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家伙~！”
这时，那个叫爱丽丝的金发小女孩不知道从哪里翻出一根逗猫棒，在麻二眼前晃来晃去。
“来玩呀来玩呀！”
麻二的瞳孔瞬间被那根晃动的羽毛吸引住了。
它的身体本能地压低，尾巴轻轻摆动，眼睛死死盯着那根羽毛。
【安室透！】它在脑子里兴奋地喊，【有个东西在动！】
但安室透没有回应。
麻二愣了一下，耳朵往后压了压。那个笨蛋明明在房子里却不理他，肯定又卡住了。
算了，先玩。
它的目光重新落回那根羽毛上，身体压得更低了。
然后——
扑！
它猛地扑出去！
但那根羽毛在它扑到的前一瞬被爱丽丝抽走了，麻二扑了个空，整个身子砸在诊疗床上，打了个滚。
“哈哈哈！”爱丽丝笑得很开心，“抓不到抓不到！”
麻二爬起来，抖了抖毛，瞳孔竖成两条细缝，盯着那根还在晃的羽毛。
再来！
它又扑了一次。
但又扑空了。
麻二的尾巴开始不耐烦地敲打床面，喉咙里发出轻微的呜噜声。
这什么破东西，怎么这么难抓！
它深吸一口气，准备再扑一次——
“爱丽丝。”森鸥外的声音突然响起，“别闹了，它刚回来，让它歇一会。”
爱丽丝撅了噘嘴，但还是把逗猫棒收了起来。
麻二盯着那根消失的羽毛，意犹未尽地舔了舔鼻子。
森鸥外在床边坐下，伸手把麻二捞过来，放在自己腿上。
麻二的身体僵了一瞬，但很快又放松下来。这个人身上的气味很奇怪，但它不讨厌。
“麻二。”森鸥外低头看着它，那双暗红色的眼睛里带着笑意，“叫爸爸好不好？”
麻二的耳朵动了动。
爸爸？
它抬头看着森鸥外，张开嘴……
“嗷呜。”（爸爸）
森鸥外愣了一下，随后才道：“是爸爸~不是嗷呜哦。”
“嗷呜。”（爸爸）
麻二不明所以，它明明喊了啊。
“林太郎，”爱丽丝凑过来，歪着脑袋看着麻二，“它好像不会说话？”
森鸥外没有回答。
他低头看着腿上这只嗷呜叫的小猫，那双暗红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变化。
不会说话？
“异想天开，是一种源自认知的能力。”
夏目漱石老师的话语在脑海中浮现。
“只要它具备某种认知，且发自内心地想要，就真的能得到。”
已经有了人类的认知，甚至可以变成人从宠物医院逃脱，却依旧不会用猫身说人类的语言？
那它关于‘想要成为人类’的认知，是从哪来的？
森鸥外的思绪微微一动，想起调查中的那个细节，那些每天准时出现在麻二面前的猫粮。
他查过了。
送粮的人每次收到的酬劳，都来自境外的匿名账户。那些账户分散在十几个国家和地区，有的在瑞士，有的在开曼，有的在卢森堡……资金层层转手，最终源头隐没在错综复杂的金融迷宫里，根本查不到。
而送粮的人本身，也只是接到跑腿订单的普通人，甚至连雇主的真面目都没见过。
有人在他不知道的地方，替他养这只猫。
养了多久？为什么？那个人知道麻二的特别之处吗？
森鸥外的指尖在麻二背上轻轻敲了敲。
那只小猫似乎察觉到他的走神，抬起头，用那双圆溜溜的眼睛盯着他。
“嗷呜？”
森鸥外低下头，对上那双眼睛。
暗红色的瞳孔里映出麻二小小的身影，他微微勾起嘴角。
“虽然和想象中不太一样，不过既然来都来了，”他说，语气像是在宣布什么重要决定，“那就从今天开始学习吧。”
麻二歪了歪脑袋。
学习？那是什么？能吃吗？
森鸥外伸手从旁边的书架上拿起一本书，翻开第一页，推到麻二面前。
“这是‘人’字。”他的指尖点在书页上，“你看，一撇一捺，互相支撑，这就是人。”
麻二低下头，盯着那个黑乎乎的东西。
一撇一捺？
它看到的只是一团乱七八糟的线条，挤在一起，完全不知道哪里有一撇，哪里有一捺。
它伸出爪子，试探性地拍了拍那本书。
书页动了动，发出哗啦的响声。
麻二的耳朵竖起来，尾巴尖轻轻晃了晃。
好玩！
它又拍了一下。
哗啦——
再拍一下。
哗啦哗啦——
森鸥外的动作顿住了。
他看着那只小猫用爪子把书页拨来拨去，玩得不亦乐乎，完全没在看那个‘人’字。
“……麻二。”他开口。
麻二抬起头，一脸无辜地看着他。
“嗷呜？”
森鸥外把书翻回第一页，再次点在那个‘人’字上。
“这是‘人’。”他重复了一遍，“跟我读，人。”
麻二盯着他的指尖，又盯着他的嘴。嘴巴张得大大的，一动一动的，看起来很有趣。
它又凑近了一点。
森鸥外以为它终于有了学习的兴趣，嘴角的笑意加深了一些。
“人。”他放慢语速，口型做得很夸张，“跟我读，如果嘴上读不出来，心里读也可以。”
麻二盯着他的嘴，眼睛一眨不眨。
