛时,云雀抬了一下眼。
“那里的权限比较麻烦。”
“我知道。”
“你有认识的人?”
“有。”
山本喝着茶,没有追问得很急。
“对你如何?”
毛利看向他。
这问题问得太简单,反而让人不太好敷衍。
他想起出云留在楼上的干净毛巾,尊在楼梯口说的那句明天再说,以及十束每次都声称自己只是顺手,却越拍越多的照片。
“挺好。”他说。
山本点头。
“那就好。”
傍晚离开时,纲吉送他到门外。
风已经凉了,路边树叶在车灯里轻轻颤动。毛利拎着并不重的行李,里面放着他的旧物,肩上则蹲着一只暂时不肯回匣子的猫。
纲吉站在台阶上,忽然说:
“您现在有很多需要回去的地方。”
毛利回头。
“嗯。”
“我很高兴。”
纲吉停了停。
“但我也想见您。不是只有工作的时候。”
他说这句话时没有笑,也没有用首领的口吻替它增加分量。
毛利看了他片刻,放下行李,伸手替他把被风吹起的领口按好。
“下周三。”
纲吉的眼睛微微亮了一点。
“晚饭?”
“下午。我把那天留出来。”
纲吉终于笑了。
毛利收回手,却被轻轻握了一下。
只有一下。
他没有抽开,等对方松手,才重新提起行李。
回岛的列车上,薄荷终于肯缩回匣子。
毛利靠着座椅,闭了一会儿眼睛。车驶上跨海桥时,手机震动,草薙问他到哪了。
他回:桥上。
草薙发来一句:留了饭。
另一条消息来自十束。
——大家想看你那只猫。
后面紧跟着八田发来的质疑:真的不是普通猫吗?
毛利低头笑了。
他把手机收好,望向窗外。
海面上有许多灯。
这一次,没有哪一盏是怎么也联系不上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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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行李里有一只不肯退休的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