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漾认识沈绍珩如此之久，还是会为他的敏觉感到惊愕。
沈绍珩总是能感知到自己意图，她有时也挺羡慕他的洞察力，天赋真是不可忽视的能力，想学也学不来。
这种感叹，让她似乎忘记曾经很反感他这种行为。
乔漾放下汤匙，看了会碗底浅浅剩下的一口粥，直接道：“林从南来南覃的事，你事先知道吗？”
沈绍珩对上她的视线，闪过一抹暗色，似是在斟酌些什么。
“知道。”
“我以为我们是同一战线”，乔漾目光定在沈绍珩身上，想尽力从他神情中搜刮出什么，“将我置于危险之地，原来沈总是想这样报复我的？”
沈绍珩沉默了下，声音低了下来：“抱歉，我的问题。杨宇事先同我说了，也派人盯着他。我以为一切在掌控内，没想到后面会发生意外。”
乔漾呆住了，完全没认真听后半句话。
她听见顾佳薇那语气，还说什么喜不喜欢，以为沈绍珩是把报复的心思放在林从南这条线上，想借此发难。
就算不是，也能趁林从南这事，与他再换个什么有利条件，给自己在交易结束后谋个安稳后路。
反正接触下来的这段时间，乔漾没透过太多底，本身拥有的也不多，可失去的也只有公司。
沈绍珩之后再怎么报复，不过是夺她身外之物，或是在公司的事上搞小动作，像林从南曾经做过的事一样。
可沈绍珩竟然向她承认错误，还道歉了。
这真是以前没有见过，态度还蛮诚恳，感觉挺爽。
她心中嘚瑟地想笑，但憋了憋，收敛道：“那林从南怎么来的南覃，为什么有机会找人报复，你有头绪吗？”
“你是想到什么了？”
“林从南这人我了解，你之前提过人急了会变得失去理智，但他那胆子做不出太过的事情，肯定背后还是有人帮忙”，乔漾把自己想到的说了说，看向沈绍珩，“像是冲你来的？”
沈绍珩点头，没有否认：“是，与我有关。沈家后一辈只有我，但不是所有人都希望我安稳地接手那个位置，而且我要转型，一些公司里的老人不赞成我的做法，所以总有人想给我找麻烦，不知何时找上了林从南。”
乔漾家算半道成了有钱人，听说过豪门世家乱，没想到情况这么复杂，真会危及人命。
她还在那琢磨，沈绍珩又继续补充：“之前没和你说，你与我在一起也会有危险，平常外出叫唐叔和你走，他有点拳脚功夫在身。”
乔漾疑惑，“这么好心？唐叔不是一直跟你的吗？他们针对你，你怎么办？”
“关心我？”
乔漾语塞，还没等她开口反驳两句，沈绍珩又道：“我这边自有安排，只是连累你了。”
也是，沈绍珩这样的背景，就算家里关系再复杂，他也打拼多年，总不会吃了亏去。
但乔漾心中冒出另一个问题。
她一直以为沈绍珩拉她回南覃，是准备报复自己，最开始她质问时，他也默认了。
乔漾似乎也相信，偏执地认为他帮助她，又约定成为床伴，皆是一步步引她深入后反击报复。
可如今她再硬掰逻辑，好像也无法忽视沈绍珩的态度，不像是报复，貌似是……真的在帮她。
乔漾没了试探的意图，搞不明白，不如直接问：“沈绍珩，你当初说‘再见的话不会放过我’，是什么意思？”
沈绍珩把最后两口喝完，盯着见了底的碗片刻。
他忽然抬了头，问起不相干的话：“我昨天说的事，你考虑的怎么样了？”
乔漾没反应过来他说这是做什么，对上沈绍珩的眼眸，似是要将她吞没在那汪深潭之中。
她茫然地张了张嘴：“什么，你先回……”
话说一半，沈绍珩倏地倾身覆上一吻，冷冽的气息袭来。
太阳渐渐升起，几道阳光从身后的落地窗外跃进来，落到二人之间，洒在肩头。
周遭的色调随之明亮，乔漾耳边响起一道不容拒绝的声音。
她不知看向何处，大脑一片空白。
缓了许久，才意识到他说：“乔漾，我们再玩一次。”
“我要你喜欢我。”
……
乔漾坐在车上，看看时间，现在十一点多。
又点开顾佳薇发来的那条短信，把时间地点用规整的邀请函形式发了遍。
乔漾不由勾唇笑了笑，倒是挺有诚意。
她对顾佳薇没有多大反感，只是心觉惋惜，好好一姑娘，能挑选的人那么多，怎么就执着于一人，还能喜欢那么久。
还是说顾佳薇也是出于某种目的，才坚持接近沈绍珩？
乔漾也不搞不明白她的意图，不打算赴约。
万一上演狗血剧情，砸钱搞事什么的，她想那更没必要见了。
甚至这事情夹杂了豪门利益纠葛，自己犯不着迎上去掺一脚。
更何况又不熟，约了自己一定要去？
乔漾这么想，也这么做了。
她也礼貌性地回复：【抱歉，今天有事不会去，别等了。】
放下手机，思绪飘忽，说到喜欢这个话题，又忆起出门前沈绍珩说的话……
乔漾再蠢，蒙骗自己一次两次，也能从他一次次帮助、一次次关心，以及渐渐不加掩饰的情绪中察觉到，沈绍珩是真有那个意思。
只是她不理解，沈绍珩到底喜欢自己什么啊？
什么时候喜欢的？
当年离开南覃前，沈绍珩的态度，难道那时候就……