然后它伸出爪子，突然拍在森鸥外的嘴上！
软的还会动！
好玩！
它又拍了一下。
森鸥外的笑容僵在脸上。
爱丽丝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林太郎，它好像不想学呢！”
麻二听到笑声，转过头看了爱丽丝一眼。
但很快它又回头看向森鸥外的嘴。
再拍一下？
算了，那个嘴不动了，不好玩了。
它收回爪子，低头舔了舔自己的毛。
森鸥外深吸一口气，把书合上，从书架上换了一本更厚的。
“这是图画书。”他翻开书页，指着上面的图案，“这是猫，你看，和你一样。”
麻二抬起头。
图案上确实有一只猫，黑灰花纹的，蹲在那里，尾巴绕在身前。
它盯着那只猫看了三秒。
然后伸出爪子，啪的一下拍在书上！
那只猫被拍扁了！
麻二的眼睛亮起来，又拍了一下！
那只猫更扁了！
“吼嚯嚯嚯嚯——”它发出那种魔性的笑声，整只猫在森鸥外的腿上滚来滚去，尾巴翘得老高。
森鸥外：“……”
爱丽丝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林太郎，它把书上的猫当成玩具了！”
森鸥外按了按太阳穴。
他原本以为，一只能够变成人的猫，至少应该具备基本的人性。能够思考，能够理解，能够学习。
但现在看来……
麻二从书页上抬起头，嘴里叼着半张被它撕下来的纸，上面正好是那只猫的脑袋。
它嚼了嚼，然后吐出来。
不好吃。
但它没有停下。
它低头看了看那本被撕破的图画书，又伸出爪子，啪的一下拍在另一页上。
又是哗啦一声，又一页纸被它撕了下来！
森鸥外的眉心跳了跳。
“麻二。”他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点无奈，“那是书，不是玩具。”
麻二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它低下头，继续撕。
哗啦——
又一页。
森鸥外深吸一口气。
“麻二。”
没反应。
哗啦——
“麻二！”
麻二的耳朵动了动，但它只是换了个姿势，把那页撕下来的纸叼在嘴里，使劲甩了甩头。纸在它嘴里晃来晃去，发出哗啦哗啦的响声。
它的尾巴翘起来了。
好玩！
它把纸甩到一边，又扑向那本书，两只前爪按住书脊，后腿蹬地，使劲往后拽。
书从森鸥外的腿上滑下去，啪的一声掉在地上。
麻二跟着跳下去，蹲在那本书旁边，低头打量着这个突然掉下来的东西。
然后它伸出爪子，啪！
又一页纸被撕下来。
它叼起那页纸，使劲甩头，纸在它嘴里哗啦啦地响，像一只被抓住的小鸟。
麻二的眼睛亮得发光！
它把纸甩到空中，看着那片白纸飘飘荡荡地落下来，然后猛地扑上去，一口咬住！
撕！咬！甩！
纸片在它嘴里裂成两半，又裂成四半，最后变成一堆碎屑，散落在地上。
麻二蹲在那堆碎屑旁边，尾巴高高翘起，瞳孔放大，整只猫还沉浸在那种撕咬的快感里。
然后它低下头，看向那本书。
还有好多页呢。
它又扑了过去。
森鸥外则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那只小猫像疯了一样，把书页一页一页地撕下来，叼着满屋子跑。白色的纸片在空中飞舞，落在地上，落在诊疗床上，落在他的肩膀上。
有一片还正好落在他鼻尖上。
但他眨了眨眼睛，没动。
这时，麻二从角落里窜出来，嘴里叼着一大团纸，整只猫像一颗毛球一样在地上打滚。它四处滚动着，四条腿在空中乱划，尾巴甩来甩去。
滚够了后，它又猛地弹起来，窜上诊疗床！
床上的枕头被它撞得滚落在地，森鸥外也被它撞得被迫离开床铺。
但麻二压根不管，继续往前冲，从诊疗床跳到旁边的柜子上！
柜子顶上摆着几个瓶瓶罐罐，被它撞得东倒西歪。其中一个瓶子晃了晃，从柜子边缘滑下去……
啪！
碎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麻二的耳朵猛地竖起来！
它低头看着地上那滩碎片，瞳孔放大，尾巴僵在半空。
那个声音……
好好听！
它抬起头，目光兴奋的落在柜子上剩下的那几个瓶子上。
然后它伸出爪子，轻轻推了一下。
又一个瓶子晃了晃，滑下去……
啪！
麻二的眼睛亮得刺眼！
它又推了一下。
啪！
再推一下！
啪啪啪啪啪！
瓶子一个接一个地掉下来，碎裂的声音此起彼伏，像一场盛大的音乐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