乔漾手臂搭在车窗上，食指不断搓揉鬓边，努力捋清思绪间，手机电话响了。
孟婧问：“乔乔！我已经到了，你到了吗？怎么没看到你？”
乔漾看看窗外，餐厅已然在前方不远处，“我也到了，我定了位置，留了我的姓和电话尾号，你先进去看看菜单。”
餐桌前，她们点好菜。
孟婧把菜单还给服务员，可那小眼睛一直落在乔漾的嘴唇上，直到雅间只有她们两人，她忍不住问：“乔漾你这嘴……”
“狗咬的”，乔漾这才想起来，下唇的血痂还没好，明晃晃地暴露在那，没好气地回应。
“啧啧啧”，孟婧止不住的八卦之心，“怎么突然约我出来救急？从沈绍珩家里跑出来，可又坐他的车来，是发生什么事了？你快讲讲。”
乔漾还是一脸迷茫又烦躁的样子，肘着头，指腹还在一下一下地揉搓耳际与太阳穴之间某个酸处。
她想了又想，收起胳膊，端坐着朝向孟婧问：“你觉得高中时期，沈绍珩对我什么态度？”
“啊？让我想想”，孟婧努力回想，挤出几个词描述，“嘴毒？腹黑？”
“哎呀，我没注意，记得最清楚的就是他挺双标。如果不是和你一起，我都不知道沈绍珩的温和只是流于表面，实际里是个黑心的。”
“双标？”
孟婧点点头：“对啊，其实乔乔你也是，平常待人接物比较端着，像是带了个社交面具，亲切又冷淡地和人相处，但你和沈绍珩在一起就不是那样。”
孟婧顿了顿，抿起嘴，用小手摸摸下巴，似是终于想到合适的话：“你们俩相处的时候，像是放出另外的自己与之对抗，谁也不服谁，可对对方又是最不同的。”
乔漾愣住了，倒不是因为听到孟婧对自己偶尔的假意有所认识，而是忽然认清自己对沈绍珩是有不同。
以前程颢提过，沈绍珩也讲过，乔漾从来没仔细想过有什么不同，以为只是反感和厌恶沈绍珩在她面前一副高高在上的感觉。
也或许是她不想深探。
但确实只有她和沈绍珩相处时，自己不像是“自己”了。
“到底怎么回事？怎么突然问我这个问题？”
乔漾脸上毫无波澜，淡淡道：“沈绍珩喜欢我……”
孟婧刚要拿起的饮料杯子，闻言‘咣’的一声，又把杯子砸回桌面，瞪大了眼睛看着乔漾，声调也不由调高：“什么！？”
也就还好乔漾订的是雅间，这里隔音还算可以，慢调的英文歌曲在孟婧的震惊声后继续唱响。
乔漾没说话，默默地抽几张纸擦拭那杯内滴到脸上的几滴饮料。
孟婧沉浸于听到的这个消息，一脸不可思议下又渐渐露出果然如此的模样，“我就说我不会感觉错！这叫什么，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居然真的有猫腻！那你呢，你们在一起了吗？”
孟婧很是兴奋，还不等乔漾思考回复，又开始在那嘀嘀咕咕：“那沈绍珩喜欢你，当初高中毕业吻的人又是谁？乔乔是不是就你啊，所以居然还是死对头多年暗恋的戏码！天啊……”
乔漾见她这越说越激动，立马打断：“停！我觉得你这种最适合写小说，还没听到什么，脑子里想出一个大戏。”
“哎呀，主要这事情很难以置信好不好”，孟婧凑近几分，“所以…你们什么情况？我看你坐他车来的，你们在一起了？以你的速度，现在发展到什么地步了？”
乔漾深叹气，自嘲了一下，“我没回复，这不跑出来找你了。”
“你跑了？？？”
孟婧上身歪了歪，眉头一紧，像是看到什么稀有物种，“平常遇到表白，你不是一眼定生死吗？喜欢就答应，不喜欢就婉拒，遇到难缠的不反感就试试，怎么还跑了？”
乔漾沉默了，她也觉得自己奇怪。
听到孟婧说的这话和沈绍珩早上说的一样，不由想起听到沈绍珩的话时她的状态。
当时她第一反应就是，离开。
乔漾清楚地知道他那话背后的意思。
乔漾继续吃碗底所剩无几的粥，空刮两下，但沈绍珩一直凝视她，她根本无法忽视。
乔漾想打个哈哈盖过去：“你还挺霸道，我们现在不也算是……生理性喜欢，在一起吗？”
“乔漾，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沈绍珩瞥见她的各种小动作，步步追问，“你在逃避吗？为什么？”
乔漾吞吞唾液，敛了故作玩笑的神情，换上淡漠又有不解的情绪。
她深深望向沈绍珩，“那你，为什么？”
可话问完，乔漾站起来了，一时不想听沈绍珩后面的话。
正好手机响起短信铃声，是顾佳薇发来的邀请。
乔漾借着这短信，硬说成了和孟婧约好出门，“我中午还约了孟婧出去吃饭，今天会晚点回来，回头再说吧。”
她一步也不停地走去电梯间，上楼换了衣服就要出门。
沈绍珩站在大门附近守着，像是在晒太阳，又像是在堵她。
乔漾没有理会，继续抬步要出门离开，就听见他喊住自己，“我已经让唐叔把车开到门口了，去哪同他说，晚上结束也可以叫他送你回来。”
乔漾心里松了口气，还好不是逼她给回复，她也就应下了。
她说完这些，孟婧都呆愣住了，不由开口道：“乔乔，你喜欢沈绍珩啊？”